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渡江惊涛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一夜秋雨,山路泥泞不堪。志狼、真澄和铃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挪,裤腿上溅满了泥点。清晨的雾气从江面升起,弥漫在山林间,能见度不足十丈。潮湿的空气带着江水的腥味和硝烟的焦味,吸入肺里凉飕飕的。

“抓紧时间。”铃低声催促,“雾气是最好的掩护,等太阳出来就麻烦了。”

三人加快脚步。约莫一个时辰后,山势终于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那是一个江畔的集镇,沿着江岸蜿蜒而建,房屋大多是简陋的茅草屋和木板房,只有几间砖瓦建筑显得格外醒目。码头上停着十几艘渔船,船身破旧,帆布补丁摞补丁。

集镇上已经有了人声。挑担的货郎、卖鱼的渔夫、修补渔网的老人、还有三五成群的士兵——穿着两种不同制式的军服,一种是曹军的黑甲,一种是孙军的绿甲,各自占据集镇的一半,隔着一条主街对峙,气氛紧张。

“记住,”铃再次叮嘱,“跟紧我,别乱看,别说话。我来说。”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长鞭盘在腰间,用外衣遮住。铜铃也收进怀里,走路时不再作响。三人混入早起的行人中,向着集镇走去。

进入集镇,那种战争前沿的压抑感更加明显。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行人匆匆而过,神色警惕,目光躲闪。偶尔有士兵巡逻经过,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吓得路边的小孩躲进母亲怀里。

铃带着两人来到一间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铺前。招牌已经褪色,门板也歪斜,但屋里透出灯光,还有煮粥的香味飘出。

“就这儿。”铃推门进去。

客栈大堂很简陋,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听到门响,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住店还是打尖?”

“打尖,也住店。”铃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要三碗粥,六个馒头,再开一间房。”

老头数了数铜钱,点点头,朝后厨喊了一声:“三碗粥,六个馒头!”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钥匙:“楼上最里面那间。”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就是主街,能看到对面曹军哨卡的情况。四个曹军士兵正在盘查行人,动作粗鲁,稍有不顺就拳打脚踢。

“这里怎么会有曹军?”志狼压低声音问,“不是已经到长江边了吗?”

“北岸还在曹操控制下。”铃同样低声回答,“孙军在南岸。这里是缓冲区,两边都有驻军,互相对峙。老百姓在夹缝里求生存。”

粥和馒头端上来了。粥是稀的,能照见人影;馒头又黑又硬,像是掺了糠。但三人饿了一路,吃得狼吞虎咽。

正吃着,客栈门又被推开。进来三个曹军士兵,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什长。他们大咧咧地坐在门口的桌子旁,拍着桌子喊:“掌柜的,上酒上肉!”

老头连忙赔笑:“军爷,小店只有粥和馒头,没有酒肉……”

“没有?”什长眼睛一瞪,“那要你这店何用!”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吓得其他食客纷纷低头。

铃按住想要站起的志狼,轻轻摇头。

什长环视大堂,目光落在志狼三人身上。他盯着志狼额头上的布条看了几秒,又看看真澄手上的破手套,咧嘴笑了:“哟,这几位面生啊。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铃站起身,陪着笑脸:“军爷,我们是荆州逃难来的,想去南岸投奔亲戚。”

“投奔亲戚?”什长走过来,上下打量铃,“荆州来的?路引呢?”

“兵荒马乱的,路引丢了。”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悄悄塞到什长手里,“军爷行个方便。”

什长掂了掂布袋,满意地点头:“算你懂事。”但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凑近真澄,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这小娘子长得挺水灵,跟我回营房,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真澄脸色煞白,向后躲闪。志狼霍地站起,手按在腰间木剑上。

“哟,还有个护花使者。”什长笑了,拔出腰刀,“小子,想动手?”

铃连忙挡在中间:“军爷息怒,我弟弟不懂事。”她又摸出几枚铜钱,“军爷喝酒。”

什长却不要钱,指着真澄:“今天这小娘子我要定了。你们识相的就滚,不识相的话——”他挥了挥腰刀,“老子手里这刀可不认人。”

客栈里的气氛凝固了。其他食客纷纷溜走,掌柜的老头缩在柜台后不敢出声。三个士兵拔出刀,呈半圆形围上来。

志狼深吸一口气。他不想惹事,但更不能让真澄受辱。云体风身第三重的内力开始在体内流转,木剑虽然破,但灌注内力后,未必不能一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何事喧哗?”

