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三天三夜,又扔进臭水沟里泡了三天。他想动,但动不了;想喊,嗓子眼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昨晚喝太多了?”
这是他三十年来的人生经验——只要喝断片了,第二天醒来总会后悔。但这次后悔得有点大,因为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就发现不对劲了。
首先,他闻到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里的霉味,而是一股混合着泥土、干草和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其次,他感觉身下躺着的地方不是他那张破床,而是硬邦邦的、硌得慌的泥地。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柴房、杂役、青云宗、内门弟子、王师兄、被打、昏迷……
这些碎片像放电影一样从他脑子里闪过,然后他就明白了。
他穿越了。
“穿越?”陆无锋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特么……我特么只是想喝顿酒,你给我穿越?”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那股记忆还在继续涌入,让他知道了一些基本信息:
原主叫陆二狗,是青云宗的外门杂役,今年十七岁。三天前,因为在内门弟子王师兄经过时“挡了路”,被王师兄的跟班打了一顿,扔进柴房自生自灭。原主本就体弱,挨了这顿打,当晚就咽了气。然后,陆无锋就来了。
“挡了路……”陆无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哭笑不得,“就因为挡了路?这特么是什么狗屁理由?”
但记忆告诉他,这就是事实。在这个世界,杂役是最底层的存在,和内门弟子比起来,就是蝼蚁。打死一只蝼蚁,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行。”陆无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接受了。我穿越了。我现在是一个快死的杂役。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遇到问题,先别急着哭,先想想怎么解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趾,也能动。这说明他还没瘫痪,只是浑身疼得厉害。他又试着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最终还是睁开了。
入眼的是昏暗的光线、布满蛛网的房梁、堆在角落的干柴。柴房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到处是灰尘和泥土的气息。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服,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陆无锋盯着房梁看了三秒钟,然后开始给自己做“伤情评估”。
头:疼,但没破,应该没脑震荡。
胸:呼吸时有点疼,可能肋骨有轻微骨裂。
腹:按压不疼,内脏应该没事。
四肢:都能动,但浑身淤青,没骨折。
结论:死不了。
这个结论让他松了一口气。死不了就好,死不了就有机会。
他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等坐稳了,他开始打量四周,同时整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这个世界叫“修真界”,有剑修、有法术、有宗门、有等级。他现在所在的青云宗,算是一个中等门派,不大不小,不上不下。宗门里有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三个阶层。杂役弟子是最底层的,负责挑水、砍柴、喂灵兽、打扫卫生,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挨最多的打。
原主就是这样活到十七岁的。没有父母,没有背景,从小在杂役处长大的“野种”。十七年来,挨过的打比吃过的饭还多,最后还是没扛过去。
陆无锋沉默了一会儿,说:“兄弟,你放心。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就替你好好活着。从今天起,我就是陆二狗……不对,这名字太难听了。我叫陆无锋,以后就叫陆无锋。”
他给自己改了名。反正原主无父无母,没人会在意一个杂役叫什么名字。
改完名,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
第一个问题:他现在在柴房,外面是什么情况?
他扶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院子,不大,堆满了柴火。院子里没人,但远处能听到说话声。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几个字:“那小子……死了没……去看一眼……”
陆无锋心里一紧。
他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被打之后扔进来,三天没人管,活活饿死+伤重而死。现在三天过去了,那些人终于想起来要“看一眼”了。看一眼的结果,肯定是发现他死了,然后抬出去埋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死。
如果被人发现他没死,会怎么样?
陆无锋快速思考。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杂役被打死是常事,没人会追究。但如果被打的人没死,打人的可能会觉得“麻烦”——打都打了,你还活着?这不是让我难做吗?说不定会补一刀。
所以,不能让人发现自己还活着。
至少,不能现在就让人发现。
他快速退回干草堆,躺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死。
这是他上辈子就会的技能。上辈子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什么工作都干过,什么人都遇到过。装死这招,他用过不止一次——遇到躲不过的麻烦,就“死”给对方看。
当然,不是真死,是装死。
他屏住呼吸,放松肌肉,让脸色尽量苍白。他有经验,装死最重要的不是“不动”,而是“不像活人”。活人再怎么装,总会下意识地呼吸,会肌肉紧绷,会眼皮微颤。但他不会,他练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推开门,阳光照进来,透过眼皮都能感觉到亮。
“人呢?”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在那儿。”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回答。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身边。
陆无锋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他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死了?”粗哑的声音问。
年轻的声音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陆无锋早就憋住了气,这一探,自然是什么都探不到。
“死了。”年轻的声音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了就抬出去埋了。别扔这儿,臭。”
“好嘞。”
然后陆无锋就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像抬一袋烂肉一样,晃晃悠悠往外走。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关,算是过了。
抬着他的是两个杂役,一个叫老周,一个叫小六。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两个人,都是杂役处的,平时和他没什么交情,也没欺负过他,算是点头之交。
“这小子也是倒霉。”小六一边走一边说,“不就是挡了一下路吗?王师兄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你懂什么?”老周说,“王师兄那是杀鸡儆猴。最近外门弟子不太老实,他这是做给人看的。”
“那也不用打死吧?”
