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镇魔殿危·草木为兵

镇魔殿的朱漆大门早已碎裂,残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苏夜冲到殿门时,正撞见一头体型如牛的骨翼妖魔,正用利爪撕扯着殿内的梁柱,那些雕刻着镇魔符文的木头在它爪下,竟像纸糊般脆弱。

“滚开!”

苏夜低喝一声,青铜环红光暴涨,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妖魔脊背。这妖魔比观星台遇到的都要强悍,挨了一击竟只是痛吼一声,转身就用布满獠牙的巨口咬来。苏夜侧身避开,借着冲势跃上妖魔后背,将青铜环死死按在它颈后——那里是骨甲最薄弱的地方。

“滋啦!”

红光穿透骨甲,妖魔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将苏夜甩下来。苏夜死死抓住它颈间的骨刺,任凭狂风刮得脸颊生疼,只一味催动青铜环的力量。片刻后,妖魔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轰然倒地,颈后已被灼出个碗大的窟窿。

苏夜喘着气跳下来,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紧。

镇魔殿内早已不复庄严,四处是断裂的幡旗和倒塌的供桌,地上躺着数十具玄天宗弟子的尸体,个个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而大殿中央,凌玄正被上百头骨翼妖魔围在中间,银白剑光虽依旧凌厉,却明显慢了几分,周身的灵力光晕也暗淡许多,玄色衣袍上溅满了黑血,不知是妖魔的,还是他自己的。

更要命的是,殿顶破了个大洞,那尊妖尊头颅的阴影正笼罩着大殿,源源不断的黑雾从洞口涌下,落在地上便化作新的骨翼妖魔。

“凌玄!”苏夜大喊着冲过去,青铜环横扫,逼退两头扑向凌玄侧翼的妖魔。

凌玄回头,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皱起眉:“谁让你来的?!”

“再不来,你就要被拆成八块了!”苏夜一边说话,一边用青铜环抵住一头妖魔的利爪,红光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观星台那边有青禾帮忙,暂时安全!”

“青禾?”凌玄一愣,剑光微滞,被一头妖魔抓住空隙,利爪擦着他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说来话长!”苏夜见状,猛地将青铜环往前一送,红光爆发,逼退周围的妖魔,为凌玄争取了喘息之机,“她的草木灵根能吸收魔气,观星台周围长了好多藤蔓,能净化黑雾!”

凌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你想……”

“对!”苏夜点头,“太玄灵脉虽然断了,但残留的灵气还在,青禾能借着灵脉把藤蔓引到这里来!这些藤蔓能克妖魔,说不定还能挡住妖尊的黑雾!”

“可行。”凌玄立刻做出决断,银剑挽出个剑花,逼退身前的妖魔,“但需要有人守住灵脉节点,引导藤蔓过来。这里离观星台的灵脉源头有三里地,中途有三处断裂点,必须重新接通。”

“我去!”苏夜毫不犹豫,“你在这里顶住,我去接灵脉!”

“小心。”凌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一枚银白色的玉简塞进他手里,“这是玄天宗的《缩地符》,捏碎能增速,遇到危险就捏碎它,我会感知到。”

苏夜握紧玉简,指尖触到玉简上温热的灵力,心里一暖。他不再多言,转身冲出妖魔的包围圈。青铜环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红光,如同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追击的妖魔。

冲出镇魔殿,苏夜按照凌玄的指引,朝着灵脉的第一个断裂点跑去。沿途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惨烈——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散落的法器碎片和凝固的黑血,偶尔能听到几声微弱的呻吟,但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敢停留,捏碎了《缩地符》。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水,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竟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第一个断裂点在一处假山后。原本应该流淌着金色灵脉液的石缝,此刻被一堆碎石堵死了。苏夜用青铜环撬开碎石,果然看到里面的灵脉已经干涸,只剩下一层暗淡的金膜。

“青禾!能听到吗?”苏夜对着空气喊道。

片刻后,那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苏道友,我在……”

“我找到第一个断裂点了,怎么接?”

“用……用你的血。”青禾的声音有些犹豫,“灵脉认主,你身上有祖师的共鸣印,又有青铜环的力量,你的血能暂时唤醒它……”

苏夜二话不说,再次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灵脉的断口处。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精血接触到金膜的瞬间,竟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顺着断口蔓延开来。原本干涸的灵脉开始微微震颤,一丝微弱的金色液体重新流淌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废墟里,翠绿的藤蔓破土而出,顺着灵脉的走向,朝着镇魔殿的方向延伸而去。

“成了!”苏夜喜出望外,“青禾,继续引导藤蔓,我去下一个断裂点!”

“嗯!”

苏夜不敢耽搁,立刻赶往下一处。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第二处、第三处断裂点时顺利了许多。当他接完最后一处,正准备返回镇魔殿时,脑海里突然传来青禾急促的声音:

“苏道友!小心!有……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在跟着你!”