一个年轻将领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披着白色战袍,腰悬长剑。虽然年轻,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显然是久居上位之人。

什长看到来人,脸色大变,连忙收起腰刀,躬身行礼:“参见吕将军!”

姓吕的年轻将领扫视店内,目光在志狼和真澄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什长身上:“张什长,你又在欺压百姓?”

“末将不敢。”张什长冷汗直流,“只是例行盘查……”

“盘查需要拔刀?”吕将军冷哼一声,“我记得军令是‘不得扰民,违者斩’。你是忘了,还是觉得本将军的刀不够快?”

“末将知罪!”张什长扑通跪下,另外两个士兵也跟着跪下。

吕将军不再理他们,走到志狼三人面前,抱拳道:“三位受惊了。在下吕蒙,字子明,奉周都督之命巡查北岸防务。部下无礼,还请见谅。”

吕蒙。东吴名将,未来白衣渡江袭取荆州的策划者。志狼心中一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铃连忙还礼:“将军言重了。我们只是普通难民,不敢惊扰将军。”

吕蒙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在志狼额头和真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笑了笑:“三位不像是普通难民。这位兄弟虽然用布条遮着额头,但布条下的皮肤隐隐有异光;这位姑娘的手套也遮不住手掌边缘的银纹。如果我没猜错,二位应该是身负异能之人。”

志狼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吕蒙,眼光太毒了。

“将军说笑了。”铃还想搪塞。

吕蒙摆摆手:“不必紧张。我对异能之士没有恶意,反而很感兴趣。周都督常说,天下奇人异士众多,若能收为己用,必成大业。”他顿了顿,“三位既然要去南岸,不如由我护送过江。一来免去盘查之苦,二来也能确保安全。如何?”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志狼看向铃,铃眼中也闪过犹豫。

“将军为何要帮我们?”志狼问。

“两个原因。”吕蒙很坦率,“其一,我看不惯部下欺压百姓,帮你们也是赔罪。其二,我确实对二位身上的异能感兴趣。到了南岸,若三位愿意,我可以引荐给周都督。若不愿意,也绝不强留,任你们来去自由。”

他说得诚恳,但志狼不敢轻信。乱世之中,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吕蒙这样的名将。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铃说。

“请便。”吕蒙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在门外等候。不过时间不多,午时曹军换防,到时候想走就难了。”

他转身走出客栈,张什长等人连忙跟出去。

“怎么办?”志狼低声问铃。

铃皱眉思索:“吕蒙这个人,在江东口碑不错,以勇猛和诚信著称。但他毕竟是孙权的将领,我们的身份……”

“如果不跟他走,怎么过江?”真澄担忧地问,“那些曹军士兵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什长虽然被吕蒙吓退了,但吕蒙一走,他肯定会报复。而且过江需要船只,没有吕蒙帮助,他们很难找到愿意冒险的船家。

“跟他走。”志狼最终决定,“但到了南岸,我们就找机会离开,不去见什么周都督。”

铃想了想,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要小心,吕蒙不是简单人物。”

三人走出客栈。吕蒙已经在马上等候,旁边还有十几名亲兵。

“商量好了?”吕蒙笑问。

“多谢将军美意。”志狼抱拳,“我们就打扰将军了。”

“好。”吕蒙也不多话,示意亲兵牵来三匹马,“上马吧,我们尽快出发。”

志狼和真澄都没怎么骑过马,勉强爬上马背。铃倒是很熟练,一翻身就稳稳坐定,显然常骑马。

一行人离开集镇,沿着江岸向东行去。吕蒙走在最前面,亲兵分列两侧护卫。路上遇到几队曹军巡逻队,看到吕蒙的旗帜,都主动让开道路——看来吕蒙在北岸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小码头。码头很小,只停着两艘船,都是普通的渔船,但船身加固过,帆也换了新的。

“从这里过江。”吕蒙下马,“对岸有我们的接应。”

众人上船。吕蒙和志狼三人坐一艘,亲兵坐另一艘。船夫是个沉默的老渔夫,看到吕蒙也只是点点头,显然很熟悉。

船离岸,驶向江心。长江的宽度远超志狼想象,江面浩渺,对岸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水流湍急,小船在波涛中起伏,真澄脸色苍白,紧紧抓住船舷。

“第一次过江?”吕蒙问。

“嗯。”志狼点头。他其实连海都很少见,更别说这样的大江。

“长江天堑,是江东的屏障。”吕蒙望着江面,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曹操有百万大军,但过不了长江,就奈何不了我们。这就是地利。”

他转向志狼:“小兄弟怎么称呼?”

