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握着柴刀,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拿着真刀面对老乞丐。之前躲了半个月的石头,又躲了半个月的柴刀,但那是他躲,老乞丐砍。现在反过来,他拿刀,老乞丐拿木棍。
按理说他应该占便宜——刀对棍,铁对木,怎么都是他赢。
但他心里没底。
这半个月来,他亲眼见识了老乞丐的恐怖。那老头看起来瘦巴巴的,走路都晃晃悠悠,但一动起来,快得像鬼。那柴刀在他手里,简直活了一样,想砍哪儿砍哪儿,想怎么砍怎么砍。他躲了半个月,身上还是添了七八道伤口——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每一刀都让他心惊肉跳。
现在轮到他拿刀了。
“准备好了吗?”老乞丐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陆无锋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好了。”
老乞丐动了。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快,木棍带着风声刺过来,直取陆无锋面门。
陆无锋下意识想躲——这是他练了半个月的本能——但他突然想起老乞丐的话:只躲不打,永远是被动。
他咬牙,不退反进,一刀朝老乞丐劈过去。
这是拼命。
老乞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木棍一转,避开他的刀,戳在他手腕上。
“啊!”陆无锋手一麻,柴刀脱手飞出。
老乞丐的木棍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第一刀。”老乞丐说。
陆无锋喘着气,弯腰捡起柴刀。
“再来。”
第二刀,他学聪明了,不急着劈,先护住自己。
老乞丐的木棍从左边刺来,他用刀格挡。木棍打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乞丐的脚已经踹在他膝盖弯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木棍抵在他后脑勺上。
“第二刀。”老乞丐说。
陆无锋爬起来,揉着膝盖,咬着牙:“再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个时辰后,陆无锋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喘得像条死狗。他身上多了十几处淤青,手腕肿了一圈,膝盖破了皮,嘴角还带着血。
但他一次都没哭,一次都没喊停。
老乞丐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老乞丐问。
陆无锋想了半天,说:“太快了,跟不上。”
“不对。”老乞丐说,“你是太急了。”
陆无锋一愣。
“你心里急。”老乞丐说,“急着一刀砍死我,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赢。一急,就乱。一乱,就输。”
他蹲下来,看着陆无锋的眼睛。
“打架这件事,急不得。你越急,破绽越多。你越急,死得越快。”
陆无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怎么办?”
“不急。”老乞丐说,“先不急。”
他站起来,转身往木屋走。
“明天继续。”
陆无锋躺在原地,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有一次他被人追着打,躲在一个垃圾堆后面,也是这么躺着看天。那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被人追着打?
现在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以前他只能躲,现在他可以反抗了。
虽然反抗的结果是被揍得更惨。
但至少,他在反抗。
他爬起来,揉着疼得要命的膝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陆无锋每天都在挨打。
早上挨打,下午挨打,晚上躺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第二天继续挨打。
老乞丐的木棍像长了眼睛一样,总能找到他的破绽。他挡左边,右边挨打;挡右边,左边挨打;想反击,手腕被戳;想跑,腿弯被踹。
他被打得怀疑人生。
但奇怪的是,他慢慢发现,自己挨打的次数在减少。
第一天,他被打了五十多次。
第三天,四十多次。
第七天,三十多次。
半个月后,他能在老乞丐手下撑一炷香才被打中一次。
一个月后,他偶尔能反击一两刀了。
有一天,他一刀砍过去,老乞丐闪开,他的刀顺势一转,又砍过去。老乞丐用木棍格挡,他一脚踹出去——这是老乞丐踹他的招数,他学会了。
老乞丐躲开他的脚,手里的木棍却没有停下,直接戳在他胸口。
他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这一次,他笑了。
“老头,”他说,“我刚才差点踹中你。”
老乞丐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嗯。”他说,“有进步。”
陆无锋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老头,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老乞丐没回答。
“你肯定很厉害。”陆无锋自顾自地说,“你这身手,绝对不是要饭的。”
老乞丐还是没说话。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陆无锋说,“反正你是我捡的老头。”
老乞丐看着他,突然问:“你不怕我吗?”
陆无锋一愣:“怕你干嘛?”
“你刚才说,我可能很厉害。”老乞丐说,“一个很厉害的人,为什么装成乞丐,躲在这山里?你不觉得可怕吗?”
