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为你，我不愿融化

猫爪悬在风铃上方，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和阿白小小的身影。

那一瞬间，风停了，铃声静了，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慌得几乎要散开，下意识地往阿白身边缩去，将自己整个贴在它微凉的身体上。我不怕坠落，不怕摔碎，可我怕刚刚重逢的它，再一次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阿白却异常镇定。

它轻轻往我身前挪了半分，用自己已经半透明的身体，将我牢牢护在身后。雪花的棱角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哪怕身躯在慢慢融化，它也没有后退一丝一毫。

“别怕。”

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稳稳落进心底的石子，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慌乱。

猫咪歪了歪头，似乎看不懂这两滴紧紧贴在一起的雨和雪。它粉嫩的爪子在风铃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用力拂开，只是好奇地碰了碰，便收了回去。

下一秒，它轻盈地一跃，跳向了另一根树枝，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危险，过去了。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阿白护着我的那一侧，融化得更快了，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柔和透明，几乎要与我融为一体。

“阿白！”我急得轻轻蹭它，“你别融化，好不好？”

阿白安静地看着我，目光温柔得像冬夜最软的月光。

“遇见你之前，我本就该融化在风里。”它轻声说，“可现在，我想为你多留一会儿。”

我的心猛地一酸，又猛地一暖。

原来这滴沉默的雪，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为我对抗时间，对抗温度，对抗本该到来的消散。

去年春天的约定，它记了一整个冬天；

今夜狂风里的相守，它拼尽了全部力气；

就连此刻面对危险，它也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前。

我是一滴急于奔赴人间的雨，生来热烈而匆忙。

它是一片缓慢流浪的雪，生来清冷而安静。

可偏偏，我们把彼此当成了人间最值得停留的理由。

风铃还在轻轻摇晃，暖黄色的路灯洒在我们身上，带来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我能感觉到，阿白的身体越来越凉，也越来越轻，像是下一秒就会化作水汽，飘回天空。

我努力收紧自己，将所有的温柔与不舍都裹在它身边，想用自己的凉意，帮它留住最后一点形态。

“阿白，你别消失。”我小声说，“我们还要一起看清晨的雾，看枝头的芽，看人间第一场真正的春暖花开。你答应过我的。”

阿白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缓缓靠近我，用自己半融的边缘，轻轻贴着我的轮廓。

那是一种极轻、极软、极温柔的触碰，像月光落在水面，像雪花吻过枝头。

“我答应你。”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认真，“只要你不放开我，我就不会走。”

夜色越来越深，人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我们安静地躺在风铃上，相依相伴，不再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我听着风穿过树枝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听着阿白微弱却清晰的呼吸。

原来最安心的幸福，不是奔赴多远的远方，而是身边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停在小小的角落，对抗流逝的时间。

我忽然明白，雨和雪从来不是注定分离。

雨可以为雪降温，雪可以为雨停留。

只要心在一起，就算温度再高，风再大，也拆不散一对真正想要相守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白。

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要来了。

可随着天光渐亮，空气里的温度也在悄悄上升。

我惊恐地发现，阿白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几乎快要看不见。

它在以更快的速度，融化、消散。

“小满。”阿白轻声唤我，声音温柔得像要随风散去，“天亮以后，我可能……”

我紧紧贴着它，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我不想和它分开，不想这场跨越四季的相遇，只换来一夜的陪伴。

我拼命想留住它，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而就在我绝望的那一刻，阿白忽然轻轻一动，将自己最后一点完整的雪花形态，彻底融进了我的身体里。

它没有消失。

它选择，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可我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温暖，风铃下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孩，仰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了我们所在的风铃上。

她伸出手，轻轻摘下了这盏刻着雨和雪的玻璃风铃，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而我和阿白并不知道，这只被带走的风铃，将会把我们带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更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一场足以让我们彻底分离的阳光，还是一份能让我们永远相守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