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梧桐影被秋风剪得细碎,课间的喧闹撞在玻璃窗上,沈从青依旧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指尖抵着冰冷的桌沿,周身的冷意让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绕着走,连值日的同学都不敢靠近他的座位半步。
宋樾落抱着作业本从讲台走过,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熟稔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轻轻放在他桌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沈从青,给你,橘子味的,甜。”她声音软软的,像裹了层棉花。
沈从青猛地抬眼,冷硬的眉眼瞬间软了几分,原本紧绷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弧度,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不远处的座位上,林子煜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宋樾落跑回座位的背影,眼神温柔地落在身旁的苏霈霈身上。苏霈霈正托着腮凑到宋樾落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樾樾,你又去给那个冰山递糖啊,不怕他凶你啊?”
“他才不会凶我。”宋樾落歪头笑,眼睛弯成小月牙。
林子煜默默把刚买的热牛奶推到苏霈霈手边,声音轻缓:“刚温好的,别喝凉的。”苏霈霈随手接过,冲他笑了笑:“谢啦子煜,还是你贴心。”林子煜耳尖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藏着少年人隐晦的心动。三人从小相伴的情谊,像春日的风,自然又温暖。
苏霈霈是班里最活泼的姑娘,和宋樾落形影不离,她总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宋樾落给沈从青递糖、讲题,起初也怕沈从青冷冰冰的样子,可见他只对宋樾落收敛锋芒,便也放下心来,偶尔还会帮宋樾落藏糖果。
“樾樾,你这口袋里全是糖,都是给沈从青备的?”苏霈霈扒着她的书包小声问。
“嗯,他不爱说话,吃糖会开心点。”宋樾落点头。
时间来到了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几个外班的男生故意推搡宋樾落,一把抢过她怀里护着的铃兰盆栽,嬉笑着晃来晃去。
“喂,这破花有什么好宝贝的,还给你摔了算了!”
宋樾落急得眼圈发红:“你们别闹!快还给我!”
眼看花盆要摔在地上,一道冷冽的身影猛地冲了过去。沈从青一把推开那几个男生,将宋樾落死死护在身后,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拳,平日里淡漠的眼底翻涌着戾气。
“放手!”他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领头的男生不服气地嚷嚷。
沈从青没再多说,直接抬手挡开对方的手,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动手,拳风带着护短的狠劲,哪怕被推得踉跄,也始终把宋樾落挡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让她受碰。
苏霈霈见状立刻跑过来扶住宋樾落,气得红了眼眶,冲着那几个男生喊:“你们太过分了!我去叫老师!”
林子煜则快步上前,挡在沈从青身侧,帮他隔开起哄的男生,压低声音对沈从青说:“别冲动,我拦着,你先看住樾落。”
风波很快被老师平息,那几个男生被批评着离开。宋樾落抱着被护得完好无损的铃兰,心疼地伸手摸了摸沈从青泛红的指节,声音带着委屈:“沈从青,你的手都红了……”
沈从青却先伸手,一把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一圈又一圈裹在她身上,将她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毛线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冷,”他声音低沉,唯独对着她时软了下来,“我没事,你别冻着。”
“可是你也会冷啊。”宋樾落揪着围巾想扯下来一半给他。
“不用,我不怕冷。”他固执地按住围巾,不肯让她动。
傍晚的自习课,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宋樾落趴在桌上,侧着头小声跟沈从青说话:“沈从青,你看,它快长新芽了。”她指了指桌角的铃兰。
沈从青低头,看着嫩白的铃兰苗,又看向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女,指尖轻轻覆在花盆边缘,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冬天开花,就是你想我?”
“对呀,”宋樾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如果它在冬天开了,就是我特别特别想你。”
“我记住了。”他抬眼,目光认真又执着,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不远处,苏霈霈戳了戳林子煜的胳膊,拿着习题册小声问:“子煜,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再给我讲讲呗?”
