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走在山路上,墨跟在身边。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路边的草绿了,花开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几声,又飞走了。
但陆无锋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下山之后该怎么办。
先去青云镇,这是肯定的。镇上有消息,有八卦,有各种人。在那种地方,花点钱就能打听到想知道的事。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
如果王天霸还在青云宗,他想办法接近他,看看他现在什么修为,什么习惯,什么弱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如果通缉令还在,他就继续躲着。反正青云宗的人以为他死了,只要不露面,就不会有事。
如果……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前面有动静。
是人声。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前面不远处的山路上,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他朝墨做了个手势,墨立刻明白了,悄无声息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这是他们练了无数次的配合——遇到情况,墨先躲起来,等他信号再出来。
陆无锋自己也闪到一棵大树后面,悄悄探头看。
山路拐弯处,走来四个人。三个穿着青衣的年轻人,腰悬长剑,一看就是青云宗的弟子。还有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中年人,背着个竹篓,像是采药的山民。
那三个弟子围着那个山民,态度很不客气。
“……说!那老头在哪儿?”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问。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山民赔着笑,“我就是个采药的,没见过什么老头。”
“少装蒜!”另一个圆脸的弟子推了他一把,“有人看见你在后山转悠,你肯定知道什么!”
山民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了,还是赔着笑:“大人,后山那么大,谁都能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
“算了。”第三个弟子开口,是个面皮白净、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他不说就不说,打一顿也是白打。走吧,再找找。”
尖嘴猴腮的弟子不甘心地瞪了山民一眼,但还是跟着走了。
山民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推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山上走。
陆无锋看着这一切,眉头皱了起来。
那几个弟子,在找“老头”。
什么老头?
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等山民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
墨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
“墨,”他低声说,“跟着那个人。”
墨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树林。
陆无锋自己也跟了上去,但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被发现。
那山民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草药。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采药人,没什么特别的。
但陆无锋不这么想。
那几个弟子找他问“老头”,说明有人看见老乞丐在后山出没。而这个山民,既然经常在后山采药,很可能也见过。
他想问问这个人。
但他不能直接问。万一这人是青云宗的眼线呢?万一他转身就把自己卖了呢?
他需要先观察。
他跟了半个时辰,那山民走到一处山崖下,停下来休息。他从竹篓里拿出干粮和水,坐在石头上吃。
陆无锋在暗处看着,突然有了主意。
他退后一段距离,然后故意弄出一点动静。
山民立刻警觉起来,站起来四处看。
陆无锋从树后走出来,装作刚赶路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擦汗。
山民看到他,眼神警惕,但没说话。
陆无锋走过去,点点头:“大哥,歇着呢?”
山民看着他,上下打量。陆无锋穿着普通衣服,背着柴刀,看起来就是个山里人。但山民的眼神还是带着警惕。
“你是……这附近的?”山民问。
“不是。”陆无锋说,“我是前面山村的,上山砍柴。走累了,歇会儿。”
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山民看着他,似乎放松了一点,也坐下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无锋突然问:“大哥,刚才那几个人,是干嘛的?”
山民脸色一变:“你看见了?”
“看见了。”陆无锋说,“躲树后头来着。那几个穿青衣的,一看就是宗门的人,惹不起。”
山民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他们找你干嘛?”
山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无锋也不追问,只是说:“我就是随口一问。这年头,宗门的人越来越横了。”
山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他们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老头。”山民说,“说是魔教余孽,悬赏一千两。”
陆无锋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一千两?这么多?”
“可不是嘛。”山民说,“听说以前是青云宗的长老,后来叛逃了。几十年了,一直没抓着。”
“那你见过?”
山民摇头:“没见过。但就算见过,也不敢说。那帮人,抓到了老头,能给钱?能给个屁。说不定为了灭口,连我都杀了。”
陆无锋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山民站起来:“我得走了,天黑前得下山。”
“慢走。”陆无锋说。
山民背着竹篓走了。
陆无锋坐在原地,等山民走远了,才站起来。
墨从林子里钻出来,蹭了蹭他。
“墨,”他说,“走吧,去镇上。”
傍晚的时候,陆无锋又站在青云镇的镇口。
天快黑了,镇上的人少了很多。店铺开始关门,街上的摊贩也在收摊。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他。
他带着墨,慢慢走进镇子。
墨现在不像狼了——来之前,他用破布把墨的尾巴包起来,又在它脖子上套了个项圈,看起来就像一条大黑狗。虽然比普通狗大了点,但天黑,看不清,没人怀疑。
他走到上次那个茶摊,老板娘正在收摊。
“老板娘,”他走过去,“还有茶吗?”