陆无锋想了想,然后说:“可怕什么?你对我好,这就够了。至于你以前是干嘛的,关我屁事?”
老乞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就这样。”
两人回到木屋,陆无锋开始煮饭。
老乞丐坐在门口,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天,老乞丐突然说:“你知道柴刀和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陆无锋正在砍柴,闻言停下来:“不知道。”
“剑是直的。”老乞丐说,“直来直去,刺、劈、撩、斩。但柴刀不是。”
他走过来,接过柴刀。
“柴刀是弯的。弯的,就有钩。”
他举起柴刀,朝一棵树砍去。刀砍进树里,他手腕一转,刀往上一挑,一块树皮被掀了下来。
“看明白了吗?”
陆无锋点头:“钩。”
“对。”老乞丐说,“剑只能砍,柴刀能钩。砍不中的时候,钩一下,可能就中了。”
他把柴刀还给陆无锋。
“你的刀,不是剑。你不用学剑的招式,你要学柴刀的招式。”
陆无锋若有所思。
从那以后,他开始琢磨怎么“钩”。
他砍柴的时候,试着钩一下;打猎的时候,试着钩一下;和老乞丐对练的时候,也试着钩一下。
一开始钩不准,钩空了,还差点把自己绊倒。但慢慢地,他找到了感觉。
有一天,他和老乞丐对练,一刀砍过去,老乞丐闪开。他没有收刀,而是顺势一钩,刀锋朝老乞丐的腰扫去。
老乞丐眼睛一亮,身体后仰,躲开了这一钩。
但陆无锋看到了——他差点钩中。
“老头,”他说,“我刚才差点钩中你。”
“嗯。”老乞丐点头,“这一下,有点意思。”
陆无锋笑了。
他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又过了几天,陆无锋进山打猎的时候,再次遇到了那只小狼。
它比上次大了一圈,毛色也深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它站在远处,看着他。
陆无锋蹲下,从怀里掏出肉干——他现在出门都会带肉干,专门留给它。
小狼慢慢走过来,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看他,又走几步。
陆无锋一动不动。
小狼终于走到他面前,低头闻了闻肉干,然后叼起来,但没有跑。它就在他面前,把肉干吃了。
吃完,它抬头看着他,舔了舔嘴。
陆无锋笑了。
“好吃吗?”他问。
小狼当然不会回答,但它没有走,就那么看着他。
陆无锋想了想,又掏出一块肉干,放在手心里,伸过去。
小狼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来,从他手心叼走肉干。
这一次,它吃完之后,没有离开,而是趴在他面前,开始舔爪子。
陆无锋愣住了。
这是……不走了?
他看着小狼,小狼也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小狼身上,那些黑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
陆无锋突然觉得,这只小狼,挺好看的。
“你想跟着我?”他问。
小狼没反应。
“你要是不想走,就跟着。”陆无锋说,“但我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吃。”
小狼还是没反应。
陆无锋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小狼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
他笑了,继续走。
回到木屋,老乞丐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陆无锋回来,又看到他身后的小狼,老乞丐的眼神变了变。
“你带回来的?”他问。
“它自己跟来的。”陆无锋说。
老乞丐看着小狼,小狼也看着他。一人一狼对视了一会儿,小狼突然夹起尾巴,往后退了几步。
“它怕你。”陆无锋说。
“妖狼通灵。”老乞丐说,“它感觉到了什么。”
陆无锋没问感觉到了什么。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让它留下?”他问。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决定。”
陆无锋想了想,回头看着小狼。
小狼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行。”他说,“留下就留下。”
他进屋,找了一块肉干,扔给小狼。小狼接住,叼着肉干跑到一边,开始吃。
老乞丐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晚上,陆无锋在屋角给小狼铺了个窝。小狼窝在里面,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陆无锋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那个光点,突然觉得,这小屋,热闹了。
第二天一早,陆无锋被一阵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小狼正蹲在门口,盯着外面。外面,老乞丐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爬起来,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老乞丐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正在喂小狼。小狼吃得欢,尾巴还摇了摇。
陆无锋:“……你不是怕它吗?”
老乞丐头也不回:“谁说我怕它?”