“打死怎么了?”老周冷笑,“打死一个杂役,能有多大事?大不了赔几两银子。王师兄缺那几两银子?”
小六不说话了。
陆无锋被他们抬着,一路上晃晃悠悠,听着两人聊天,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王师兄叫王天霸,内门弟子,筑基期修为,在青云宗算是一号人物。他最近在竞争一个什么名额,需要树立威信,所以到处找人立威。原主恰好撞枪口上,成了那只儆猴的鸡。
“往哪儿抬?”小六问。
“乱葬岗。”老周说,“后山那片,专门埋杂役的。”
“那边有妖兽吧?”
“怕什么?咱们又不往里走,就扔在山脚下。有妖兽也是先吃尸体,又不会吃你。”
陆无锋听到这儿,心里稍微安定了点。乱葬岗好,乱葬岗没人管,扔在那儿他就能跑。至于妖兽……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活下来再说。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停下来了。
“就这儿吧。”老周说。
然后陆无锋就被扔在了地上,摔得他差点叫出声,但硬是忍住了。
“走吧。”老周说。
“就这么扔着?”小六有点犹豫,“万一有妖兽……”
“有就有呗,反正已经死了。”老周不耐烦地说,“你还想挖坑埋?你挖?”
小六不说话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下来。
陆无锋没动。他继续躺着,继续装死。万一那两人去而复返呢?万一他们在远处观察呢?他得等,等到确定安全为止。
他在心里默数。数到三百,睁开一条眼缝。
周围没人。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是山,近处是石头。他就躺在草丛里,身上穿着那件破麻衣,浑身是伤,活像一具真的尸体。
他慢慢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这回是真疼,不是装的。那顿打挨得太狠了,他身上至少有三四处骨裂,十几处淤青,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王天霸是吧?”他嘀咕了一句,“行,我记住了。”
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被人无缘无故打死这种事,他总得记着。记着不是为了报仇——他现在一个杂役,拿什么报仇?——而是为了以后绕着走。这叫什么?这叫吸取教训。
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开始打量四周。
乱葬岗,果然名不虚传。周围零零散散能看到一些坟包,有些立着木牌,有些连木牌都没有。草丛里偶尔能看到白骨,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妖兽的。远处有乌鸦在叫,叫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陆无锋打了个寒战,不是怕,是冷。他身上的衣服太破了,根本挡不住风。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想,“天快黑了,晚上肯定更冷,还有妖兽。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养好伤再说。”
他迈步往前走,目标是山脚的方向。那边有树林,树林里应该能找到山洞什么的。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一个……老头?
他走近两步,看清了。是一个老乞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正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死了?
陆无锋下意识地想绕开走,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老乞丐的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一个老乞丐,躺在乱葬岗,还活着。
陆无锋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脑子有病。
第二反应是:管不管?
按他的性格,这种闲事最好别管。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有力气管别人?万一这老头是什么麻烦精,管了之后惹祸上身呢?
