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定,寿春与长江两岸刚入安稳,江北渡口便迎来了一队声势赫赫的人马。
旌旗高悬,符节鲜明,车架鎏金,沿途百姓自动避让,神色敬畏——这是大靖朝廷派来的天使,由宗室亲王亲自领衔,持节南下,直奔淮南而来。
消息传入节使府,秦锐当即按刀起身:“先生,朝廷此时遣使,怕是要试探、拉拢、甚至暗中掣肘!末将带兵去渡口守着,绝不让他们放肆!”
卢崇也皱眉:“江南刚定,朝廷就来人,恐怕没安好心。”
沈微低声道:“京都向来对强藩又用又防,这一趟,明着是册封,暗里是观势。”
满厅文武皆有戒备,唯有苏辞坐在案后,指尖轻翻江南户籍册,神色淡然如常,连头都未曾抬起。
“慌什么。”
他轻描淡写一句,屋内声气顿时一收。
“朝廷遣使,是顺水推舟,不是寻衅滋事。
我不叛、不割、不称王,他无由治我;
我安民、守土、助朝廷稳住江南,他该谢我。”
苏辞缓缓抬眼,眸色清澈而笃定:
“让他们来。
礼待之,正面对之,安稳待之。
我淮南的底气,不在刀兵相向,在理直、势壮、心正。”
凌清寒轻声道:“先生说的是,朝廷这一封,反而能名正言顺,让天下再不敢轻辱淮南。”
次日正午,渡口十里长街,百姓自发列道相迎,却无半分慌乱,只有一派井然气象。
朝廷天使、宗室亲王李洵,车驾刚入寿春地界,便被眼前景象惊得掀帘凝望: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军士巡街不扰百姓,老幼从容行走,田畴连片,粮仓在望,满城安宁之气,远超京都近郊。
李洵低声叹道:“久闻淮南大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苏辞此人,真非常人。”
入城至节使府正堂。
李洵手持节杖、圣旨、印绶、冠服,面南而立,朗声道:“淮南江南两道节度使苏辞,接旨——”
满厅文武尽数跪拜,唯有苏辞一身青衫,缓步上前,从容躬身,不卑不亢。
李洵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淮南节使苏辞,孤忠体国,安民守境,功在社稷。
不战而定江南,不杀而服万民,仁德昭著,天下称颂。
今特册封苏辞为淮南、江南两道节度大使,总领两道军政民事,赐九锡旌节,便宜行事,钦此。”
圣旨一落,秦锐、卢崇、沈微等人心中巨震!
九锡旌节、便宜行事、两道节度大使!
这是朝廷能给予臣子的最高礼遇,几乎是一方无冕之君!
李洵将印绶、节杖、冠服双手奉上,语气带着十足的敬重:
“苏大使,陛下有言——天下之乱,赖君安定;南北之安,托君守护。
朝廷信君,天下盼君。”
所有人都以为,苏辞会欣然接旨,受此无上殊荣。
可他只是微微躬身,双手轻轻推开,语气平静而坚定:
“殿下,圣旨与冠服,苏辞不能受。”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李洵愕然:“苏大使,你……你不接封?”
秦锐急得额头冒汗,沈微与凌清寒也微微动容。
苏辞抬眸,声音清朗,传遍正堂内外:
“我守淮南、安江南,不为官爵,不为权位,不为九锡旌节,只为境内百姓能活,四方战火能熄。”
“我受节度大使之职,便可名正言顺安民;
但九锡旌节、殊世尊荣,我不能受。
我是大靖之臣,守大靖之土,安大靖之民,不越礼、不震主、不居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请殿下回奏陛下:
苏辞不要虚名,只要安稳;不要殊宠,只要太平。”
李洵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青衫青年,半晌说不出话,随即深深一揖,眼眶微热:
“苏君……古之贤臣仁将,不过如此!
本王回朝,必为苏君表奏万世!”
堂内外,所有淮南将士、官吏、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瞬间热泪盈眶,轰然跪倒,高呼之声震彻屋瓦:
“先生大义!”
“淮南之幸!江南之幸!天下之幸!”
“愿随先生,共守太平!”
声浪冲天,连朝廷天使都为之动容下拜。
礼送朝使离去后,节使府内一片沸腾。
秦锐激动得声音发颤:“先生!九锡旌节啊!您为何不受!那是万世威名!”
苏辞淡淡一笑,端起桌上清茶,轻啜一口:
“威名再盛,不如民心一尺;
权位再高,不如安稳一城。”
“我不受,是告诉朝廷——我无反心;
我不受,是告诉天下——我不争霸;
我不受,是告诉百姓——我只为你们。”
沈微深深躬身:“先生这一推,推掉了虚名,推来了天下信任。
从今往后,朝廷不疑、诸侯不忌、万民更敬。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凌清寒望着苏辞沉静的侧脸,轻声道:
“先生之名,不必靠朝廷册封,早已传遍天下。
从今日起,天下人皆知——江南淮南有苏辞,不称王而天下服,不尚武而四方安。”
苏辞走到窗前,望着寿春满城安宁炊烟,眸色悠远而坚定。
“朝使来,是最后一道定音。
从此,淮南名正言顺,江南安稳归心,朝廷倚重,诸侯敬畏。”
“从孤身入城,到两道安定,
从寒衣谋主,到天下柱石,
整局棋,我落得稳稳当当。”
风过庭院,暖阳遍洒。
城内无警,城外无烽,仓廪充实,万民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