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爸做了我的学医工具人
- 被中医师父带跑偏的那几年
- 只想吃白食
- 3806字
- 2026-02-24 09:56:51
自从师父教了我一气周流的自然桩功法之后,我就每天老老实实地练习。这天早上,我正在大露台上接“天地灵气”,忽然听到楼下有汽车的动静。我收功探头一望,居然是老爸老妈。这两人自从把我托付给师父之后,就几乎没怎么过问我,顶多是老妈在微信上发寥寥几句,问我钱够不够用。想到这里,我便气不打一处来。哼,你们不搭理我,我还不搭理你们呢,这会儿倒想起还有个儿子在别人这儿了。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继续练功法。
这时,楼下客厅隐隐约约传来师父、师爹和他们的对话:“小竹子正在站桩呢,等会儿我去叫他下来。”“那暂时先不打扰他吧。”“也行,我们先吃早餐。”什么,居然不等我,就先吃早餐?我感觉自己都要气得内伤了,不行,我必须下楼刷一下存在感。我气呼呼地收功,在床上随手扯了一件外套穿上,噔噔跑下楼。
“说曹操,曹操就到。”师爹第一个看见我,“快看,谁来了?”我一探头,就对上老妈望向我的目光——急切、担忧、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想念。与老妈视线交错的那一刻,我的气瞬间消了,在老妈舒华女士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独属于母亲的关切。“我们家小子几个月不见,又长个子了呢!”老爸这时也走上前来,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舒华,你看,咱们儿子长结实了。”“是啊,感觉比在家时精神多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妈接过老爸的话,真诚地向师父和师爹道谢。虽然被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我有点发窘,但心里却甜滋滋的。“他性子太静了,我有时候倒不想他这么安静,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爱上房揭瓦、撵鸡逗狗的?”师爹说。“这孩子从小就静,不过顽皮起来,闹腾得很,你们且看着吧。”老妈笑着回应。
众人吃完早餐,师爹在院子里泡上了茶,大家围坐在银杏树下。彼时已是金秋时节,满树的银杏叶金黄得晃眼,晨曦的阳光透过金叶,疏疏落落地投影在古朴的茶桌上,透着别样的暖意。“鸿先生,您能给孩子爸爸看看吗?他最近血压有点高,还总说头晕胀晕胀的。”老妈恳切地看向师父。“当然。”师父满口应下,又朝我招手,“你也过来,和我一起给你爸爸看看。”
“我?”我吓了一大跳,“不行啊师父,我这还啥都不会呢。”“等你啥都会了,就自己直接看了,哪还用得上我。”师父抓住我话里的逻辑漏洞,怼了回来,又柔声说,“别紧张,这正好是个好机会,让你完整感受一下从诊断到调理,再到疗效复盘的全过程。”“那我去拿本子和笔。”我说着就要跑,“傻小子,不用拿,用眼睛看、用心记就够了。”师父连忙唤住已经箭步奔到楼梯口的我。
师父拿出脉枕,认真地给老爸把脉,又让老爸伸出舌头,拍了一组五张舌照。她一言不发,静静看了五分钟舌照,才缓缓开口:“余兄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怕是还和家中长辈有关,您心里压力不小,还憋了不少火气吧。”老爸和老妈相视一愣,脸上满是惊讶。“孩子爷爷是部委退休的,他老上级最近被查,爷爷也受了牵连,专案组审查了两个月,还好他为官清廉,没查出什么问题。”老爸向师父解释道。“但我们都是直系亲属,老余也在体制内,所以也被审查了好几轮。”老妈补充道。“难怪如此。”师父颔首。
闻言,我暗自心惊,难怪这几个月他们对我疏于关心,早上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涌起的全是对老爸病情的担忧。“那老爸现在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急切地问。师父看了看我,招手道:“来,给你爸爸把脉。”她让我坐在身边,手把手教我把脉的姿势。等我给老爸把完脉,又让我给老妈也把了脉。“感觉如何?”师父笑眯眯地问。“嗯,都在跳,是两个活人。”我捏着嗓子,假装老中医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师父故意眯着眼上下打量我一番,颔首道:“嗯,此乃神医也,能直断人生死!”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刚才因家庭变故笼罩的沉郁感,一扫而空。
笑声渐歇,师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神色已经敛了起来。“余兄,你得注意预防脑梗的风险。”她看着老爸,语气郑重。
老爸立刻正色道:“您怎么看出来的?我该怎么注意?”师父将舌照放大,摆在我们面前:“您看,舌尖有明显的凸起,加上您本身有富贵包、血压偏高,双侧第二颈椎横突下方的椎动脉被卡压,导致头部血液循环受阻,气血只上得来,下不去。再看舌体两侧舌质偏红、舌体肥厚,说明肝胆火旺,火性上炎,又会加重高血压的问题。”“对对对,我常年肩颈不舒服,最近生了几次闷气,头晕就更明显了。”老爸连连点头。“您的脉象,左脉整体偏弦,双寸脉轻按虚浮、重按滞涩,这也提示您身体整体气滞血瘀。”师父一边解释,一边示意我再摸摸老爸的脉,细细体会,“您这情况,需要外治加内服结合调理。”“行,都听您的。”老爸爽快应下。
“我先给你做一次外治调理,把脑梗的风险系数降下来,后续再配合内服的本草茶调理体质,就不会有大碍。另外你自己也要注意释放情绪,别都憋在心里,有时候和舒华聊一聊,哪怕解决不了问题,也能舒缓心情。”师父叮嘱道。“你看鸿先生都这么说,有事就说出来,别闷着。”老妈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嗔怪地看向老爸。