但他又看了一眼老乞丐的脸,突然想起原主的师父——不对,原主没有师父。只是原主小时候,有个老杂役对他不错,后来死了,死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孤零零的,没人管。
陆无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嘀咕了一句,“就当积德了。”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老乞丐的鼻息。有气,但很微弱。又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发烧了。
一个老乞丐,发烧昏迷,躺在乱葬岗。这要是不管,今晚必死无疑。
陆无锋又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干活。
他把老乞丐扶起来,背在身上。老头看着瘦,背起来还挺沉。他本来就浑身疼,这一背,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老头,”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你可得活着啊,别让我白费力气。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扔回去。”
老乞丐没反应。
“你不说话就当默认了。”陆无锋继续嘀咕,“我叫陆无锋,以后你就叫我小陆。你叫什么?不知道?那以后就叫你老头。老头,你住哪儿?没地方住?行,那咱们一起找地方住。”
他一路嘀咕,一路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山脚找到一个小山洞。山洞不大,也就几平米,但能挡风。
他把老乞丐放下来,又去外面找了些干草铺上,把老乞丐挪到干草上。然后他坐下来,喘着粗气,看着老乞丐的脸。
“老头,”他说,“我能做的就这些了。你要能活下来,是你命大。活不下来,也是命。别怪我。”
老乞丐还是没反应。
陆无锋休息了一会儿,又出去找了些干柴,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生起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山洞,也带来了温暖。陆无锋坐在火边,烤着手,看着老乞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特么刚穿越,就捡了个老头。”他自言自语,“这是什么运气?”
外面天黑了,山洞里只有火光照耀。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毛。但山洞里有火,妖兽一般不敢靠近。
陆无锋靠着洞壁,闭上眼睛。他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身上太疼了,而且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经历。
穿越、被打、装死、被扔乱葬岗、捡了个老头……
这一天过得太魔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老乞丐。老乞丐还在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他又伸手探了探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行,”他说,“看来你能活。”
然后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那装死的本事,跟谁学的?”
陆无锋猛地睁眼,就看到老乞丐正睁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无锋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头什么时候醒的?
第二反应是:他怎么知道我装死?
第三反应是:跑不跑?
但他没跑。因为他发现,老乞丐的眼神虽然浑浊,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精明。那种精明,他上辈子见过——在老江湖、老油条、老狐狸身上见过。
“装死?”他装傻,“什么装死?”
“别装了。”老乞丐慢悠悠地说,“你那呼吸节奏,那肌肉放松的程度,那心跳的频率,普通人看不出来,但瞒不过我。你小子,装死装得比死人还像,练过的吧?”
陆无锋沉默了。
他上辈子确实练过。那时候他干过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娱乐场所当保安。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来。有一次遇到来闹事的,带头的是个练家子,他打不过,就装死。装得太像了,对方以为真把他打死了,吓得跑了。从那以后,他就专门练过这门手艺——怎么装死最像,怎么骗过人的眼睛。没想到,穿越了,这门手艺还能用上。
“你是谁?”他问,不装了。
“我?”老乞丐笑了,“我就是个老乞丐,在乱葬岗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被人捡了。”
“你在乱葬岗晒太阳?”陆无锋觉得这老头脑子确实有病,“那地方全是死人,你晒什么太阳?”
“死人怎么了?”老乞丐说,“死人不会欺负人,死人不会嫌弃人,死人不会看不起人。和死人待在一起,比和活人待在一起舒服多了。”
陆无锋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老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现在醒了,”他说,“能走了吗?”
“走?”老乞丐笑,“我被你捡了,就是你的人了。我往哪儿走?”
陆无锋:“……”
“你放心,”老乞丐说,“我不白吃你的。我有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东西来——是一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陆无锋愣住了。这老头刚才还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怎么身上还揣着热红薯?
“给,”老乞丐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吃吧。看你这身板,饿了好几天了吧?”
陆无锋接过红薯,犹豫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热的。
他上辈子吃过无数个烤红薯,但这一口,是他吃过最香的一口。可能是因为真的饿了,可能是因为这一天的经历太魔幻了,也可能是因为——这红薯,是一个陌生老头给的。
“好吃吗?”老乞丐问。
“好吃。”陆无锋点头。
“那就好。”老乞丐也咬了一口,“你知道吗?人活着,图什么?不就图个好吃好喝,图个开心吗?那些打打杀杀的,争名夺利的,最后不都是一捧黄土?哪有这红薯实在。”
陆无锋看着他,突然觉得这老头不简单。
一个普通的老乞丐,会说这种话?
“你叫什么?”他问。
“没名。”老乞丐说,“就叫老乞丐。”
“以前呢?”
