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幽冥
- 海外大明?我穿越复国
- 作家Wc0cyV
- 3916字
- 2026-02-20 09:55:20
三个月前。
那日他因一时意气离家出走,不过是与庶兄陈迅争执了几句,关于祖父送的那方端砚究竟该归谁用。他赌气跑出府门,穿过街巷,越走越偏。待回过神时,已置身一处陌生的地方:荒废的园子,杂生的草木,以及一方深不见底的池水。
然后,他滑了一跤。或者,被人推了一把?
昏迷中的记忆支离破碎。陈默记得落水时的窒息,记得拼命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记得下沉时看见池面模糊的天光越来越远。再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被家丁捞起时,他已气息奄奄。
天后庙的高人被急急请来,施展祝由之术,诵经持咒,却难以立刻唤醒。
他昏睡了两日两夜。父母忧心如焚,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只以为是平日要求过甚,导致孩儿心中郁结,才发生这等意外。
但苏醒过来的陈默知道,那不是意外。
他记得落水前那一瞬,身后有脚步声,急促而轻。他正要回头,一股力道撞在后背。
是谁?
他不知道。但这三个月来,他装作一切如常,照常读书,照常嬉笑,照常在母亲面前撒娇,在父亲面前装乖。有人想让他死。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这座宅子里。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张覆盖全城的灵光大网。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是土地,是灶神,是千家万户的信仰。它们彼此勾连,护佑着这座城。
他需要一个答案。
今夜,便是开始。陈默运足目力,眼中清光流转,缓缓扫视着寂静的内室。
夜极深了。窗外的海浪声已渐不可闻,更夫的梆子也不知敲过了几轮。万籁俱寂,本应没有声响。
然而,就在这静谧中,一阵窃窃私语,穿透了墙壁,传入他灵觉之中。
陈默心头一凛,立刻屏气凝神,侧耳细听。
那声音来自墙外,不,并非墙外,而是某种介于此界与彼界之间的所在。
“……便是陈氏家宅了。”一个粗壮憨直的男声道,“耳报子,你我可需小心些,这可是国朝余裔,有功名在身的人家。如若不是陈氏族中有人上报,疑心子弟被邪物夺舍,一封举报文书直递到城隍老爷案前,按规矩,我俩还要先通报阳世龙庭,拿着龙庭的许可文书,才能进来拿人哩。”
另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声回应:“眼灵子,你不也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朱紫门户’罢?啧啧,瞧这气象,若不是城隍老爷差遣,凭你我这点微末道行,只怕连门也靠近不得,早被那门神给收摄了。”
那被称作“眼灵子”的粗声汉子反驳道:“南迁以来,沧海桑田,哪里还有甚么真正的朱紫门户?之前听判官老爷吟诵前人诗句,说什么‘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要我说,千年田土八百主,花无百日红。只是龙庭那边忌讳多,城隍老爷也不便轻易开罪这些世家,你我且精细些办事,不然抓错了人,或惹出麻烦,可要受挂落。”
话音未落,内室的墙壁忽然泛起如水般的波纹。
陈默凝目望去,只见两个奇异的虚影,如同穿过水波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墙壁,显现在他的“灵视”之中。
其中一个,眼睛大如铜铃,足有碗口粗细,在脸上占了小半。他身着古朴的皮甲,身形约莫有两丈高,虽是虚影,却带着一股沙场悍卒的煞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
另一个,则是双耳几乎垂肩,耳廓奇大,像两把蒲扇。他身形瘦小,穿着皂隶般的青黑服色,显得格外机灵,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四处打量。
那眼灵子甫一现身,目光便如电般扫过室内,随即定在床榻上盘坐不动的陈默身上。他惊得“咿”了一声,粗声道:“果然是被夺舍了!看这打坐的架势,周身气息,似是那些秃驴的门路?”
他粗声粗气地判断,对室内华丽的陈设毫不在意,只是对着陈默的状态啧啧称奇,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那耳报子却侧耳细听了片刻,他那双大耳微微颤动,仿佛在捕捉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息。片刻后,他尖声道:“我看不像。那些秃驴行事周密,挑选‘化身’都是提前找好根骨资质俱佳的,哪里会用这样蹩脚仿佛凭空替换的法子?我看,还是先拘了回去,请城隍老爷定夺。”
他说着,又仔细端详了陈默几眼,疑惑道:“不过怪哉,看着魂光,倒像是个没沾上什么业报的干净灵体。若真是被夺舍,那邪物必然带着浊气,如何这般澄澈?”
眼灵子闻言,也凝神看了看,点头同意:“罢了,拘回去再说。城隍老爷自有明断,轮不到你我揣测。”
他不再多想,虚空一抓,手中便凭空多了一根非金非木、带着倒钩的棒子,约莫三尺来长,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光,朝着陈默的头顶虚虚一勾。
陈默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躯壳中剥离出来。
下一瞬,一个虚幻半透明的自己已被勾出躯壳,轻飘飘地站在地上。
这魂体状态的他,目光显得有些呆滞,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五感。但意识深处,那一缕清明仍在。
陈默心中暗自动念,悄悄运转法诀。果然,那股束缚魂体的力量并非无法冲破,他能感觉到,只要稍稍用力,便可挣脱这勾魂棒的桎梏。
但他心念电转。
“这个时候,若是家里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潜伏,见我魂魄离体,前来勾摄,不晓得会生出什么变故。看这两个差役的做派和言语,虽然是来拘我,却像是城隍座下的正经阴差,走的不是邪魔路子。他们口中的‘陈氏族中有人上报’,是谁?竟疑心我被夺舍,还一纸文书递到了城隍案前?”