苏夜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断壁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件玄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柄上的纹路,竟与凌玄的剑有几分相似。

“谁?”苏夜握紧青铜环,警惕地盯着那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与苏夜一模一样的脸。

玄衣人!

苏夜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他三百年前就死了吗?

“你……”苏夜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死了吗?”

玄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里面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丝……怜悯。“我死了,也活着。”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在这时间的缝隙里,我成了‘执念’的化身。”

“执念?”

“对,执念。”玄衣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我不甘心就那样死去,不甘心你重蹈覆辙,所以我的执念凝结成了这道虚影,守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苏夜握紧青铜环,他想起《破妄杂记》里“勿信玄衣人”的警告,心里警铃大作。

“等你毁掉轮回锁。”玄衣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苏夜,别信凌玄!他骗了你!轮回锁根本不是封印妖尊的阵法,而是凌玄为了保住玄天宗,用无数生灵的魂魄做的祭品!妖尊破封,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祭品快用完了!”

苏夜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以为三百年前仙魔大战为什么会赢?”玄衣人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刻骨的嘲讽,“不是因为凌玄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用轮回锁吞噬了半个魔界的生灵,包括那些投降的俘虏!现在锁里的魂魄快被妖尊消化完了,他就想把你当成新的祭品,献祭给妖尊,再换三百年的安稳!”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苏夜头晕目眩。他想起凌玄眉心的朱砂痣,想起他元神受损的样子,想起他对轮回锁的讳莫如深……难道玄衣人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苏夜摇着头,“凌玄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去看看轮回锁的阵眼就知道了。”玄衣人抬手,指向镇魔殿的方向,“阵眼就在镇魔殿的地下密室里,那里堆满了三百年前死去的魂魄,个个都在哀嚎!你胸口的共鸣印,就是开启密室的钥匙!”

苏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该相信谁。玄衣人是过去的自己,按理说不会骗他,可凌玄这一路的舍命相护,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去吧,苏夜。”玄衣人的声音带着种蛊惑的力量,“毁掉轮回锁,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别像我一样,到死都活在谎言里。”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般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苏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去,还是不去?

就在这时,胸口的共鸣印突然剧烈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人。他能感觉到,凌玄的气息正在快速变弱,像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凌玄!”

苏夜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镇魔殿狂奔而去。不管玄衣人说的是真是假,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凌玄的性命。至于轮回锁的真相,他会自己去查!

当他再次冲进镇魔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凌玄半跪在地上,银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左肩血肉模糊,显然受了重伤,银发被血黏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而在他面前,站着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骨翼妖魔,这妖魔的翅膀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窝中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正是骨翼魔军的首领——蚀骨魔将。

蚀骨魔将发出低沉的咆哮,爪子高高举起,正准备给凌玄最后一击。

“住手!”

苏夜怒吼着冲过去,青铜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如同一颗小型太阳,狠狠砸向蚀骨魔将的后背。

“嗷——!”

蚀骨魔将被打得一个趔趄,转身愤怒地瞪着苏夜,暗红色的火焰在眼窝中疯狂跳动。它放弃了凌玄,转而扑向苏夜,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苏夜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将青铜环挡在身前。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簌簌声。无数翠绿的藤蔓冲破墙壁,如同一道绿色的潮水,瞬间将蚀骨魔将缠绕起来。那些藤蔓上的白色花朵骤然绽放,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蚀骨魔将的鳞片接触到香气,竟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青禾!”苏夜又惊又喜。

“苏道友,我……我尽力了……”青禾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坚定。

蚀骨魔将疯狂挣扎,藤蔓被它扯断了不少,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越缠越紧。最终,在一声凄厉的惨嚎中,这头强悍的魔将被藤蔓彻底吞噬,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危机暂时解除。

苏夜立刻冲到凌玄身边,扶起他:“你怎么样?”

凌玄咳出一口血,摆了摆手:“死不了。”他抬头看向那些藤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青禾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

“先别管这些了,我带你走!”苏夜想把他扶起来,却被凌玄按住了手。

“等等。”凌玄的目光落在苏夜胸口的共鸣印上,眼神复杂,“你是不是遇到‘他’了?”

苏夜一愣:“你知道玄衣人?”

凌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是你的执念所化,只要你还在纠结于轮回锁的真相,他就会一直出现。”

“那他说的……是真的吗?”苏夜艰难地问道,“轮回锁真的是用生灵魂魄做的祭品?”

凌玄的脸色变得苍白,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殿顶的破洞。那里,妖尊的头颅依旧悬浮在夜空中,黑洞洞的眼窝,仿佛正嘲笑着他们的挣扎。

“去看看吧。”凌玄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去地下密室,看看轮回锁的真相。”

他抬手,银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符文。随着符文亮起,镇魔殿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下面,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轮回锁的阵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