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弟子渐渐散去,看向苏尘的目光,从鄙夷变成了看死人的怜悯。
柳如烟走到苏尘面前,泪水滑落:“苏尘,你不该答应的,你打不过他的,要不……你去找林师兄求情吧……”
苏尘摇摇头,对着柳如烟微微躬身:“柳师妹,多谢你,此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偏僻的丁等木屋,背影瘦弱,却异常挺直。
夜色渐深,青云谷灯火点点,唯有苏尘的小屋,一片漆黑,如同他此刻的处境。
排挤、刁难、欺凌、绝境……
他再一次,被推入了泥沼。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三日,苏尘的处境愈发艰难。
宗门杂役,永远是最苦最累的砍柴、挑水、疏通灵渠,全被指派到他头上;打坐修炼的灵石,被人偷偷藏起;练剑的木剑,被人故意砍断;甚至连他屋前仅有的一点空地,都被人倒满了垃圾。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三日后惨败,然后滚出青云宗。
苏尘一言不发,默默承受一切。
白天做完杂役,夜深人静时,他便独自来到青云谷后山一处无人的断崖边,对着冷月孤峰,一遍遍修炼《青云诀》。
他不甘心。
为什么他如此拼命,却连一丝灵气都引不进体内?
为什么他的青光根骨,明明是万中无一的上等根骨,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为什么出身底层,就要被人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他坐在断崖边,丹田依旧空空荡荡,《青云诀》的运气路线在体内反复冲撞,却始终无法形成循环,胸口闷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制着他的经脉与根骨。
那是来自底层的浊气,是多年饥寒交迫留下的暗伤,是深埋在骨血里的自卑与执念,化作一层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的青光道骨。
“啊——!”
苏尘猛地嘶吼一声,一拳砸在身旁的青石上。
拳骨破裂,鲜血淋漓,滴落在青石上,也滴落在他的心口。
剧痛传来,却让他混沌的脑海,骤然一清。
他想起了心魔洞中,自己没有死记文字,而是直指本心;想起了考核时,他没有依靠根骨,而是依靠不屈的心性过关;想起了陈老根说过的话——打猎不要死记招式,要顺着野兽的性子,顺着山的性子,才能活下来。
顺着性子……
我为何非要死磕《青云诀》?
《青云诀》是青云宗基础心法,适合大多数根骨中正平和的弟子,可我的根骨是青光,微弱、内敛、藏于深渊,与中正平和截然不同,强行修炼,自然水火不容!
一念至此,苏尘浑身一震。
他不再刻意按照《青云诀》的路线引导灵气,而是闭上双眼,放空心神,将自己彻底融入这青凉山的风、云、山、石之间。
他忘记了赵轩的挑衅,忘记了同门的排挤,忘记了出身的卑微,忘记了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他只感受着山间流动的风,感受着云雾缭绕的气,感受着大地深处沉睡的力。
没有固定路线,没有刻意引导,一切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
他胸口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那股温热,如同初春融雪,从他骨髓深处缓缓流淌而出,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汇聚向丹田!
苏尘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只见他的皮肤之下,隐隐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青色流光,如同青竹藏于石缝,青云藏于天际,微弱,却坚韧不拔,生生不息!
是他的根骨!
被压抑了十四年的青光道骨,在他放弃执念、顺应本心的这一刻,终于觉醒了!
不是爆发式的璀璨光芒,而是如同野草破土,细水长流,内敛而磅礴。
苏尘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他、远离他,而是如同归家的游子,温顺地钻入他的毛孔,融入他的经脉,缓缓汇聚在丹田之中,形成一丝微乎其微,却真正属于他的灵气。
引气入体!
他成功了!
不是靠《青云诀》的死搬硬套,而是靠顺应自身青光根骨的本能引气!
苏尘紧握双拳,感受着丹田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气,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他的根骨,名为青云藏锋骨,不显山不露水,看似微弱,实则潜力无穷,最适合内敛、顺势、静心、坚韧的修炼方式,不追求爆发力,不追求速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厚积薄发,如同青云藏于云雾,一朝出世,便遮天蔽日!
《青云诀》不适合他,他便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藏锋之路!
月光洒在苏尘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少年站在断崖之巅,周身灵气微弱,眼神却如星辰般璀璨,藏着破茧成蝶的锋芒。
三日后的小比,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蝼蚁。
他是藏锋于鞘的青云少年,只待一战,便要露出第一缕锋芒!
