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糖与铃兰

深冬的风卷着细雪,拍在老旧教学楼的窗沿上,发出细碎又冷硬的声响。教室里的喧闹在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骤然掐断。

少年沈从青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身形清瘦却挺拔,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冷意,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散发出的孤僻冷傲,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壳,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方才还嬉笑打闹的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人敢靠近他。

传闻他性子野,下手狠,不爱说话,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是整个年级里最不敢惹的存在。连老师提起他,都只是无奈叹气,放任他独来独往。

沈从青无视满屋的小心翼翼,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将书包随意扔在桌角,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周身的低气压,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被人惧怕。直到一只纤细干净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从青眉峰微蹙,转头的瞬间,眼底的冷戾几乎要溢出来,可在看清来人时,却是关心了自己三年的女孩儿。

女孩宋樾落站在他桌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干净通透,却又带着一丝浅浅的易碎感。她的呼吸有些轻浅,显然是走了几步路,便有些气力不足。

沈从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冷硬的棱角,不自觉地软了分毫。

宋樾落不怕他。她不仅不怕,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好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桌角,指尖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落雪:“沈从青,给你糖,甜的。”

阳光透过窗隙,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从青看着那颗糖,又看向女孩温柔的眉眼,心底那座冰封了许久的城,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他没有想过,竟会有一个人愿意靠近自己三年。从那起,沈从青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宋樾落。

有人在背后嘲笑宋樾落身子弱,是个药罐子,他二话不说,攥着拳头冲上去,第一次为了人动手打架,嘴角破了皮,眼神却狠得吓人,从此再没人敢说她一句坏话。

冬日的风刺骨,宋樾落怕冷,浑身发抖,沈从青二话不说,将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黑色围巾解下来,一圈又一圈,全裹在她的身上,把她裹成了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他只对她笑,只对她软,只拼了命地护着她。所有人都知道,孤僻冷傲的沈从青,唯独对宋樾落,倾尽了所有温柔。

期末前的最后一个冬日,雪下得格外大。

宋樾落抱着一盆小小的绿植,跑到沈从青面前,脸蛋冻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沈从青,你看。”

那是一盆铃兰,叶片翠绿,还未开花,在寒冬里显得格外娇嫩。

她轻轻摸着叶片,声音温柔又认真:“这是铃兰,花语是幸福归来。”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少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如果它在冬天开了,就是我特别特别想你。”

沈从青垂眸,看着那盆小小的铃兰,又看向女孩清澈的眼眸,心脏猛地一缩。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盆花,指腹轻轻拂过冰凉的花盆,像是接过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少年冷白的指尖微微收紧,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牢牢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答。

“好,我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铃兰静静待在窗边,而少年眼底的冰封,早已被眼前的女孩,彻底融化成了绕指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