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处的眼睛

一

幼儿园的生活，比季念想象中要无聊得多。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做游戏，老师讲的那些“1+1=2”的知识，她上辈子三十年前就会了。唯一的乐趣，就是观察这群小朋友们的内心世界。

没错，她的读心能力还在，而且越来越得心应手。

比如坐在她旁边的圆圆，表面上是个爱哭的小软妹，心里却每天都在想怎么抢走她的草莓味酸奶。

比如总爱揪女孩辫子的浩浩，表面上是调皮捣蛋的小霸王，心里却只是想引起某个扎蝴蝶结女孩的注意。

再比如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傅临——

季念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看书的傅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表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季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临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继续看书。

季念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五分钟，傅临终于忍不住了：“你干嘛一直坐这儿？”

季念眨眨眼：“看书啊。”

“你没书。”

“我看你的。”

傅临：“……”

他把书往她那边挪了挪。

季念笑了。

傅临这个人，表面冷冰冰的，其实还挺好相处。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架玩具飞机，得意洋洋地说：“傅临，你看！这是我爸爸从国外给我买的！可以遥控飞哦！”

傅临看了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看书。

小男孩不甘心，又转向季念：“念念，你要不要看我的飞机？”

季念礼貌地笑了笑：“好啊。”

小男孩立刻兴奋地操作起来，飞机“嗡嗡嗡”地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引来一群小朋友的欢呼。

傅临放下书，看着那架飞机，表情有点微妙。

季念碰了碰他的手。

一个声音钻进她耳朵——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叔叔给我买的乐高，比这个贵十倍。】

季念差点笑出声。

傅临察觉到她的眼神，皱眉：“你看什么？”

季念摇摇头，真诚地说：“没什么，你很好看。”

傅临的耳朵尖突然红了。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季念忍不住想：这小孩，上辈子后来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记得傅深的资料里提过，他有一个侄子，从小就聪明，后来去国外读书了，再后来……

等等。

季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在她死之前几个月，圈子里传过一个消息——傅深的侄子回国了，据说要接手傅氏的一部分业务。有人见过他，说是个年轻俊才，长相和傅深有几分相似，性格却比傅深温和得多。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会因为一句“你很好看”就脸红的小屁孩？

季念陷入了沉思。

傅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到底在看什么？”

季念笑眯眯地说：“看你呀。”

傅临的脸更红了。

他“啪”地合上书，站起来就走。

季念在他身后喊：“你去哪儿？”

傅临头也不回：“上厕所！”

季念笑出了声。

这小屁孩，还挺有意思。

二

下午放学，季淮舟照例第一个到。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季念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那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傅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季淮舟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

季淮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起她：“念念！今天怎么样？”

季念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傅深。

傅深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季淮舟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声说：“傅总今天来接傅临，刚好碰上。”

季念“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傅临从她身后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走到傅深面前：“叔叔。”

傅深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傅临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季念一眼。

季念冲他挥挥手。

傅临愣了一下，迅速转回头，跟着傅深往那辆黑色宾利走去。

季淮舟抱着季念往自己车上走，嘴里还在嘀咕：“那个傅临，看起来挺乖的，不像他叔叔那么难搞。”

季念没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宾利。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但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三

晚上，季淮舟接了个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表情还很正常，说了几句之后，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

“不可能，那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

“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背影绷得紧紧的。

季念放下手里的绘本，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裤腿：“哥哥？”

季淮舟低头看她，挤出一个笑：“没事，工作上的事。”

季念眨眨眼：“什么事？”

季淮舟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坐到沙发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人要搞我。”

季念心里一紧。

“刚才我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有人在网上放消息，说我……说我靠潜规则上位，跟某个女制片人有一腿。”季淮舟的声音闷闷的，“那人还说，有照片。”

季念皱起眉：“照片？”

“嗯，说是几年前我刚入行时候的照片。”季淮舟揉了揉眉心，“问题是，那时候我根本就没接过那种戏，那个女制片人我连见都没见过。”

季念沉默了。

这是典型的造谣。先放点真假难辨的照片，再配上似是而非的文字，网友最吃这一套。就算后来澄清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公关团队怎么说？”她问。

季淮舟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念念，你怎么知道公关团队？”

季念：“……”

糟糕，说漏嘴了。

她迅速切换表情，歪着头，天真无邪地说：“电视里演的呀，明星都有公关团队。”

季淮舟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想，叹了口气：“团队已经在处理了，但这事有点麻烦。那个放料的人准备得很充分，照片是真的，虽然跟我没关系，但角度拍得很暧昧。”

季念想了想，问：“哥哥，你有那个女制片人的联系方式吗？”

季淮舟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之前一个活动上交换过名片。你问这个干嘛？”