“天地志狼。”志狼用了化名,“这位是我姐姐铃,妹妹真澄。”

“天地?”吕蒙挑眉,“这个姓氏很少见。你们是哪里人?”

“荆州。”铃接话,“家族原是荆州士族,战乱中没落了,只能逃难。”

吕蒙没有深究,反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天地兄弟额头上的印记,可否让吕某一观?”

志狼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布条。轮点痣在江面的水汽中微微发光,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吕蒙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果然是异象。吕某曾在一卷古简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说是有‘轮点痣’者,乃天命选定之人,可洞察天机,改变时运。不知兄弟可有什么特殊能力?”

“只是比常人灵敏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志狼含糊回答。

吕蒙笑笑,不再追问。他又看向真澄:“姑娘手上的银纹也很特别,像是……龙鳞?”

真澄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不必紧张。”吕蒙说,“吕某只是好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周都督身边也有奇人异士,比如精通音律的周循,擅长观星的陆绩,还有精通水战的甘宁将军。二位若愿意投效,定能一展所长。”

他这番话看似随意,但志狼听出了招揽之意。看来吕蒙帮他们过江,确实有收为己用的打算。

船到江心,水流更加湍急。老渔夫娴熟地操控着船舵,避开一个个漩涡。这时,另一艘船上的亲兵突然大喊:“将军!有情况!”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上游方向,三艘曹军的战船正顺流而下,船头挂着“曹”字大旗,甲板上站满了弓箭手。

“是曹军的水上巡逻队!”亲兵队长喊道。

吕蒙脸色一沉:“加速!在他们合围前冲过去!”

两艘船全力划桨,但渔船毕竟不如战船快。曹军战船呈品字形包抄过来,最近的一艘已经进入弓箭射程。

“准备战斗!”吕蒙拔剑出鞘。

亲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护在吕蒙和志狼三人周围。真澄吓得脸色惨白,志狼也握紧了木剑。

第一波箭雨来了。数十支箭矢破空而至,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仍有几支穿透缝隙。一名亲兵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咬牙坚持。

“还击!”吕蒙下令。

亲兵们张弓搭箭,向曹军战船还击。但渔船颠簸,准头很差,只有零星几箭射中敌船。而曹军战船稳如泰山,第二波箭雨更加密集。

“这样下去不行。”铃突然说,“让我来。”

她从怀中取出那串铜铃,站在船头。江风吹动她的发辫,铃铛叮当作响。

“铃巫之术·惑心!”

她双手结印,铜铃无风自响。铃声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江面上回荡。曹军战船上的士兵听到铃声,动作突然变得迟缓,眼神涣散,射出的箭也歪歪斜斜。

“就是现在!”吕蒙眼睛一亮,“冲过去!”

渔船加速,从三艘战船的缝隙中穿过。但曹军显然不是普通士兵,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是巫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喊,“敲战鼓!破她巫术!”

战鼓擂响。沉闷的鼓声压过了铜铃声,曹军士兵恢复清醒,第三波箭雨更加凶猛。

一支箭射向真澄。志狼眼疾手快,木剑一挥,将箭矢格开。但另一支箭射向老渔夫,眼看就要命中。

“小心!”真澄惊呼,本能地伸出手。

她掌心的龙鳞印突然银光大盛。射来的箭矢在距离老渔夫三尺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速度骤减,最后无力地掉进江里。

这一幕被吕蒙看在眼里。他眼中精光一闪,但没有说话。

“不能让他们追上来。”铃咬牙,再次摇动铜铃。这次铃声更加尖锐,江面上突然升起浓雾,遮蔽了视线。

曹军战船在雾中失去目标,只能胡乱放箭。两艘渔船趁雾遁走,很快拉开了距离。

一刻钟后,雾散。对岸已经近在眼前,曹军战船被远远甩在后面。众人都松了口气。

“多谢姑娘相助。”吕蒙向铃抱拳,“若非姑娘巫术,今日恐难脱身。”

“将军客气了。”铃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船靠岸。岸边早有江东军接应,看到吕蒙,立刻上前行礼。

“将军,周都督已在营中等候。”一个校尉报告。

吕蒙点头,转向志狼三人:“三位,请随我来。周都督想见见你们。”

志狼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东大营依江而建,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军容整齐。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绿甲,操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交织成战争前线的特有交响。