三日之期已到,青云宗外门小比,如期开启。
外门演武场中央,搭建着一座青石擂台,四周坐满了外门弟子,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今日最受关注的一场对决——赵轩 VS苏尘。
一个是蓝光上等、意气风发的外门骄子;
一个是丁等房舍、半月引气不入体的底层蝼蚁。
这场对决,在所有人眼中,都毫无悬念。
“我赌一百灵币,赵师兄一招秒杀苏尘!”
“我赌两百,三招之内,苏尘必败!”
“这苏尘还真敢上来,真是不知死活,被打残了可别哭鼻子。”
嘲讽与赌约此起彼伏,柳如烟坐在人群角落,双手紧握,满脸担忧,林清玄也站在擂台一侧,眉头微蹙,显然对苏尘并不看好。
赵轩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腰佩精铁长剑,意气风发地跳上擂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苏尘,眼神轻蔑如看一只蚂蚁。
“苏尘,现在跪地求饶,自废一层修为,我可以让你输得好看一点,不把你打残。”
苏尘缓缓抬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卑微,只有一片淡然。
“不必,动手吧。”
他纵身一跃,轻轻跳上擂台。
身形依旧瘦弱,衣着依旧朴素,可站在赵轩面前,他没有丝毫怯意,脊背挺直如青竹。
裁判长老见两人上台,高声宣布:“外门小比,赵轩对战苏尘,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开始!”
话音落下,赵轩根本不给苏尘任何机会,手腕一翻,精铁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使出青云宗基础剑法《流云剑》中的杀招——流云破空!
灵气灌注剑身,剑风凌厉,直刺苏尘心口!
速度快,力道足,灵气充盈!
这一剑,足以将同阶弟子直接逼下擂台!
台下一片惊呼,柳如烟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所有人都以为,苏尘必败无疑。
就在长剑即将刺中苏尘的刹那——
苏尘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狂暴的灵气,他只是顺着剑风的方向,脚步轻轻一错,如同风中流云,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剑!
身法轻盈,顺势而为,完美契合他的青云藏锋骨!
赵轩一剑刺空,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苏尘连基础步法都练不顺畅,怎么可能避开他全力一剑?
不等他反应,苏尘脚步不停,依旧是最基础的《流云剑》招式,却不是按照教习长老所教的死板路线,而是顺着赵轩的剑势,以柔克刚,以慢打快!
没有磅礴灵气,没有凌厉杀招,每一剑都平平无奇,却精准地封住赵轩的所有退路,让他的剑法处处受制,如同陷入泥潭。
台下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景象。
那个被他们嘲笑了半个月的废物苏尘,竟然在与赵轩缠斗?
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林清玄眼睛一亮,周苍长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看台之上,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这步法……这剑法……不循常规,顺势而为,与天地呼应,这是……真正契合青云意境的打法!”
赵轩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愤怒。
他堂堂蓝光上等弟子,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泥腿子?
“混账!”
赵轩怒吼一声,倾尽全身灵气,使出最强一招,剑势暴涨,朝着苏尘横扫而去:“我看你还怎么躲!”
这一击,不留余地,势要将苏尘扫下擂台!
苏尘眼神平静,脚步再次一错,周身灵气微微一提,不是硬抗,而是如同青云乘风,身体轻轻一飘,避开横扫的剑势,同时右手木剑轻轻一点,精准点在赵轩手腕的穴位上!
“噗通!”
赵轩手腕一麻,精铁长剑脱手而出,掉落在擂台之上。
苏尘的木剑,轻轻停在他的咽喉前。
一招制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赵轩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咽喉前的木剑,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输了?
输给了苏尘?
输给了一个他眼中的蝼蚁?
苏尘缓缓收回木剑,平静开口:“我赢了。”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演武场!
“赢……赢了?苏尘赢了?!”
“我的天!他不是废物吗?他什么时候引气入体的?”
“那是什么剑法?太厉害了!以弱胜强啊!”
哗然之声,瞬间掀翻演武场!
嘲讽变成震惊,鄙夷变成敬畏,冷漠变成狂热。
柳如烟放下双手,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
林清玄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高台上,周苍长老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赏:“好!好一个藏锋于微,顺势青云!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苏尘站在擂台中央,迎着万千目光,没有骄傲,没有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从石沟村的泥沼,到青云外门的擂台,他终于踏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青云藏锋,微光初露。
这个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少年,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尘埃。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