“昨天它一见你就躲。”
“那是它怕我,不是我怕它。”
陆无锋:“……”
他看着老乞丐喂狼,小狼吃得开心,老乞丐也一脸满足,这画面……怎么有点诡异?
“老头,”他说,“你喜欢它?”
老乞丐没回答,但手里的肉干又掏出一块。
小狼吃完,舔舔嘴,蹭了蹭老乞丐的手。
老乞丐的手顿了顿,然后摸了摸小狼的脑袋。
陆无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老头,其实挺心软的。
“给它起个名吧。”他说。
老乞丐抬头看他:“你起。”
陆无锋想了想:“它这么黑,叫小黑?”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就这点水平”。
陆无锋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你说叫什么?”
老乞丐低头看着小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叫墨。”
“墨?”
“墨,黑的意思。”老乞丐说,“但也写字用的墨。写出来的字,是黑的,但意思可以是白的。”
陆无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就叫墨。”
小狼——现在叫墨了——抬头看看他,又看看老乞丐,然后继续吃肉干。
从那天起,墨就正式住下来了。
它白天跟着陆无锋进山,看他打猎、砍柴、采药。有时候帮忙赶兔子,有时候自己抓点小东西吃。晚上回到木屋,趴在老乞丐脚边,听他说话——虽然它可能听不懂,但它总是认真地听。
老乞丐的话越来越多。
以前他和陆无锋说话,都是问一句答一句,能不说就不说。现在有了墨,他经常对着墨自言自语。
“墨,今天吃什么?”
“墨,别乱跑。”
“墨,过来。”
陆无锋有时候看着,觉得这老头,其实挺孤独的。
墨来了之后,陆无锋的练刀生活照常进行。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墨成了他的观众。
每次他和老乞丐对练,墨就蹲在旁边,眼睛盯着他们,脑袋跟着他们的动作转来转去。
有时候他被老乞丐打倒,墨就跑过来,舔舔他的脸,好像在安慰他。
有时候他反击一刀,墨就兴奋地叫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老乞丐说:“它在给你加油。”
陆无锋揉着墨的脑袋,笑了:“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我加油。”
“它不是人,是狼。”
“那也是有狼给我加油。”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一天,陆无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头,”他说,“墨是妖狼,以后会不会变成妖兽?”
老乞丐点头:“会。它现在还是一阶,等长大点,就是二阶。”
“二阶的妖狼,会吃人吗?”
“会。”老乞丐说,“妖狼吃人是天性。”
陆无锋沉默了。
他看着墨。墨正趴在他脚边,舔自己的爪子,一脸无辜。
“那怎么办?”他问。
老乞丐看着他,说:“你养大的,它不会吃你。但别人,不好说。”
陆无锋想了想,说:“那就让它只吃兔子,不吃人。”
老乞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能教它?”
“能。”陆无锋说,“我连它都能捡回来,还怕教不会它?”
老乞丐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小子,”他说,“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冷了。
山里的树叶开始变黄,风开始变凉,早晚的时候,呼出的气能看见白雾。
陆无锋开始准备过冬的东西。
他进山打猎,打了很多兔子、野鸡,剥皮晾干,做成肉干。他采了很多柴,堆在木屋外面,堆得比人还高。他把木屋的缝隙用泥巴糊上,不让冷风灌进来。
墨也帮忙。它虽然小,但跑得快,经常把兔子赶到陆无锋的陷阱里。
老乞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每天晒太阳、喂墨、看陆无锋忙活。
有一天,陆无锋问:“老头,冬天山里会不会有妖兽下山?”
老乞丐点头:“会。冬天山上冷,妖兽会下山找吃的。”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老乞丐看他一眼,“你不是会躲吗?”
陆无锋:“……”
“放心。”老乞丐说,“这山谷隐蔽,一般妖兽找不到。就算找到,有我在。”
陆无锋愣了一下:“你打得过?”
老乞丐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陆无锋看着那个笑容,突然觉得,这老头,深不可测。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陆无锋正在外面砍柴。
天空突然飘下几片白色的东西,落在他的肩上、头上。他抬头一看,无数雪花从天上飘落,纷纷扬扬,白茫茫一片。
他愣住了。
上辈子他在南方城市长大,很少看到雪。穿越后一直在山里,也没见过雪。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雪。
墨从屋里跑出来,在雪地里撒欢。它从来没见过雪,好奇得不行,用爪子扒拉雪,用嘴咬雪,在雪地里打滚。
老乞丐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天。
“下雪了。”他说。
陆无锋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老头,你见过很多雪吧?”