“以前?”老乞丐想了想,“以前也是老乞丐。”
陆无锋知道问不出来了,也不追问。两人就这么坐着,啃着红薯,烤着火。
红薯吃完了,老乞丐擦擦嘴,看着他问:“小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养伤。”陆无锋说,“伤好了,找个地方活下去。”
“活下去?”老乞丐笑,“这年头,活下去可不容易。”
“我知道。”陆无锋说,“但我必须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陆无锋想了想,说,“因为我答应了别人。”
答应了原主,替他好好活着。
老乞丐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有点深。
“你知道那些剑修为什么爱端着架子吗?”他问。
陆无锋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不知道。”
“因为他们怕死。”老乞丐说,“越怕死的人,越要端着。端着架子,才能显得自己厉害;显得自己厉害,别人才不敢惹;别人才不敢惹,自己才能安全。但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你不怕丢人。”老乞丐笑,“你能装死,能躺地上,能被人抬着走。你不怕丢人,所以你活得比他们长。”
陆无锋沉默了。
这老头,好像在夸他?又好像在说别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老乞丐突然问。
“青云宗后山,乱葬岗附近。”陆无锋说。
“对。”老乞丐点头,“但你知道吗,这后山,有一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老乞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后山有棵果树,结的果子能换钱。”
陆无锋:“……”
他差点没忍住骂出声。这老头神秘兮兮半天,就为了说这个?
“你不信?”老乞丐看他表情,“那果子叫朱果,炼气期的修士吃了能增长修为。宗门里的内门弟子,都想买。”
陆无锋一愣。
朱果?他脑子里有点模糊的记忆,好像原主听说过这种东西。是一种灵果,确实值钱。
“在哪儿?”他问。
“你明天去不去?”老乞丐反问。
“去。”陆无锋毫不犹豫,“怎么去?”
“明天一早,我告诉你。”老乞丐打了个哈欠,“现在,睡觉。”
说完,他往干草上一躺,闭上眼睛,竟然真的睡了。
陆无锋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老头,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老头,没恶意。
这就够了。
他往火里添了把柴,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
外面,妖兽还在嚎叫。但山洞里有火,身边有个奇怪的老头,他竟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陆无锋被老乞丐推醒。
“走。”老乞丐说,“带你去找果子。”
陆无锋揉揉眼睛,跟着他走出山洞。
外面天刚亮,山间有雾气,空气清冷。老乞丐走在前头,脚步稳健,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发高烧快死的人。
“你……”陆无锋想说点什么,但老乞丐摆摆手。
“别问。问了也不告诉你。”
陆无锋闭嘴,跟着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老乞丐停在一棵树下。
“就是这棵。”
陆无锋抬头看,是一棵普通的树,枝叶茂密,但——
树下蹲着一只妖兽。
那妖兽像狗,但比狗大,浑身黑毛,眼睛血红,正盯着他们。
陆无锋僵住了。
“老头,”他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摘果子吗?”
“是啊。”
“这玩意儿怎么办?”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你看着办。”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开始晒太阳。
陆无锋:“……”
他看着那妖兽,妖兽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
他上辈子能装死,这辈子也能。
他慢慢蹲下,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去。
妖兽扭头看了一眼。
他趁机朝相反的方向,悄悄挪动。
妖兽转回头,继续看着他。
他又扔一块石头。
妖兽又扭头。
他又挪动几步。
如此反复,一刻钟后,他终于绕到了树后。
妖兽还在盯着他原来的位置。
他迅速爬上树,摘了十个果子,揣进怀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滑下树。
妖兽发现他了,站起来,龇牙。
他转身就跑。
跑出三十米,妖兽追上来。
他拐弯,钻进灌木丛。
妖兽追不进来,在外面咆哮。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等了一刻钟。
咆哮声停了。
他从灌木丛里探出头,妖兽已经走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老乞丐还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样?”他问。
“摘了十个。”陆无锋掏出果子。
老乞丐看了看,点头:“能卖一两银子。”
“一两?”陆无锋眼睛亮了,“十个果子一两?”
“对。”
陆无锋笑了。
一两银子,够他活十天。
“走,”他说,“下山卖果子。”
老乞丐站起来,跟他走。
走了几步,陆无锋突然问:“老头,那果子能换钱,你怎么不去摘?”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说:“我懒。”
陆无锋:“……”
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麻烦。
但不知为什么,他不想扔下这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陆无锋突然想起老乞丐昨晚说的话——人活着,图什么?不就图个好吃好喝,图个开心吗?
他想,他现在就挺开心的。
捡了个老头,摘了十个果子,换了一两银子。
值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