林子煜立刻倾身过去,笔尖指着题目,耐心又温柔:“这里要先套公式,我一步步给你说……”余光却一直落在她笑起来的脸颊上,温柔又克制。
放学铃声撞碎了黄昏的霞光,宋樾落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朝最后一排望去。沈从青已经站在门口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那盆小小的铃兰,神色依旧冷淡,可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软了下来。
“沈从青,我好了!”宋樾落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书包带子晃悠悠的。
苏霈霈挎着林子煜的胳膊跟在后面,笑嘻嘻地凑上来:“樾樾,今天我们四个一起走呗?反正顺路。”
林子煜轻轻扶了一把苏霈霈的肩,怕她站不稳,低声应和:“嗯,一起走安全点。”
四人刚走出教学楼门口,迎面便撞上了抱着一叠习题册、站在树下等了许久的姜瑶。
她是班里成绩名列前茅的女生,长发乖乖垂在肩前,看见沈从青的那一刻,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姜瑶上前一步,声音轻轻柔柔:“沈从青,我刚整理了这几次考试的错题笔记,你要不要看一看?对你成绩有帮助的。”
沈从青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只是微微侧过身,将宋樾落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语气冷得像没听见一般,直接无视了她伸过来的手。
姜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难堪,目光不自觉落在沈从青身边紧紧挨着的宋樾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苏霈霈见状,悄悄拉了拉宋樾落的袖子,小声嘀咕:“又是姜瑶,天天围着沈从青转,也不看看人家理不理她。”
林子煜轻轻拍了拍苏霈霈的手背,示意她别多说,安静护在两人身侧。
宋樾落抬头看了看沈从青紧绷的侧脸,又看向姜瑶,软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不过沈从青有我帮他整理就好啦。”
沈从青低头,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低声应和她:“我只看你整理的。”
一句话,彻底让姜瑶白了脸。
她攥紧了怀里的笔记本,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直到姜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苏霈霈才忍不住开口:“樾樾,你刚才也太温柔了,换我我才不理她呢。”
宋樾落歪歪头,看向沈从青:“我才不怕呢,沈从青又不会理别人。”
沈从青垂眸看了眼身边笑眼弯弯的少女,声音低沉又认真:“除了你,谁都一样。”
苏霈霈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好奇地抬头:“沈从青,以前大家都不敢跟你说话,你怎么就偏偏只听樾樾的呀?”
沈从青目光稳稳落在宋樾落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她值得。”
宋樾落脸颊一热,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那是因为你明明就不凶,他们都误会你了。”
“我只对你不凶。”他说得直白,毫无遮掩。
苏霈霈听得捂嘴偷笑,撞了撞身边的林子煜:“你听听,也不知道学学,整天就知道闷葫芦。”
林子煜耳尖微烫,目光温柔地落在苏霈霈脸上:“我不用学,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就行。”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身边两人都听见。宋樾落悄悄弯起眼睛,沈从青也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却默认了这份少年人藏不住的心意。
走着走着,风忽然大了起来,宋樾落缩了缩脖子,小声打了个轻颤。
沈从青立刻停下脚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又一次仔仔细细裹在她身上,连下巴都遮得严严实实。
“沈从青,你真的会冷的……”宋樾落闷在围巾里,声音糯糯的。
“我不冷,你暖就好。”他固执地把围巾边角塞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温的。
苏霈霈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樾樾,你可太厉害了,能把一座大冰山养成专属暖炉。”
宋樾落偷偷抬眼看向沈从青,正好撞上他望着自己的目光,温柔得不像样子。她忽然想起怀里的铃兰,小声开口:
“沈从青,等铃兰开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盆小小的绿植上,又落回她的脸上,“它开,是你想我。你在,就是我的幸福归来。”
林子煜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霈霈肩上,轻声道:“风大,披上点。”
苏霈霈回头冲他笑:“知道啦,谢啦子煜。”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条青涩的心事,在同一条回家路上,悄悄发芽。
宋樾落攥着沈从青的袖口,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
而沈从青低头看着被她拉住的衣袖,冷寂了十几年的心底,第一次被甜意填满。
