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青凉山云雾缭绕的山道,苏尘跟在林清玄身后,真正踏入了这座让他魂牵梦萦的仙门。
青云宗依山而建,重檐叠阁,玉阶连云,飞瀑流泉随处可见,仙鹤掠过长空,灵气氤氲,与石沟村的破败、青凉镇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苏尘低着头,紧紧攥着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外门服饰,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真的来了。
这里是青云宗,是他逆天改命的起点。
青云宗分内门、外门、主峰三部分,新入弟子一律归入外门,居住在外门区域的青云谷。谷中屋舍成片,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宽敞明亮,靠近灵泉,乙丙次之,而丁等房舍,则挤在谷角最偏僻的地方,阴暗潮湿,通风极差。
苏尘无家世、无背景、无馈赠,登记之后,领到的自然是丁等房舍的钥匙——一间仅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的狭小木屋,推门便是杂草丛生的荒地,与那些家境优渥、一进宗门便住进甲等房的少年相比,天差地别。
外门执事冷漠地叮嘱:“外门规矩,每日清晨卯时演武场集合,修习基础剑法《流云剑》与心法《青云诀》,辰时到未时自行修炼,申时需完成宗门指派的杂役,砍柴、挑水、炼丹房打杂皆有可能,每月一小考,排名末十者,重罚,连续两月末十者,逐出师门。”
没有优待,没有照顾,只有冰冷的规矩与残酷的竞争。
苏尘却毫不在意。
比起石沟村四面漏风的泥屋,这间木屋已是天堂;比起饿肚子挖野菜,砍柴挑水的杂役不值一提。他放下仅有的包裹,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地上,朝着石沟村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陈爷爷,我进青云宗了,我会好好修炼,变强,活下去。”
自此,苏尘的外门修炼生涯,正式开始。
每日卯时不到,他便第一个抵达演武场,天还未亮,星光未褪,他便对着空荡的场地一遍遍扎马步、练基础拳架。其他弟子姗姗来迟时,他早已汗流浃背;教习长老讲解剑法时,所有人中,唯有他目不转睛,连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不肯放过,夜晚回到木屋,便借着月光默默回忆,反复演练。
他根骨微弱,悟性虽佳,却无半点基础,起步比所有人都晚,只能以十倍的勤奋弥补差距。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别人休息闲谈,他在挑水砍柴的间隙都在揣摩心法运气路线;别人入睡时,他还在木屋中打坐,试图引一丝灵气入体。
可即便如此,他的进度依旧缓慢。
《青云诀》第一层,资质中上者三五日便可入门,引气入体;天资优异者,一日便可成功。而苏尘,整整苦修半月,丹田内依旧空空如也,连一丝最微弱的灵气都无法凝聚。
一时间,嘲讽与排挤,悄然而至。
青云宗外门数千弟子,龙蛇混杂,阶级分明。
家境好、根骨优的弟子自成一圈,对苏尘这种从泥坑里爬出来、连字都认不全的少年,本就带着天生的鄙夷。而真正让矛盾爆发的,是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少年——赵轩。
赵轩出身青凉镇富商之家,根骨为蓝光上等,考核时名列前茅,进宗门便住进甲等房,天资、家世、容貌皆属上乘,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号召力,素来心高气傲。
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苏尘这样一个底层贱民,竟在考核中以微弱青光、拙朴悟性接连过关,甚至被周苍长老亲口夸赞“心性绝佳”。
在赵轩看来,苏尘的存在,就是对他的羞辱。
而点燃这场矛盾的引子,是外门女弟子柳如烟。
柳如烟是青凉镇柳家之女,容貌清丽,性格温柔,根骨中等,修炼也算刻苦。她不像其他弟子那般鄙夷苏尘,偶尔见苏尘独自在角落啃干馍、练剑,会顺手递过一颗丹药,或是指点一句剑法疏漏。
她并无他意,只是天性善良,见不得人被孤立欺凌。
可这份善意,落在赵轩眼中,便成了十恶不赦的“青睐”。
赵轩一直爱慕柳如烟,见柳如烟对苏尘另眼相看,妒火中烧,心底生出一条毒计。
这日傍晚,演武场弟子散去,苏尘依旧在角落练剑,柳如烟路过,见他剑法破绽明显,便轻声指点:“苏尘,你这式‘流云逐月’,手腕太僵,灵气运转不畅,应当松沉……”
话音未落,一道冷喝骤然炸响。
“好一对狗男女,竟敢在演武场私相授受,败坏门风!”
赵轩带着五六个跟班,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苏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柳如烟脸色一白,连忙解释:“赵轩,你误会了,我只是指点苏尘剑法……”
“指点?”赵轩冷笑一声,故意拔高声音,引得周围散去的弟子纷纷回头围观,“青云宗规矩,外门弟子不得私下私授、暗通款曲,你一个女儿家,天天凑到这穷小子身边,还敢说清白?”
他故意曲解,言语污秽,瞬间将柳如烟逼得眼眶发红,百口莫辩。
随即,赵轩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苏尘:“苏尘,你一个石沟村爬出来的贱民,进了青云宗还不安分,竟敢勾引女弟子,破坏规矩,今日我便替宗门教训你!”
苏尘握着木剑,指节发白,冷冷开口:“我没有。”
“没有?”赵轩上前一步,猛地推搡苏尘肩膀,“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像你这种底层蝼蚁,就该滚回你的泥沟里去,也配待在青云宗?”
苏尘本就瘦弱,被他猛地一推,踉跄后退数步,后背撞在石柱上,剧痛传来。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眼中翻涌着怒火,却依旧记得宗门规矩——外门弟子私斗,轻者废去修为,重者逐出师门。他不能冲动。见苏尘不敢反抗,赵轩更加得意,对着周围围观的弟子大声道:“大家都看看,这就是考核时靠运气混进宗门的穷鬼,不仅修炼废物,半月引气不入体,还心术不正,勾引同门女弟子,这种人,也配做我们青云弟子?”
“不配!”
“滚出青云宗!”
“贱民就是贱民,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
跟班们立刻附和,周围的弟子也纷纷指指点点,鄙夷、嘲讽、冷漠的目光如同利刃,扎在苏尘身上。
柳如烟急得落泪,想要再次解释,却被赵轩的跟班拦住。
赵轩看着苏尘苍白隐忍的脸,心中快意无比,冷冷道:“苏尘,今日我不与你私斗,三日后外门小比,你敢不敢与我一战?你若输了,便自己滚出青云宗,再也不要出现在如烟面前!”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知道,苏尘半月未引气入体,连最基础的剑法都练不顺畅,而赵轩早已引气入体,剑法娴熟,两人对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这是要逼死苏尘。
柳如烟急忙大喊:“不要!赵轩,你放过他,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苏尘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看着赵轩,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我应战。”
“三日后,小比台上见。”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苏尘疯了。
只有苏尘自己知道,他退无可退。
石沟村的苦难,陈爷爷的死,宗门的欺凌,都在告诉他——退,就是死路一条;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轩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好!有志气!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蝼蚁,怎么在我面前飞起来!”
说罢,带着跟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