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风平,霞光漫岸。
万民跪拜的喧嚣渐渐平息,江南十三县,在一日之间褪去兵戈血色,重归烟火安宁。苏辞立在江岸,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仪,只有俯身安民的温和。
凌清寒带着医营士卒,早已在码头支起药棚,为饥民、伤兵施医送药;沈微传令开仓,将苏家抄出的粮米、盐布一车车推到街头,按口分发,不取分毫;秦锐整肃军纪,淮南将士沿街驻守,不拿一菜,不进一宅,不扰一民,与昔日烧杀抢掠的兵卒判若云泥。
百姓捧着白米食盐,看着井然有序的淮南军,看着街头重新开张的铺面,看着不再流血的街巷,无数人捂着脸,无声落泪。
“十多年了……终于能好好活了。”
“苏节使是真菩萨啊。”
这一幕,被江南的士绅、官吏、旧部尽数看在眼里。
曾经的疑虑、猜忌、不甘,在实打实的安稳面前,烟消云散。
午后,江南旧府衙正堂。
原江南官吏、世家族长、军营校尉、乡老代表,整整六十余人,齐刷刷立于堂下,无人敢坐,无人敢言。
直到苏辞缓步走入,一身青衫,未戴冠,未佩剑。
“都坐吧。”
他淡淡一句,众人方才敢依序落座,却依旧腰背挺直,心怀敬畏。
为首的江南老御史颤巍巍起身,躬身一礼,声音哽咽:
“苏节使,江南历经战乱、豪强盘剥、苏家暴虐,百姓早已不堪重负。今日您不杀、不夺、不霸,只救民于水火,江南上下,无以为报,唯愿世代归心,永守淮南!”
堂内众人齐齐起身,躬身齐拜:
“愿归心淮南!永随苏节使!”
苏辞抬手虚扶,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不要你们归心于我,我要你们归心于安稳。
我定下三条规矩,从今日起,江南淮南,一体施行:
第一,废苛捐,免重税,三年之内,江南全境田税减半,商贩税减三成。
第二,清豪强,均分田,无地贫民一律授田,耕牛种子官府供给。
第三,整军纪,安地方,敢劫掠百姓、欺压士民者,无论官民,一律斩。”
三句话落下,堂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节使大恩!江南重生!”
“有此政令,江南三年必富!”
苏辞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补上一句,定下江南底色: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称王,不割据,江南依旧是大靖疆土。
我只要一件事:境内无战乱,百姓无饥寒。”
话音落地,满堂再无半分异心。
江南,至此彻底归心。
与此同时,三道八百里加急,从江南飞驰而出,直奔京都、河东、中原、关东——
天下诸侯,同时收到了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的消息:
一、江南苏家覆灭,苏弘远万民前跪罪;
二、江南十三县不战而降,全境归顺苏辞;
三、苏辞不称王、不受封、不掌兵权,只安民、只施政、只守土。
消息所到之处,诸侯震怖,朝野哗然。
河东,残喘的拓跋烈收到密报,当场摔碎酒杯,面如死灰:
“我征战半生,杀人夺城,却不如他一纸文书……我输得不冤!”
中原诸侯紧闭城门,连夜下令:严守边境,不得招惹淮南,不得非议苏辞。
关东世家整备厚礼,派遣使者,星夜奔赴寿春,只求结盟通商。
而京都皇宫内,天子手持急报,指尖微颤,对着满朝文武,长叹出声:
“天下大乱,诸侯皆以刀兵争雄,唯有苏辞,以民心定江山。
此人……是天定的安定之主。”
辅政大臣躬身奏道:
“陛下,淮南、江南连成一体,带甲十万,粮仓百万,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依臣之见,当正式册封苏辞为淮南江南两道节度使,赐旌节,许便宜行事——
不是朝廷封他,是朝廷,要借他的力,稳住天下。”
天子闭目,良久,缓缓点头:
“准。
派宗室亲王,持节南下,亲自册封。
告诉苏辞——
朝廷,信他。
天下,盼他。”
暮色降临,长江之上,渔火点点。
苏辞独立船头,凌清寒轻步走来,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
“先生,从孤身入寿春,到今日江南定、天下惊,不过一年光景。
谁也想不到,曾经的苏家弃子,成了天下最不敢惹的人。”
苏辞望着两岸安宁灯火,眸色沉静如水:
“我不是赢了天下,我是守住了人心。
诸侯抢地盘,我抢活路;
诸侯争权位,我争安稳;
诸侯用刀兵,我用政令。
慢是慢了点,但根基扎得深,就永远不会倒。”
沈微、秦锐、卢崇一同走来,立于船尾,望着船头那道青衫身影,心中皆是无限敬服。
秦锐抱拳道:
“先生,如今我们兵强、粮足、地广、民附,天下无人再敢欺我淮南!”
苏辞回眸,看向身后一众心腹,语气轻淡,却带着千钧底气:
“江南定,只是第一卷的收尾。
淮南的根基,至此才算真正扎稳。”
风过江面,灯火摇曳,万民安睡,四境无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