老板娘抬头看他,认出来了:“是你啊?去年那个?”
“记性真好。”陆无锋笑了,“还有茶吗?”
“有是有,不过收摊了,只剩凉的。”
“凉的也行。”
老板娘给他倒了一碗凉茶,他端着碗,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墨趴在他脚边,眼睛四处看。
“这狗,真大。”老板娘看了一眼墨。
“乡下土狗,吃得多,长得大。”陆无锋说。
老板娘笑了笑,继续收拾。
陆无锋喝着茶,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娘,最近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吗?”
“新鲜事?”老板娘想了想,“倒是有。那个通缉令,你还记得吗?”
“记得,老乞丐那个。”
“对。”老板娘压低声音,“听说有人看见他了。”
陆无锋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在哪儿?”
“后山那边。”老板娘说,“前几天有个采药的,说在后山看见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很像那个通缉令上的人。他报了信,青云宗派人去搜了,但没搜着。”
陆无锋想起刚才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个山民。
原来是他报的信。
“那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悬赏加码了呗。”老板娘说,“原来一千两,现在一千五百两。提供线索就赏一百,活捉给一千五。”
陆无锋点点头,又问:“那那个逃奴呢?叫陆二狗那个。”
“那个?”老板娘想了想,“听说死了。去年的事,有个弟子说在后山看到尸体,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陆无锋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喝完茶,付了钱,带着墨离开。
走在街上,他脑子在飞快地转。
老乞丐被看见了。虽然没抓着,但青云宗的人会继续搜。山谷有阵法,外人找不到,但万一他们扩大搜索范围,万一有人误打误撞……
不行,得赶紧回去告诉老乞丐。
他正要出镇,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
那人穿着青衣,腰悬长剑,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
陆无锋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人转过脸来,他看清了——
王天霸。
陆无锋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前走,像是没看见一样。
王天霸迎面走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弟子,就是今天在山路上看到的那两个——尖嘴猴腮的和圆脸的。他们边走边说话,没注意他。
陆无锋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王天霸身上的气味——一股淡淡的丹药味,混合着汗水。
他继续走,一直走到镇口,才停下来。
墨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陆无锋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王天霸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是打他的人。
那是差点打死原主的人。
那是让他变成“逃奴”的人。
就从他身边走过,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想过无数种报仇的方式——偷袭、埋伏、下毒、设陷阱。但从没想过会这样,在街上擦肩而过,什么都不做。
因为他打不过。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王天霸身上的气息。那种气息,他在谢青山身上也感觉到过——那是强者的气息。虽然王天霸远不如谢青山,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筑基期。
他才练了一年多,连炼气期都没入。拿什么打?
“墨,”他低声说,“走。”
他转身,往山里走。
墨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
走了很久,陆无锋突然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山。
“墨,”他说,“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打过他?”
墨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蹭了蹭他的手。
陆无锋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木屋里有灯光,烟囱里冒着烟。谢青山正坐在门口,好像在等他们。
看到陆无锋回来,他站起来,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无锋没说话,走进去,在火边坐下。
谢青山跟进来,看着他。
“出事了?”他问。
陆无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看见王天霸了。”
谢青山没说话。
“就在镇上,从我身边走过。”陆无锋说,“三米的距离。我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
“没忍住动手。”
谢青山看着他,问:“动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打不过。”陆无锋说,“他筑基期,我连炼气都不是。”
谢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陆无锋继续说:“老头,我想变强。”
“你每天都在变强。”
“不够。”陆无锋说,“太慢了。这样下去,十年都打不过他。”
谢青山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你知道最快的变强方式是什么吗?”他问。
陆无锋摇头。
“拼命。”谢青山说,“和人拼命,和妖兽拼命,和自己拼命。拼命的人,要么死,要么变得很强。”
他顿了顿。
“但你现在拼命,是死。”
陆无锋沉默了。
他知道谢青山说得对。他现在拼命,就是送死。王天霸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他。
“那我怎么办?”他问。
谢青山想了想,说:“你知道那些剑修,为什么要在宗门里修行吗?”
