三日后，寿春校场。
天刚蒙蒙亮，厚重的晨雾还未散尽，三万淮南军已尽数集结完毕。
甲胄参差，旌旗凌乱，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与麻木。此前连番战败、粮草匮乏、强敌压境，早已磨掉了这支军队最后的锐气，若不是三日前苏辞一计退敌，此刻恐怕早已人心溃散。
校场高台之上，卢崇一身明光铠端坐主位，面色肃然。秦锐全身披挂，按刀立于一侧，亲自维持秩序。
而高台最前方，那道清瘦的青衫身影，无疑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苏辞负手而立，望着下方松散无序的军队，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这便是淮南军的现状——无纪、无威、无魂。
若不彻底重塑，再多的谋略，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先生，都集结完毕了。”秦锐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道，“只是……军心依旧浮动，怕是难以震慑。”
苏辞微微颔首，淡淡开口：“无妨，今日之后，他们便会知道，何为军规，何为敬畏。”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站在高台一侧的沈微立刻会意，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咚——咚——咚——”
三声厚重的战鼓骤然炸响，震彻校场，回荡天际。
喧闹的校场瞬间一静，士兵们下意识地闭上嘴，茫然地望向高台。
苏辞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三万将士，声音不高，却借着内力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量：
“我，苏辞。”
“三日前，我入寿春，平兵变，退河东万军。”
“有人说，我以诡计取胜；有人说，我不过是侥幸。”
“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乱世之中，诡计亦是实力，谋略亦是刀锋！”
士兵们鸦雀无声，无人敢出言反驳。三日前那神迹般的退兵，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是真正救了全城性命的人。
苏辞目光一厉，语气陡然转冷：
“可你们看看自己！甲胄不整，军纪涣散，怯战畏敌，通敌叛国者更是大有人在！张彪之流，拿着军饷，受着恩惠，却转头要将你们卖给敌人，让你们城破身死，家破人亡！”
提到张彪，不少士兵脸色微变，眼中闪过愤怒与后怕。
“这样的军队，别说保家卫国，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从今日起，我立三章军法，全军谨记——”
他一字一顿，声如寒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第一，怯战退避者，斩！”
“第二，劫掠百姓者，斩！”
“第三，私通外敌者，斩！”
三斩令出，校场气温骤降，士兵们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辞却丝毫未停，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但，有罚必有赏！”
“凡奋勇杀敌者，赏钱粮！凡立功晋升者，免赋税！凡战死沙场者，家人由官府赡养，一生无忧！”
“我苏辞在此立誓——只要你们听命行事，严守军纪，我便带你们活下去，带你们守家园，带你们，从任人宰割的残兵，变成纵横天下的锐士！”
“你们，敢不敢信我！”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校场依旧沉默，数万道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青衫身影。
就在这时，秦锐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秦锐，愿遵先生军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主将率先表态，瞬间引爆全场。
“愿遵先生军令！”
“愿听先生调遣！”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从最初的零星，渐渐变得整齐、响亮，最终汇聚成震天动地的轰鸣，震得校场尘土飞扬，晨雾都被冲散大半。
压抑已久的军心，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点燃！
苏辞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士兵，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军心可用。
他转头看向沈微，淡淡吩咐：“把人带上来。”
沈微躬身领命，转身一挥手。
十余名被铁链锁住的士兵被押了上来，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们，都是此前张彪策反的亲随，也是参与兵变的余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神色各异。
苏辞指着这些人，声音冰冷：“此十人，勾结叛将，意图献城，按我新军法，当以何罪？”
“斩！”秦锐厉声应道。
“先生，饶命啊！我们是被胁迫的！”
“我们知错了，求先生开恩！”
十余人拼命挣扎，哭喊求饶，声音凄惨。
苏辞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乱世用重典，立威必流血。
今日不杀一儆百，明日便会有更多人铤而走险。
“行刑。”
清淡二字，落下生死判决。
刀光闪过，鲜血溅落校场。
十颗头颅滚落尘埃，血腥味弥漫开来，让不少士兵脸色发白，却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动。看向苏辞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深深的畏惧。
这个书生，不仅有鬼神莫测的谋略，更有杀伐果断的铁血心肠。
苏辞俯视着下方死寂的军队，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今日之杀，不为立威，只为守律。”
“今日之赏，不为收买，只为安身。”
“从今日起，淮南军，重生。”
“整编！”
秦锐猛地起身，高声传令：“遵先生令——全军整编，汰老弱，编精卒，分三营，即刻执行！”
“诺！”
震天的应答声，响彻寿春校场。
旌旗重新竖起，队列迅速整齐，甲胄铿锵，步伐统一，原本涣散的军队，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了锐不可当的气势。
苏辞立于高台之上，晨雾散尽，朝阳洒下金光，落在他青衫之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他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军队，心中清楚。
寿春的刀，已磨成。
淮南的根基，已扎稳。
而他这枚被苏家抛弃的弃子，终于在这乱世棋局之中，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份力量。
远方的烽烟，正在悄然燃起。
他的征途，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