高三最后一天,教室里没有了往日紧绷的刷题声,只剩收拾书本的轻响和满室不舍的安静。讲台上堆着同学录,窗外的梧桐叶被夏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切都在宣告,这段青涩又滚烫的少年时光,即将落幕。
宋樾落坐在座位上,慢慢把书本叠进书包,指尖还轻轻护着桌角那盆养了快三年的铃兰。如今它长势正好,只是还没等到冬天开花。
姜瑶抱着一叠刚写好的同学录,脚步停在宋樾落桌前。今天她没再像从前那样刻意靠近,只是眼底藏着最后一丝不甘。她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喜欢了沈从青整整三年,却从头到尾,连他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过。
“宋樾落,”姜瑶开口,声音比平时平静,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较劲,“最后一天了,我还是想说,你这道物理压轴题的思路,根本不适合高考,我这版才是最稳妥的。”她刻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要在毕业前,最后争一次存在感。
宋樾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有些无措地抬头:“可是……这是老师上次单独夸过的方法啊。”
“老师那是客气。”姜瑶微微抬下巴,“我整理了三年的错题集,比你清楚得分要点。”不远处的苏霈霈立刻皱紧眉,放下手里的同学录就要起身,林子煜伸手轻轻按住她,朝最后一排抬了抬下巴——不用急,沈从青不会让宋樾落受一点委屈。几乎在姜瑶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最后一排那道清冷的身影缓缓站起。
沈从青迈步走来,黑色校服袖口被风轻轻掀起,三年过去,他褪去了最初的孤僻尖锐,却依旧只对一个人温柔。他没有看姜瑶,径直站到宋樾落身侧,伸手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方法,我陪她练了上百遍。”沈从青声音低沉,冷意清晰,“比你所谓的稳妥,更适合她。”姜瑶脸色瞬间发白,指尖攥紧了同学录:“我只是……好心提醒。”
“不必。”沈从青淡淡抬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毫不掩饰的疏离,“她的学习,她的事,从头到尾,都只由我负责。”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堵死了所有余地。
这是高三最后一天,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分给旁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同学都悄悄侧目,谁都知道,沈从青宠宋樾落宠了整整三年,却没想到在毕业这一刻,依旧这般明目张胆。
姜瑶眼眶微微发红,最终还是咬了咬唇,转身狼狈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苏霈霈这才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跟林子煜嘀咕:“三年了还不死心,也不看看沈从青心里除了樾樾,根本装不下别人。”
林子煜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应:“嗯,我也是。”
风波散去,宋樾落仰头拉了拉沈从青的衣袖,眼睛弯成软软的月牙:“沈从青,你刚才又凶人家了。”
沈从青垂眸,冷硬的轮廓瞬间软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只凶别人,对你,一辈子都不凶。”
他低头,看向桌角那盆依旧青翠的铃兰,指尖轻轻拂过叶片。
“还有半年就冬天了。”宋樾落小声说,“等它开了,我就告诉你。”
沈从青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目光认真得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我等它开,等我们考去同一座城市,等以后每一个冬天,每一年铃兰花开。”
宋樾落的耳尖瞬间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铃兰的嫩叶上,洒在两人相握的指尖上。
苏霈霈趴在桌上笑,林子煜安静地望着她,眼底是藏了三年的温柔。
有人遗憾退场,有人心事圆满,有人把一句喜欢,熬成了一生的执念。
高三的最后一天,风很软,光很暖,少年握着少女的手,守着一盆未开的铃兰,和一整个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给沈从青·同学录留言
(写在毕业那一页,字迹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害羞的涂改痕迹)
沈从青:
高三最后一天,窗外的风都在说再见啦。
第一次见你,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安静静不爱说话,大家都觉得你冷冷的。可只有我知道,你会悄悄收下我给的糖,会在我被为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会把围巾一圈圈裹在我身上,会只对我一个人温柔。这三年,谢谢你一直护着我,陪我写题,等我慢慢长大,把我放在心尖上。我不怕毕业,不怕分开,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走向我。桌角的铃兰还没等到冬天开花,可我已经等不及想告诉你:它开,是我想你。你在,才是我的岁岁年年。我们说好,要去同一座城市,看同一片晚霞。以后的每一个冬天,每一次铃兰花开,我都想第一个告诉你。愿你前路坦荡,光芒万丈,只自己!
——宋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