陆无锋摇头。
“因为宗门有资源。”谢青山说,“丹药、功法、秘法、灵器。这些东西,能让人变快。快很多。”
陆无锋眼睛一亮:“那我能去宗门吗?”
“你现在是逃奴。”谢青山说,“哪个宗门敢收你?”
陆无锋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谢青山看着他,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教你修行吗?”
陆无锋一愣。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谢青山说,“修行,不是练几招刀法那么简单。修行修的是心。心不稳,修了也是白修,弄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一年多,我让你打猎、砍柴、采药、躲石头、练柴刀。你以为我在教你什么?教你活下去。活下去,心才能稳。心稳了,才能修行。”
他回头看着陆无锋。
“现在,你的心稳了吗?”
陆无锋想了很久,然后说:“不稳。”
谢青山点点头:“那就继续。”
夜里,陆无锋躺在铺位上,睡不着。
墨趴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看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一直在想谢青山的话。
心稳了,才能修行。
他的心不稳吗?
好像确实不稳。
他看到王天霸的时候,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这不是稳,这是冲动。
谢青山说,冲动的人,容易死。
他想起上辈子,有一次在街上和人打架。对方人多,他打不过,但就是不服输,非要硬刚。结果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能跑的时候不跑,是傻。
王天霸比他强,他现在打不过,那就跑。等能打过的时候,再打。
这就是谢青山说的“活下去”。
他翻了个身,看着火堆。
火堆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的木炭,发着微弱的光。
他爬起来,添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照亮了木屋。
谢青山也醒了,看着他。
“睡不着?”谢青山问。
“嗯。”陆无锋说,“在想事。”
“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个‘心稳’。”陆无锋说,“怎么才能稳?”
谢青山想了想,说:“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老家伙都活得很长吗?”
“因为他们强?”
“不对。”谢青山说,“因为他们不急。”
陆无锋愣了一下。
“年轻的时候,我也急。”谢青山说,“急着变强,急着报仇,急着证明自己。急了三十年,差点把自己急死。”
他顿了顿。
“后来不急了。不急的时候,反而什么事都顺了。”
陆无锋若有所思。
“那我……”他说,“我该怎么不急?”
谢青山看着他,笑了。
“你问我?”他说,“你自己想。”
陆无锋沉默了。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是不是应该先不想报仇的事?”
谢青山没说话。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报仇?”陆无锋说,“先活好,活稳了,再说别的。”
谢青山点点头:“有点明白了。”
陆无锋也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火,谁也不说话。
墨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开始,陆无锋不再急着练刀了。
他还是每天打猎、砍柴、采药,但心态不一样了。以前做这些事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报仇”。现在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活着”。
活着,好好活着。
他打猎的时候,会观察猎物的习性,思考它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那个时候出来。他砍柴的时候,会感受柴刀的重量,感受挥刀的角度,感受每一刀下去的感觉。他采药的时候,会记住每一种药草的样子,记住它们生长的地方,记住采摘的季节。
谢青山看着他的变化,什么都没说,但眼里有一点笑意。
有一天,他们在山里遇到一只野猪。
那野猪很大,比普通野猪大一圈,獠牙很长,看起来凶得很。
以前陆无锋遇到这种,肯定是躲。打不过,躲就对了。
但现在他想了想,没躲。
他带着墨,慢慢靠近。野猪发现了他们,转过身,发出威胁的吼声。
陆无锋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扔过去。
野猪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
陆无锋慢慢后退,离开。
墨跟在他身边,回头看着那只野猪,好像在说: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陆无锋说,“能不打就不打,能用肉干解决就不用刀。”
墨听不懂,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回去之后,他把这事告诉谢青山。
谢青山听完,笑了。
“小子,”他说,“你越来越像我了。”
陆无锋也笑了。
又过了一个月,墨突破了。
那天陆无锋正在砍柴,墨突然站起来,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嚎。
那嚎声和以前不一样,更响,更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山林里的鸟全飞了起来,远处传来野兽的惊慌叫声。
陆无锋愣住了,看着墨。
墨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淡淡的、黑色的光。那光在它身上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过了很久,光慢慢散去。
墨低下头,看着他。
它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但在那血红之中,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墨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还是那条狗。不对,还是那只狼。
陆无锋笑了,摸了摸它的头。
“突破了好,”他说,“以后打架,你帮我。”
墨摇了摇尾巴。
晚上回去,谢青山看了一眼墨,说:“二阶了。”
“嗯。”陆无锋说。
“二阶的妖狼,普通筑基期不是对手。”谢青山说,“你这保镖,不错。”
陆无锋笑了。
他低头看着墨,墨正趴在他脚边,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墨,”他说,“以后靠你了。”
墨舔了舔他的手。
夏天来的时候,陆无锋已经在山谷里住了快两年了。
两年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怎么在山上活下去——打猎、采药、生火、搭棚子、认路、躲妖兽。
他学会了怎么用柴刀——砍、劈、钩、挑、刺,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刀法,但对付一般的野兽足够了。
他学会了怎么看人——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什么人是好人,什么人是坏人。
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怎么“不急”。
不急,就不慌。不慌,就不乱。不乱,就不容易死。
有一天,谢青山突然说:“小子,你想不想学点真东西?”