“不如就将计就计,陪着他们去城隍殿走一遭,看个究竟。既能探明是谁在背后告状,也可借机瞧瞧这阴司城隍,究竟是何等模样。若能洗清自己‘被夺舍’的嫌疑,说不定还能让城隍老爷帮着查一查那日落水的真相……”
想到此处,陈默心中反而安定下来,不再慌张。
他保持着那呆滞的模样,任由两个阴差摆布。
眼灵子收起勾魂棒,对耳报子使了个眼色。耳报子会意,从腰间取出一条细长的锁链,将锁链往陈默魂体的脖颈上一套,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
“走吧。”耳报子道。
眼灵子大步向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内室的墙壁再次泛起波纹。他率先穿墙而过。
耳报子拉着锁链,紧随其后。
陈默的魂体被锁链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飘去。穿过墙壁的瞬间,他只觉得一阵清凉,仿佛浸入水中,随即眼前一花——
眼灵子与耳报子一前一后,引着陈默浑浑噩噩的生魂,离了那灯火渐熄的阳世宅邸。
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漫长一夜。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
但见前路灰蒙蒙一片,天地间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薄暮。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那光是死的,照在身上毫无暖意,只让人心里发寒。
这便是黄泉路了。
陈默虽魂体被制,五感蒙昧,却仍能隐约感知这条路上的气息。那是无数生魂走过留下的痕迹,悲戚、不甘、恐惧、眷恋,百味杂陈。
路上影影绰绰,尽是些与他一般无二的虚幻人形。大多面目模糊,如隔着一层水雾;神情或悲戚、或茫然、或麻木,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默然无声地向前挪动。无人交谈,无人哭泣,甚至无人叹息。
只有脚步落在黄土上的沙沙声,如秋叶飘零。
陈默的魂体被锁链牵引着,身不由己地随之前行。他心中清明,却不露痕迹,只将这一路的见闻默默记下。
路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关隘。
那城楼样式古朴,飞檐斗拱,却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玄黑之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不,不是仿佛,是当真在吸收光线。那些惨淡的微光落到城墙上,便如泥牛入海,再无痕迹。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高悬,以朱砂书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鬼门关。
那朱砂殷红如血,在这灰黑天地间格外刺目,仿佛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城门洞开,幽深莫测,隐约可见其内另有天地。而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尊巨大的身影。
左边那位,顶着狰狞的牛首,两只粗壮的犄角弯向天际。铜铃大的牛眼半开半阖,似睡非睡,鼻息间偶尔喷出两道白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手中拄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钢叉,叉尖拄地,倚着城门仿佛在打盹。但那半阖的眼缝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魂灵胆寒。
右边那位,则是人脸而马首,脖颈极长,足有常人的三倍。一双大耳不时抖动一下,如雷达般捕捉着四周的声息。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面前经过的浑噩魂灵,长长的脸上写满了倦怠,仿佛看了千百年,早已看腻。
——牛头,马面。幽冥界最广为人知的守门人。
待耳报子与眼灵子引着陈默靠近,那马面精神微微一振,长长的脖子便伸了过来,如一座肉塔般挡住了去路。他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掌。
耳报子连忙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号牌递上。号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隐约可见其上镌刻着几行朱红小字。
马面接过号牌,在那巨大的马眼前晃了晃,又垂首凝神,用灵觉细细感知,大耳微微颤动,似在倾听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息。
才懒洋洋地点了点硕大的头颅,侧身让开通道。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眼灵子似乎觉得在马面面前矮了一头,鼓着他那对招牌的大眼睛,瓮声瓮气道:“这是城隍老爷亲下的手令,命我二人去那陈氏家宅,拘来这疑似被夺舍的生魂回衙审问!”
他这话说得硬气,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马面闻言,只是哼了一声,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继续百无聊赖地扫视着络绎不绝的魂灵,再不理会他们。
眼灵子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了嘴,朝耳报子使了个眼色。二人引着陈默的生魂,穿过那幽深的城门洞。
穿过城门的瞬间,陈默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当然,并非阳世那种明亮,而是比黄泉路清晰了许多的光线。眼前景象,倒似一处规制严整,气象森森的古代官衙。
青石铺路,两侧是连绵的廊庑殿宇。飞檐斗拱,朱柱青瓦,与阳世的大户官宦之家并无二致。只是那朱红略显暗沉,那青瓦透着幽光。
廊庑重重,皆有青面皂隶持杖肃立。那些皂隶面目或青或黑,身着与阳世衙役相似的服色,身形高大许多,手持的杖棒上也隐约泛着幽光。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唯有眼珠偶尔转动,扫视着过往的魂灵与阴差。
连过几重殿宇,陈默余光瞥见两侧的牌匾:左有“罚恶司”,右有“赏善司”,再往前,又有“查察司”、“速报司”等等。
每一司前皆有魂灵排着长队,等候审问发落。那些魂灵的神情各异,有的惶恐,有的懊悔,有的坦然,有的麻木。
最终来至正堂。
这是一座极为宏伟的殿宇,比前面所见的各司都要高大许多。殿前立着两排石制神兽,狴犴、獬豸之类,虽是石雕,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殿门大开,内里灯火通明,照得堂上一切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