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察细作,清野肃内

流民归境、新政深耕的表象之下,寿春内外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苏弘远在江南步步紧逼,朝廷密探隐于市井,再加上混在流民中的各路眼线,节使府看似安稳,实则四处都藏着看不见的影子。这日入夜后,听潮阁衙署内灯火通明,沈微一身黑色劲装,正对着密报眉头紧锁。

亲卫轻步入内,低声道:“统领,三处流民点都已排查完毕,身份不明、形迹诡秘者共十七人,其中六人已经确认,是江南苏家派来的细作,另有五人口音、来路对不上,暂时还摸不清底细。”

沈微指尖敲着桌案,沉声道:“先生交代过,流民之中鱼龙混杂,绝不能大意。苏家的人想干什么?”

“多半是散布流言、煽动人心,”亲卫回道,“他们白天在粥棚、草寮里偷偷说先生苛待流民、明年必加税、分田只是一时假象,已经有几个老人被说得心神不宁。”

“另外,驿馆附近我们也盯紧了,李谦走后留下两名随从,一直没回京都,天天在城外码头、商号转悠,明显是朝廷留下的密探,在查我们的战船数量、粮草储备、布防位置。”

沈微听完,面色冷了几分:“知道了。我去面见先生,一切听他指令。”

半个时辰后,节使府书房。

苏辞正看着淮南全境布防图,听沈微说完细作之事,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苏家的细作,果然还是来了。”他放下手中笔,语气清淡,“散布流言、动摇民心,是他们最擅长的伎俩。朝廷留下的密探,也只是例行探查,不必过分紧张。”

沈微躬身道:“先生,要不要直接拿下,当众审问,杀鸡儆猴?如今淮南军威正盛,拿下几个细作,没人敢说什么。”

“不妥。”苏辞轻轻摇头,“现在流民初安,人心未定,若大动干戈、大肆抓捕,反而会让百姓恐慌,以为淮南又要乱。我们要的是清内,不乱内。”

他顿了顿,缓缓下令:

“第一,苏家那六名细作,不必当场抓捕,先全程盯住,把他们接触过谁、说过什么、住在哪里、和谁接头,全部记死,一条不漏。

第二,朝廷留下的密探,不动、不抓、不驱赶,让他们查,只是把可以让他们看的东西摆在明面上,不该看的,全部藏好。

第三,城内市井、城外码头,加派便衣巡哨,只维稳,不生事,有人造谣生事,当场拿下,押去劳役营,不必声张。”

沈微微微一怔:“先生是想……放长线?”

“是。”苏辞眸中微光一闪,“苏家现在扔出来的,都是小卒。我要等他们把真正管事、能联系苏弘远的人引出来,再一网打尽。

至于朝廷密探,让他们带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回去,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京都那边,就永远摸不透我们的底。”

权谋之术,最忌打草惊蛇。

稳、准、隐、沉,才是肃内之道。

沈微瞬间明白,抱拳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一丝不乱。”

次日一早,凌清寒带着抚恤司、医匠营再次前往流民安置点。

与往日不同,今日随行的,多了十几名面色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听潮阁密探。

粥棚依旧热气腾腾,官吏有条不紊地分发粮食、布匹、草药,百姓脸上的惶恐少了很多,多了几分踏实。

凌清寒刚蹲下给一位老妪诊脉,不远处就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你们别傻了,这苏节使现在对你们好,是装样子!等明年粮熟了,税能收到你哭!”

“我听说啊,这田根本不是分给你们的,是先让你们种,等收成好了,全收归官府!”

“江南我老家那边,都说苏辞是叛族逆子,心狠手辣,你们等着瞧,早晚要倒霉!”

说话的是三个穿着粗布短衫、面色油滑的男子,正是苏家细作。他们故意挤在老弱妇人中间,一句句煽风点火,几名刚来的流民脸色已经发白。

凌清寒站起身,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看了身旁的密探一眼。

密探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挤入人群,把三人的相貌、口音、说话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

没过多久,几名巡街的便衣军士“恰好”路过,听到流言,当场上前:“大胆狂徒!竟敢造谣惑众,扰乱民心!拿下!”

动作干脆利落,不吵不闹,直接将三人按倒带走。

周围百姓先是一惊,随即纷纷点头:“早就看这几人不像好人!”

“天天说先生坏话,肯定是别处派来的坏人!”

“抓得好!抓得好!”

没有血腥,没有喧哗,一场隐患,悄无声息消弭于无形。

凌清寒走到人群中央,温声开口:“大家放心,苏节使的政令,说免税就免税,说分田就分田,绝不会有半分更改。

谁再敢造谣生事,官府绝不轻饶,但只要安心过日子,淮南一定护着你们。”

几句话落下,百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当天傍晚,沈微再次来到书房,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先生,一切按您的吩咐办了。

苏家六个细作,抓了三个造谣的,剩下三个还在盯着,他们今晚就会派人接头,我们已经布下网,就等大鱼出来。

朝廷密探那边,我们故意把战船数量多说了三成,把粮草囤积点‘泄露’了一处假的,他们看得不亦乐乎,已经快马送消息回京都了。”

苏辞听完,淡淡一笑:“很好。”

“苏弘远想用细作乱我淮南,我便用他的细作,送他一份假情报,让他继续做他的清秋大梦。

朝廷想探我虚实,我便给他们一层虚实相间的雾,让他们永远看不透、猜不准、不敢动。”

卢崇在旁感慨道:“先生这一手,比直接杀了那些细作还要狠。他们卖着力气,给我们送把柄、传假信,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乱世之中,对敌不必讲仁,只讲赢。”苏辞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但对内,必须讲安、讲稳、讲信。

内不安,外必危;

心不定,势必倾。”

他声音轻淡,却字字落地有声:

“告诉听潮阁,今夜收网,把苏家在寿春的暗线,连根拔起。

但记住——只抓首恶,不扰平民,不留血光,不惊市井。

我们要的是清野,不是杀戮。”

“属下遵命!”

沈微躬身退下,夜色之中,一场无声的肃内行动,悄然展开。

没有刀光,没有喧嚣。

只有暗影浮动,恶根尽除。

寿春城内,灯火依旧安宁。

淮南的内部,在不动声色之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