“嗯。”老乞丐说,“很多。”
“以前下雪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山上。”
“山上?”
“很高的山。”老乞丐说,“比这里高多了。雪比这大,风比这冷。那时候,我……”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陆无锋没追问。他知道,有些事,老乞丐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墨跑过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蹭了蹭老乞丐的腿。老乞丐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他说,“进屋,外面冷。”
三人——两个人一只狼——进了木屋。陆无锋生了火,煮了一锅热汤。老乞丐坐在火边,墨趴在他脚边。外面雪越下越大,屋里却暖洋洋的。
陆无锋端着汤,看着窗外。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外面有山,有树,有妖兽,有危险。
而屋里,有火,有汤,有老头,有狼。
他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老头,”他问,“你说,咱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你想一直这样?”
“想。”陆无锋说,“不用被人打,不用被人追,每天打打猎,砍砍柴,喝喝汤。挺好。”
老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的。”
陆无锋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活明白。”老乞丐说,“你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陆无锋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老乞丐说得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变强?变强干嘛?报仇?他确实恨王天霸,但还没恨到非杀不可的地步。离开山里?离开去哪儿?这个世界这么大,他认识的人只有老乞丐和墨。
他不知道。
“行了,”老乞丐说,“别想了。先活过这个冬天再说。”
陆无锋点点头,继续喝汤。
夜里,雪还在下。
陆无锋躺在铺位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睡不着。
墨趴在他旁边,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身体挨着他,很暖和。
他摸着墨的毛,突然想起一件事。
墨是妖狼。
妖狼会吃人。
但墨不会吃他。
为什么?
因为他对墨好。
他想,人和人之间,是不是也是这样?你对人好,人也会对你好?
但王天霸呢?他没得罪王天霸,王天霸却要打死他。
人和人,不一样。
人和狼,反而简单。
他转头看向老乞丐的方向。老乞丐也在睡,呼吸平稳。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老头,对他好。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冬天过去了。
当第一缕春风吹进山谷的时候,陆无锋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山上的雪化了,树开始发芽,草开始变绿。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墨跑在他脚边,追着一只蝴蝶。它比冬天前大了整整一圈,毛更黑了,眼睛更亮了,跑起来更快了。
老乞丐从屋里出来,眯着眼睛看太阳。
“春天了。”他说。
陆无锋点头:“春天了。”
“有什么打算?”
陆无锋想了想,说:“我想去镇上看看。”
老乞丐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知道,”陆无锋说,“那个王天霸,还在不在。我想知道,我的通缉令,还有没有效。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老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干什么?”
“报仇。”陆无锋说,“或者,做个了断。”
老乞丐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打得过他?”
“现在打不过。”陆无锋说,“但以后呢?”
老乞丐没说话。
陆无锋低头看着墨。墨正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老头,”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我,教我,陪我。”陆无锋说,“要不是你,我早死在乱葬岗了。”
老乞丐摆摆手:“别煽情。”
陆无锋笑了。
“那我去镇上看看,很快就回来。”
老乞丐点头:“去吧。”
陆无锋转身,准备走。
“小子。”老乞丐突然叫住他。
陆无锋回头。
老乞丐看着他,说:“活着回来。”
陆无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他说,“我命贱,死不了。”
他带着墨,朝山下走去。
老乞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一个时辰后,陆无锋站在青云镇的镇口。
镇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他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带着一只黑狗——他把墨扮成狗,没人认出来。
他慢慢走进镇子,眼睛四处打量。
突然,他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张新的通缉令。
上面画着一个人,写着几行字。
那个人,不是他。
是一个老头。
他仔细看那几行字,心跳越来越快——
“通缉:老乞丐,身份不明,疑似魔教余孽。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活捉者,赏银千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人曾与逃奴陆二狗同行,知其下落者,重赏。”
陆无锋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墨蹭了蹭他的腿,他低头看着墨,又抬头看着那张通缉令。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老乞丐的身份,比他想的更可怕。
而那些想抓他的人,比他想的更近。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条路,通向山谷,通向木屋,通向老乞丐。
但现在,那条路,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