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行医

师徒二人沿着山溪走了整整两日,才踏入这片被翠竹环绕的清溪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屋舍是黄泥夯成的墙,黑褐色的茅草顶,村口立着一棵几百年的香樟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是全村人歇脚聊天的地方。

柳大夫背着药箱,婉娘跟在身后,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布囊,里面装着草药、银针、瓷瓶,还有她私下炼制的毒剂与麻药用的散粉。她脸上依旧覆着那层素色的隐匿面纱,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如同山间一缕风,一片叶,寻常人看不出异样,就连气运浓厚如沈琼、男女主那般的人物,隔得远了,也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村里的人见来了游方大夫,先是好奇探头,很快便热情地围了上来。

此地刚过雨季,溪水暴涨,山路湿滑,不少人上山砍柴、采笋时摔了腿脚,再加上湿气入体,老人咳喘、妇人腰酸、孩童腹泻,几乎家家都有病人。

柳大夫当即就在香樟树下摆开药箱,婉娘安静地站在一侧,听师傅吩咐,递针、碾药、烧水、调汁,动作熟练又安静,不多说一句话,却比谁都麻利。

第一天落着蒙蒙细雨,空气凉润。

柳大夫负责诊脉开方,婉娘便蹲在临时搭起的小石灶前,用陶罐给村民煎药。

柴火噼啪作响,药草的清苦气息混着雨雾飘散开。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小小的手握着扇火的小扇子,一下一下,不急不躁,忍不住心疼:“丫头,你才多大点,就跟着师傅四处跑,累不累啊?”

婉娘摇了摇头,声音轻软:“不累,婆婆。”

“你这面纱戴着,不闷吗?”老婆婆又问。

婉娘只淡淡道:“挡风。”

她不会解释,这层面纱是她十世轮回里,最保命的东西。

系统面板在她眼底静静悬浮,裂痕遍布,却在不断吸收着村民们身上散出的负面情绪——病痛的难受、阴雨连绵的烦躁、担心农活耽误的焦虑、怕家里人好不了的忧心。

每一丝情绪飘过来,都化作细小的光点,汇入系统,让那破碎的面板,以微不可查的速度愈合一点点。

婉娘垂眸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汤,心中平静无波。

这些情绪是她修复系统的养料,可这些人,是无辜的。

她不会伤害他们,反而会顺手多帮一把。

傍晚时,雨停了。

村里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吃了不干净的野果,上吐下泻,小脸惨白,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孩子爹娘急得直掉眼泪,抱着娃冲到樟树下。

柳大夫连忙诊脉,开了止泻暖胃的方子,可药煎出来太苦,孩子死也不肯喝,挣扎着打翻了半碗。

婉娘上前,从自己的布囊最内侧摸出一小颗蜜制丸药。

那是她用蜂蜜、甘草,加上一点点温和的药粉制成的,没有药效,却能裹住药的苦味,是她前几世流浪时,自己琢磨出来哄自己的东西。

她把丸药捏碎,混在药汁里,再用小勺一点点喂。

孩子尝到甜味,果然不再哭闹,乖乖喝完了药。

孩子娘抱着娃,对着婉娘连连道谢,非要塞给她一把晒干的野山枣。

婉娘接过,攥在手心,硬硬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心底轻轻一动,那是十世轮回里,极少出现的、柔软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她脑海里便闪过前九世被抛弃、被利用、被推入死地的画面。

男女主的笑,沈琼冷漠的眼,一次次死亡的剧痛……

婉娘指尖猛地收紧,野山枣硌得掌心生疼。

温柔是留给好人的。

仇,是一定要报的。

第二日天光大晴,阳光穿过竹叶,洒下满地碎金。

柳大夫带婉娘上山采草药。

清溪村的村民听说后,主动派了两个年轻汉子带路,怕师徒二人迷路,也怕遇上毒蛇野兽。

山路陡峭,婉娘走得稳,眼神极尖,哪些是草药,哪些是毒草,她一眼便能分清。

师傅教她认药,只教救人的那部分;而她自己,却能从同一片叶、同一根藤里,提炼出杀人不见血的毒。

医毒不分家,她比谁都精通。

中途休息时,带路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麦饼,硬塞给婉娘和柳大夫。

“山上累,垫垫肚子,家里婆娘刚烤的,不值钱。”

汉子笑得憨厚,脸上是风吹日晒的黝黑,牙齿却很白。

婉娘咬了一口麦饼,干硬,却带着麦子的清香。

她看着汉子蹲在地上,给她讲山上的野物,讲村里的趣事,没有半点算计,没有半点虚伪。

这样干净的人,她舍不得伤,也会下意识护着。

下午回到村里,柳大夫给一位砍柴摔断了腿的村民正骨。

骨头复位的剧痛让汉子浑身冒汗,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婉娘趁人不注意,指尖悄悄弹了一丝极淡的麻药粉,落在汉子鼻端。

不过片刻,痛感便轻了大半。

柳大夫只当是汉子忍耐力强,赞叹一声好骨气。

只有婉娘自己知道,她动了手。

她不用别人感激,也不用情绪值,只是觉得,这人不该受没必要的苦。

入夜,师徒借住在村头一户空着的柴房里。

婉娘坐在草堆上,闭眼查看系统。

【负面情绪值:427点】

【系统修复进度:12%】

【可兑换:隐匿气息强化、低阶毒术图谱、简易防御阵】

她没有兑换,只是静静看着。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等系统修复,等神力慢慢回笼,等她足够强……

那些欠她十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三日师徒准备离开的消息一传开,整个清溪村的人都来了。

有人提着鸡蛋,有人抱着新蒸的馒头,有人塞给婉娘亲手绣的小荷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香香的。

老婆婆拉着婉娘的手,舍不得放:“丫头,下次再来啊,婆婆给你留着山枣。”

孩童们围在她身边,小声喊着“婉娘姐姐”,把自己最宝贝的小石子、小野花都塞给她。

没有富贵排场,没有金银珠宝,全是最朴素、最真诚的心意。

婉娘站在人群里,面纱下的唇轻轻抿了抿。

她活了十世,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放在心上。

她的心是冷的,是硬的,是装满仇恨的,可此刻,却被这人间烟火轻轻焐热了一小角。

柳大夫连连推辞,可村民们太热情,最后药箱里塞满了各种吃食干货。

婉娘沉默地背起布囊,对着众人轻轻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情绪值,不是为了伪装,是她真心实意,对这些善良之人的谢意。

“我们走了。”柳大夫挥手。

婉娘跟着师傅,一步步走出村口,走上山路。

走到半山腰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清溪村笼罩在夕阳里,炊烟袅袅,香樟树静静立着,村民们还站在村口望着他们的方向。

婉娘轻轻闭上眼。

这些人,她会记着。

这些暖,她会留着。

但仇恨,她也不会忘。

她的路很清楚:

行医救人,是伪装,也是本心的一点温柔。

修复系统,是生存,也是复仇的准备。

隐匿行踪,是保命,也是等待最好的时机。

等到那一天来临,她会亲手撕碎所有伪装,把十世的痛苦与怨恨,全部还给该还的人。

而在此之前,人间的暖,她收下。

心底的刀,她藏好。

山风拂过她的面纱,带着草木清香。

婉娘转过身,跟着师傅,一步步走向远方。

第十世的路,还很长。

而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