陆无锋一愣:“真东西?”
“修行。”谢青山说。
陆无锋心跳加速:“你愿意教了?”
谢青山点点头:“时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山。
“你知道修行第一步是什么吗?”
“炼气?”陆无锋说。
“那是第二步。”谢青山说,“第一步是感应灵气。”
他转过身,看着陆无锋。
“你这两年,天天在山里跑,天天砍柴打猎,身体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现在,该练心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扔给陆无锋。
“这是最基础的炼气功法,你自己看。能看懂多少,是你的事。”
陆无锋接住小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很多看不懂的图。
“这……”他抬头,“我看不懂。”
“看不懂就慢慢看。”谢青山说,“急什么?”
陆无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急什么?
那天晚上,陆无锋坐在火边,对着那本小册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谢青山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墨趴在中间,一会儿看看陆无锋,一会儿看看谢青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陆无锋看了很久,终于看懂了一点点。
那功法说的,是感应天地间的灵气,然后把灵气吸进身体,在经脉里运转。运转一圈,叫一个“周天”。周天越多,灵气越多,修为越高。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他闭上眼睛,按照书上说的,试着感应灵气。
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试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还是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睁开眼,看着谢青山。
谢青山正在闭目养神,好像睡着了。
“老头,”他小声叫。
谢青山没反应。
他只好继续试。
又试了半个时辰,还是什么都没感应到。
他开始有点急了,但想起谢青山说的“不急”,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再试。
这一次,他不想着“一定要感应到”,而是就那么坐着,什么也不想。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轻轻拂过,又像是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他睁开眼,什么也没有。
但那一瞬间的感觉,他记住了。
他又闭上眼,继续。
这一次,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更清晰了一点。
他顺着那种感觉,试着把它吸进身体里。
一开始吸不进去,像是想抓住风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但他不急,继续试。
试了无数次之后,突然,有一丝清凉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灵气。
他感应到了。
他吸进去了。
他成功了。
他睁开眼,看着谢青山。
谢青山正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感觉到了?”谢青山问。
陆无锋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继续。”谢青山说,“这才刚开始。”
陆无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
那一夜,他运转了第一个周天。
第二天早上,陆无锋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身体更轻了,眼睛更亮了,耳朵更灵了。他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甚至能看清山上的每一棵树。
墨跑过来,蹭了蹭他。他能感觉到墨的情绪——开心,兴奋,还有点饿。
他摸了摸墨的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炼气期了。
虽然只是刚刚入门,连一层都算不上,但确实是炼气期了。
炼气期,就能用一些简单的法术。比如,御物。
他拿起柴刀,试着把一丝灵气输进去。
柴刀亮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柴刀差点脱手。
墨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陆无锋看着手里的柴刀,愣住了。
这玩意儿,会发光?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笑。
他回头,谢青山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子,”谢青山说,“以后砍柴,不用那么累了。”
陆无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手里的柴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身边的墨,看着门口的谢青山。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青云宗里,有人正在翻看一份陈旧的档案。
档案上,写着几个字:
“谢青山,叛逃长老。曾有一徒,名陆二狗。现已死。”
那人看着那个名字,皱起了眉头。
陆二狗……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