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原料围城!华东纺织联盟围堵远兰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北方第一场冬雪落下,北京城银装素裹,平安胡同三号院的老枣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挂着薄薄一层白雪,屋内炉火正旺,喜乐趴在桌上写作业,秀兰对着设计稿修改冬季新款棉衣版型,张远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手里的几份加急电报,眉头微微蹙起。

远兰十周年庆典的热度还未散去,全国市场一片红火,西南、西北旗舰店开业后连续一个月销售额稳居当地第一,直营门店突破一百家,批发网点逼近两千家,员工总数增至两千三百人,四季度外贸订单同比暴涨百分之六十,欧洲客商追加了整整八十万件成衣订单,一切都在向着亿元产值的目标稳步冲刺。

但暗流,早已在水下汹涌。

就在庆典结束的第三天,华东地区七家大型国有纺织厂、十二家民营印染厂,突然联合宣布上调棉纱、坯布、印染面料价格,涨幅高达百分之三十五,并且明确提出——优先供应本地服装企业,暂停向BJ远兰供货。

这不是简单的市场调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原料围堵战。

牵头的,是上海申华纺织集团董事长赵东山,此人出身纺织系统,手握华东最大的棉花采购权与印染产能,此前曾两次找到张远,想要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分走远兰百分之三十的供应链利润,被张远以“远兰供应链自主可控”为由拒绝。赵东山怀恨在心,趁着九十年代初棉花减产、全国面料供应偏紧的窗口期,联合江浙沪皖鲁五省纺织企业,组建“华东纺织联盟”,直接掐断了远兰百分之六十的原料采购渠道。

消息传到BJ,远兰采购部经理王建国第一时间冲进办公室,手里的原料报表被捏得发皱:“远哥,完了!沪州、无锡、南通的三家老供应商全部违约,合同都签了,定金也打了,现在说没货就没货!江浙的小纺织厂更绝,直接涨价三倍,还只给现货,不签长约!咱们苏州、上海的生产车间,原料只够维持七天,再补不上货,生产线就得停!”

生产部主任周大勇也紧跟着汇报:“张总,冬季棉衣、羽绒服、保暖内衣正赶旺季,成都、西安、广州的仓库已经告急,批发商天天打电话催货,要是停产,咱们不仅要赔客户违约金,还会把市场拱手让人!”

远兰的管理层全都慌了。

在一九九零年的中国,服装行业的命门,从来不是设计、不是销售,而是原料。棉花统购统销刚刚放开,纺织厂掌握着绝对话语权,大型服装企业全都要看纺织厂的脸色,远兰虽然建成了全产业链,但棉花种植基地刚在河北落地两年,产能只够满足百分之三十的需求,百分之七十的面料依然依赖外部采购,这也是赵东山敢直接动手的底气。

更狠的是,赵东山在华东纺织联盟内部定下规矩:谁敢给远兰供货,立刻踢出联盟,冻结所有棉花配额。

这一招,直接把远兰逼到了绝境。

消息很快传到平安胡同,李婶坐在炕沿上叹气:“当年咱们摆地摊,就怕布价涨,现在做大了,还是怕被人卡脖子,这些人心眼怎么这么黑?”

周爷爷捧着热茶,沉声道:“远子,商场如战场,人家是盯着你的饭碗抢食,你不能退,一退,十年的基业就晃了。”

秀兰放下画笔,走到张远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当年十七块五都能闯出来,现在这点坎,咱们一定能过去。”

喜乐放下笔,小声说:“爸爸,远兰是最厉害的,一定不会输。”

家人的信任,让张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没有慌乱,反而点燃一支烟,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脑海里快速梳理着1990年全国纺织行业的格局:华东是纺织重镇,但不是唯一;华北有河北、山东棉花基地;西北有新疆棉刚刚开始市场化流通;华南有广州、佛山进口面料渠道;还有国家刚刚放开的外贸进口棉纱渠道,只是关税高、流程复杂,很少有民营企业敢碰。

赵东山以为堵死华东,就能困死远兰,却忘了,远兰早已是九州通衢的全国性品牌,供应链布局,从来不是单点依赖。

当天下午,张远召开远兰核心管理层紧急会议,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全国原料分布图、生产基地分布图、物流线路图,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等着张远拿主意。

张远敲了敲墙上的地图,声音沉稳有力:“第一,立刻停止所有与华东纺织联盟的合作,违约金照付,绝不低头求和;第二,启动河北自有棉花种植基地满负荷采收,协调河北三家国有纺织厂、五家民营印染厂,以远兰全年包销、提前预付货款的条件,签订独家供货协议,价格比华东联盟低百分之十;第三,派专人飞往XJ,对接XJ建设兵团棉纺厂,拿下新疆棉独家采购权,利用西安西北物流中心,把原料直接运往全国四大生产基地;第四,启动香港海外窗口,进口东南亚棉纱、韩国坯布,走广州港入关,关税由远兰全额承担,保证面料供应不断档;第五,全国门店、批发网点限量供货、保核心渠道、保口碑,绝不以次充好、绝不偷工减料。”

五条指令,精准直击要害。

王建国立刻起身:“我带团队去河北、XJ,三天之内把原料合同签下来!”