“那我们去保健室吧。”师父说着,率先起身。我跑在前面,把保健室里师父的诊箱拿了出来。“你猜猜,我要给你老爸调理哪里?”师父让老爸坐在圆凳上,转头问我。我老老实实摇头,直说完全不知道,也压根不想猜。“那你先摸摸爸爸的肩颈,再摸摸你自己的。”我伸手一对比,才发现老爸的肩部硬邦邦的,大椎穴附近还鼓着一个大包。“还记得一气周流吗?气血从脚底上来后,会一直走到哪里?”师父问。“头,还有肩膀。”这我天天练,自然记得。
“如果你爬山爬到山顶,准备翻过山下山时,却发现山顶竖了一道栅栏,翻不过去,你会怎么办?”师父又问。“那只能把栅栏拆了,要么就吭哧吭哧翻过去,还能怎么办?”我满脸疑惑,搞不懂师父怎么突然扯到爬山的话题上了。“一气周流,气血从脚底升到肩膀和头部,像不像爬山?都是逆着地球引力往上走。”师父耐心启发我。“所以师父的意思是,头和肩颈就是那座山顶,老爸现在的气血被堵在这里,没法沿着后背往下走?”我试探着问。“现在脑子转过来了?那你觉得,该调理哪里?”师父笑着问。“头和肩颈?答案就这么简单?不是说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吗?”我满心疑惑。
“我们通过问诊、脉诊、舌诊、触诊,已经明确拦住气血流通的障碍就在肩颈部,为何不能调这里?”师父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医还没入门,倒先把歪理记牢了!”我这才恍然大悟。
随后,师父先用手法将老爸僵紧的肌肉慢慢松解,又在肩井穴和百会穴的位置留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走,边走边重重跺脚。”师父嘱咐老爸。十分钟后,师父给老爸取了针,又让他趴在调理床上,手掌虚握,从上至下,极有节奏地拍打老爸的后背,在稍显空旷的保健室里,拍打声清脆,像山林间的马蹄声。
“好了。”老爸从调理床上下来,扭了扭全身,舒了口气,“太清爽了,头好像从来没这么轻松过。”师父笑了笑,让老爸坐下来,“再拍张舌照看看。”又给老爸把了脉,神情颇显满意。我凑过去看老爸的新舌照,一下子惊呆了——此前高凸的舌尖,明显平缓了下去,像小山的山头被慢慢磨平了一般。不过四十分钟,居然有这么明显的效果?我心里满是佩服,又夹杂着诸多疑惑。
“那您再给开点药吧。”看着从保健室出来的老爸面色红润了不少,老妈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忙说道。师父把我叫到身边,在纸上写下药方:蒲公英、独活、香附、白术、川牛膝、柴胡、枳实、白芍各 15g,打粉后茶袋分装成 15袋,每日一袋,多次用开水冲泡代茶饮。看着这张药方,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为何不开汤药,反而打粉代茶饮?汤药的药效不是更快吗?
就这样,我憋着满肚子的疑惑,陪了老爸老妈一整天。临走时,老妈拉着师父和师爹的手说:“幸亏这段时间把孩子托付给你们,要不然这事对他的冲击肯定不小。”“舒华,你们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别看小竹子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好好的,他的心才能踏实。”师父说。闻言,我心里一阵小感动,原来师父一直都懂我。
送走老爸老妈,我再也憋不住了,把满肚子的疑惑一股脑倒了出来。师父转头就跟师爹“哭诉”:“我怕是不用吃晚饭了,吃小竹子竹筒里倒出来的豆子就够了!”师爹看着我和师父,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了我们师徒俩。
“师父,您怎么看出来老爸的身体和爷爷有关系的?为什么先给老爸手法松解,不直接扎针?为什么扎针时还要让老爸走动、跺脚?为什么最后还要拍背?为什么您开的是泡水喝的茶,不是汤药?”我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师父,恨不得立刻得到所有答案。就在我满心期待时,师父却朝我翻了个白眼:“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今天我所有的调理技法,和一气周流有什么关系?”
“啊!”我像一只从高空俯冲、打算迅雷不及掩耳扑向猎物的老鹰,突然被大风刮向反方向,急得猛扇翅膀,一时语塞。“小子记住,答案不是师父给的,是要靠你自己悟的。”师父看着我,语气严肃,“你天天站桩、观想一气周流,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学知识,还是为了把它应用到临床上?”
“吃饭啦!”师爹的喊声将我拉回现实。师父终究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反而抛给我一串思考。我有些垂头丧气,满心的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但心底又隐隐有些期待——师父的问题,让我生出了靠自己探索答案的欲望。
晚上,躺在床上,我破天荒给老爸发了一条信息:老爸,今天谢谢你给我做学医工具人。你们安心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一切都好。后来听老妈说,老爸收到这条信息后,激动了好几天,连连说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关心父母了。
这也许是无形之中,师父和师爹教给我的东西吧——学会对除自己之外的生命,多一份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