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境同行：信任的起点

灰雾还在，风也没停。两人沿着公交站台往前走，脚底踩着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秦川走在前头，肩膀绷着，右手一直插在帆布包里，攥着那把军刀。叶蓁蓁跟在后面半步，右脚裹着广告布条，每走几步就踉跄一下，但她没出声。

街角那辆SUV是黑色的，停在加油站斜对面，车头朝外，像是急刹后被丢下的。秦川蹲在烧毁的报刊亭后头观察了三十秒——没动静，油箱没漏，轮胎还有气。他回头看了眼叶蓁蓁：“能跑吗？”

她点头，喘得有点急，但眼神没飘。

“待会听我指令，照做，别问。”他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递过去。

她接过，低头写：**为什么是我？**

秦川瞥了一眼，没接话，只说：“因为你还能写字，而不是发抖。”

她手指顿了顿，把纸折好塞进裙兜，没再问。

秦川绕到车头，趴在地上看底盘。三具丧尸正从十字路口拐进来，动作慢，但方向明确，直奔这边。他爬起来，走到副驾驶侧，敲了敲车窗——有裂痕，蜘蛛网状，从角落蔓延到中央。有人砸过但没成功。

他退后两步，对叶蓁蓁比了个手势：**扔鞋。**

她愣了半秒，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只完好的高跟鞋。银色细跟，鞋面还沾着血迹。她咬了下嘴唇，抬手就把鞋脱了。

下一秒，鞋跟砸在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清脆一声响，整片门哗啦碎开。

三个“人”立刻转向，拖着步子往声音处挪。刚走几步，又有一只流浪狗从废墟里窜出来，嘶吼着冲他们龇牙。丧尸转头追狗去了。

秦川掏出铁锤，一锤砸向副驾驶窗。玻璃应声裂开，他用手套抹掉尖锐边缘，伸手进去拉开门锁。钥匙不在，点火线路裸露在外。

“下来，蹲油箱后头。”他压低嗓音。

叶蓁蓁照做。秦川翻进驾驶座，扯出两根电线，搓了几下，搭在一起。引擎咔哒响了两声，接着轰地启动。

车内仪表盘亮起绿灯，收音机自动打开，滋啦几声杂音后，传出断续播报：“……紧急状态……请市民……留在……”话没说完，信号断了。

秦川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往前窜，差点撞上路灯。他稳住方向盘，迅速倒车调头，驶上主干道。

后视镜里，那三具丧尸已经停下，站在路中间，歪着头，像在听什么。然后其中一个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车离开的方向。

车子加速，颠簸着碾过一堆碎砖块。叶蓁蓁抓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她抬头看了眼前座的男人——他左手摸了下左耳，动作很轻，但她看见了。

接着，他取下耳钉，握在掌心，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问。

秦川没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说，这次我要改变结局。”

声音不大，可车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

叶蓁蓁盯着他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满嘴毒舌的男人，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天。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安慰的话，而是轻轻哼起歌来。

还是那首《追光者》，副歌部分，节奏平稳。她声音哑，但没断。哼到第二遍时，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空中比V字，又像是想抓住点什么。

秦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嘴角往下压着，可眉梢松了那么一丝。

车子穿过一片倒塌的广告牌区，钢筋横在路中，像巨兽的肋骨。他猛打方向，避过一根斜插下来的铁柱，车身擦着水泥墩滑行，发出刺耳摩擦声。

前方道路开阔了些，灰雾稀薄，能看见西边城区的轮廓。那里有他租下的小仓库，堆着水、罐头、电池、药品，还有两箱压缩饼干是特意囤的——他知道偶像饭不能断，哪怕世界崩了。

“你早知道会这样？”叶蓁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

秦川握着方向盘，没答。

她也不催，只继续哼歌，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他终于开口：“七天前开始做梦。城市塌，人变怪物，灰雾吞楼。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稿费全换了物资。”

“那你报警了吗？”

“谁信一个写小说的疯子？”

她沉默几秒，低声说：“我现在信一半。”

“够了。”他说，“我不需要你全信，只需要你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没反驳，只是把双手放在膝上，十指交扣，继续哼歌。

车子驶过一座立交桥底，桥墩上有用红漆喷的字：**别回头**。字迹潦草，像是用手指蘸血写的。

秦川看了一眼，没减速。

叶蓁蓁却注意到，他的左手又摸了下耳朵，这次没戴耳钉，只碰了碰耳垂，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捡来的星星耳环，捏在手里，没戴，也没扔。

车子继续向前，轮胎碾过一段积水路面，水花溅起，打湿了路边一排废弃共享单车。远处，西城区的天际线越来越近。

秦川看了眼油表，还剩三分之二。

“还有五公里。”他说。

叶蓁蓁点点头，歌声停了，但呼吸节奏没乱。

灰雾在车头前方缓缓分开，像被一把钝刀切开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