周大勇拍着胸脯:“我守着生产线,24小时不停工,保证把原料变成成衣,送到市场上!”

秀兰也表态:“设计部立刻优化版型,在不降低品质的前提下,提高面料利用率,减少浪费!”

但赵东山的阴招,远不止原料围堵。

就在远兰全力对接华北、西北原料的同时,华东纺织联盟联手江浙沪二十三家区域性服装品牌,成立“抗远联盟”,打出“支持本土纺织、打压外来品牌”的口号,在华东地区全面封杀远兰:商场撤柜、批发市场禁止远兰代理商拿货、街头张贴诋毁远兰的传单,造谣“远兰面料用的是回收棉、甲醛超标、穿了伤身”。

上海、南京、杭州、苏州、宁波,远兰的核心市场,一夜之间遭遇全面围剿。

上海南京东路的远兰旗舰店,被当地品牌的促销员围堵,顾客进门就被拉走;苏州批发网点,被人恶意打砸玻璃;杭州商场,直接以“品牌审查”为由,撤下远兰所有货品。

远兰华东区域经理一天打十几个电话求救:“张总,华东市场快顶不住了!对手的衣服比咱们便宜一半,面料差、做工糙,就靠低价抢客,还到处造谣咱们的衣服有问题!”

商战,正式从供应链,烧到了终端市场。

一九九零年的中国服装市场,消费者对品质的认知还不成熟,低价依然是最锋利的武器,谣言更是杀人不见血。赵东山的算盘打得很精:用原料困死远兰的生产,用低价抢光远兰的客户,用谣言毁掉远兰的口碑,三个月之内,让远兰彻底退出华东市场。

远兰的股价(内部股份制)小幅下跌,部分老员工开始心慌,甚至有批发商偷偷动摇,想要转投“抗远联盟”的怀抱。

张远没有坐视不管。他深知,九十年代初的商战,拼的不是资本,不是人脉,而是诚信、品质、渠道、人心。赵东山靠的是垄断与恶意,而远兰靠的是十年积累的民心。

十一月中旬,张远亲自带队奔赴上海,坐镇华东战区。

抵达上海的当天,他没有去找商场经理,没有找纺织厂老板,而是直接走进上海远兰旗舰店,把面料检测报告、生产流程视频、棉花采购凭证,全部贴在门店最显眼的位置,甚至把检测仪器搬到门店门口,现场给顾客检测面料的甲醛含量、棉含量、色牢度。

“上海的父老乡亲,远兰做衣服十年,从来不用回收棉,从来不用劣质染料,所有面料全部符合国家检测标准,今天在场的各位,随便检测,有一项不合格,远兰当场关门!”

张远站在店门口,拿着话筒,声音传遍整条南京东路。

一位上海老阿姨拿起一件远兰棉衣,摸了摸面料:“我穿远兰五年了,棉袄暖和,衬衫舒服,比那些便宜货好太多了,那些造谣的,就是眼红!”

一位年轻姑娘拿着检测报告:“数据都在这儿,甲醛为零,纯棉面料,远兰的衣服,我信得过!”

现场检测,彻底击碎了谣言。

紧接着,张远推出“华东保卫战”三大政策:第一,华东区域所有门店原价不变、品质不变,买一件送一双远兰定制棉袜,终身免费干洗;第二,与华东地区一百二十家核心批发商签订终身合伙人协议,利润分成提高百分之五,滞销货品无条件退换,彻底绑定渠道;第三,联合上海、江苏、浙江三地的消费者协会,举办“服装品质科普会”,现场拆解远兰衣服与劣质衣服的区别,教消费者如何辨别好坏面料。

同时,远兰的物流车队,从河北、XJ、广州源源不断地将面料运往华东生产基地,生产线24小时不停,棉衣、羽绒服、保暖内衣一车车发往门店,彻底解决了供货问题。

赵东山的原料围堵,不攻自破。

华东纺织联盟的纺织厂,因为拒绝给远兰供货,产能大量闲置,库存积压,资金链开始紧张;而“抗远联盟”的服装品牌,靠低价抢来的客户,因为衣服起球、掉色、变形,短短半个月就大量退货,口碑彻底崩盘。

十一月下旬,上海申华纺织集团的车间开始停工,赵东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远兰在华东市场越战越勇,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他没想到,张远竟然能在短短二十天内,打通华北、西北、华南三条原料通道,更没想到,远兰的口碑,竟然牢不可破。

而张远站在上海南京东路的街头,看着远兰旗舰店门口排起的长队,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生产车间,心里清楚,这场原料围城战,远兰赢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九十年代的商海,风浪只会越来越大。

平安胡同的雪还在下,三号院的灯依旧亮着。张远给家里打了长途电话,听着秀兰温柔的声音,听着喜乐开心地说考了满分,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赢的,不是一场原料战,而是正道对阴谋的胜利,品质对低价的胜利,人心对垄断的胜利。

远兰的根基,在这场围堵中,反而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