季念眨眨眼：“我想跟她视频。”

季淮舟：“……”

四

十分钟后，季念坐在季淮舟的电脑前，跟那个传说中的女制片人视频连线。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挺和善的，一看到季念，眼睛都亮了：“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好可爱！”

季念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女制片人笑得合不拢嘴：“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念念。”季念说，“阿姨，我哥哥说你被人造谣了，你生气吗？”

女制片人的笑容顿了顿，叹了口气：“生气有什么用？这圈子就这样，脏水泼过来，躲都躲不掉。”

季念眨眨眼：“阿姨，你知道是谁放的照片吗？”

女制片人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照片是我三年前参加一个活动的照片，那时候季老师还没火，我们就是正常寒暄了一下，谁知道被人拍了。”

季念想了想，问：“阿姨，你还记得那个活动的主办方是谁吗？”

女制片人皱眉回忆了一下，说了个名字。

季念在心里默默记下。

她又问了几句，然后甜甜地说：“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挂了视频，季淮舟一脸懵地看着她：“念念，你问这些干嘛？”

季念没回答，拿起他的手机，开始翻那个爆料账号的历史记录。

季淮舟想阻止她，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只能傻站在一边看着。

五分钟后，季念放下手机，抬起头：“哥哥，我知道是谁了。”

季淮舟：“……啊？”

季念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你看，这个账号三个月前发过一条动态，配图是这张合影。合影最右边这个人，你认识吗？”

季淮舟凑过去看了看，皱眉：“不认识。”

“她叫林珊珊。”季念说，“上次在你剧组被开除的那个。”

季淮舟愣了：“你怎么知道是她？”

季念没解释，继续指着屏幕：“你看这个账号的定位记录，三个月前在横店，两个月前在杭州，一个月前又回了横店。林珊珊这几个月就在这几个地方拍戏。”

季淮舟还是不太信：“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季念放大那张合影：“你看，林珊珊旁边这个人，身上挂的工作牌，上面的logo和这个爆料账号头像上的logo是一样的。”

季淮舟凑近了看，脸色慢慢变了。

那确实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logo，如果不是刻意对比，根本不会注意到。

“所以……”季淮舟的声音有点干涩，“是林珊珊指使人干的？”

季念点点头：“这个账号是个营销号，专门收钱发黑料的。林珊珊之前就用过他们，被我……被我哥哥的朋友发现过。”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季淮舟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季念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哥哥，你别怕，有我呢。”

季淮舟低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小不点，说“有我呢”，这场面又滑稽又暖心。

他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好，有念念在，哥哥不怕。”

季念靠在他肩上，眼睛却看向电脑屏幕。

林珊珊。

又是你。

上辈子你害死我，这辈子还想害我哥。

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五

三天后，事情突然反转了。

那个爆料的营销号，突然发了一篇长文，公开道歉。

文章里说，之前关于季淮舟的爆料是“被人误导”，照片是“被人刻意剪辑”的，原图其实是某活动现场的正常交流。他们还贴出了原始照片作为证据，证明季淮舟和那个女制片人之间确实没有任何暧昧。

不仅如此，文章还直接点名了幕后黑手——“某林姓女演员”。

虽然没有直接写名字，但所有线索都指向林珊珊。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反转绝了！】

【林姓女演员？林珊珊吧？她之前不是被季淮舟剧组开除了吗？】

【原来是报复啊，这也太恶心了】

【季淮舟实惨，被这种疯女人盯上】

【营销号这次居然道歉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季淮舟看着手机，一脸懵逼。

他的公关团队还在写声明，事情就已经被解决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啃苹果的季念。

季念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怎么了？”

季淮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念念，你……你昨天是不是玩我电脑了？”

季念一脸无辜：“没有呀，我在看动画片。”

季淮舟将信将疑。

昨晚他确实看到季念窝在他椅子上看动画片，但电脑屏幕好像不是动画片……

季念跳下沙发，哒哒哒跑过来，举起手里的苹果：“哥哥吃苹果！”

季淮舟的思绪被打断，低头咬了一口。

季念笑眯眯地看着他。

笨蛋哥哥，别想了，你想不明白的。

昨晚她确实用他的电脑干了点事——黑进那个营销号的后台，找到了林珊珊和他们交易的聊天记录，然后打包发给了几个大V。顺便还用林珊珊的账号发了一条“不小心”的微博，定位在某个酒店，配文是“感谢王总请吃饭”，照片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

那个“王总”，是圈内出了名的有妇之夫。

现在林珊珊自己的热搜已经压不住了，哪还有心思管季淮舟？

季念靠在季淮舟腿上，心安理得地啃着苹果。

林珊珊，你慢慢玩。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