吕蒙带着三人穿过层层哨卡,来到中军大帐。沿途士兵看到吕蒙,纷纷行礼,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志狼三人——毕竟能让吕将军亲自引见的人,定非等闲。

大帐外,两个侍卫拦住去路:“将军,都督正在议事,请稍候。”

吕蒙点头,让三人在帐外等候。透过帐帘缝隙,能看到里面坐着十几个人,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曹操大军压境,号称八十万,虽然后方粮草不继,但兵力确实远胜我军。”一个沉稳的声音说,“正面决战,胜算不大。”

“那依子敬之见,当如何应对?”另一个年轻的声音问,语气从容淡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攻。”被称为子敬的人回答,“曹军战船用铁索相连,虽稳如陆地,但一旦着火,无处可逃。只要借得东风,一把火可定乾坤。”

帐内陷入沉默。志狼心中剧震——这是赤壁之战的经典桥段!说话的人应该是鲁肃,而那个年轻的声音,恐怕就是……

“东风?”年轻的声音笑了,“秋冬之际,哪来的东风?子敬莫非能呼风唤雨?”

“这……”鲁肃语塞。

帐帘掀开,一个儒雅文士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青色长衫,正是鲁肃。看到吕蒙,他点点头:“子明回来了。这几位是?”

“我在北岸遇到的奇人。”吕蒙介绍,“这位天地志狼,额头有轮点痣;这位泉真澄,手有龙鳞印;这位铃姑娘,是苗疆巫女,精通巫术。”

鲁肃眼中闪过惊讶,仔细打量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志狼额头:“轮点痣……莫非是传说中的天命之相?”

“鲁大人好眼力。”吕蒙笑道,“我正想引荐给都督。”

“都督在里面。”鲁肃侧身,“进来吧。”

四人进入大帐。帐内宽敞,中央摆着沙盘,模拟着长江两岸地形。两侧坐着七八位文臣武将,个个气度不凡。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面容俊美如女子,但眉宇间英气逼人,顾盼之间自有威严。他穿着白色锦袍,外罩轻甲,腰悬长剑,手中把玩着一支令箭。这就是周瑜,周公瑾,江东水军都督,赤壁之战的主角。

“子明回来了。”周瑜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穿透力,“这几位是?”

吕蒙将三人的情况说了一遍。周瑜听完,饶有兴趣地看着志狼:“轮点痣……本督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说是上古神人姜子牙就有此痣,能窥天机,定乾坤。”他又看向真澄,“龙鳞印更是罕见,据说是真龙血脉的象征,拥有此印者,可御水而行,呼风唤雨。”

他顿了顿:“不知二位可愿展示一下异能?”

志狼和真澄对视一眼。铃轻轻点头,示意可以适当展示,但不要暴露全部实力。

“在下只会些粗浅功夫。”志狼走到帐中空地,拔出木剑,“请都督指教。”

他运转云体风身第三重,木剑缓缓刺出。剑尖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无形的气刃脱剑而出,将三丈外的一支蜡烛斩为两截。蜡烛断口平整,像是被利刃切开。

帐内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周瑜眼中闪过异彩:“凝气成刃,隔空伤人。这是上乘武功,至少要苦练二十年才能有此境界。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惊讶。”

他又看向真澄:“姑娘可否展示龙鳞印的威能?”

真澄走到帐中的水盆前,将手浸入水中。龙鳞印银光流转,盆中的水开始旋转,渐渐升起一道水柱。水柱在她掌心跳跃,时而化作莲花,时而化作游鱼,最后散成水雾,在帐内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御水之术。”周瑜抚掌赞叹,“虽还稚嫩,但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三位身负异能,又恰逢乱世,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若愿留在江东,本督可保举你们为将,统兵作战,施展才华。如何?”

来了。志狼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答应,就要卷入三国纷争;不答应,可能就走不出这个大帐。

“都督美意,我们心领了。”铃先开口,“但我们只是山野之人,不懂军务,恐难胜任。”

“不懂可以学。”周瑜微笑,“子明初投军时,也不过是个莽夫,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三位资质远胜子明当年,若有良师教导,必能青出于蓝。”

他的话很诚恳,但志狼听出了其中的强势——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都督,”志狼深吸一口气,“我们兄妹三人只想过平静生活,无意从军。还请都督成全,放我们离去。”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几个武将的手按上了剑柄,文臣们也皱起眉头。敢当面拒绝周瑜的人,整个江东恐怕也没几个。

周瑜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小兄弟可知,现在是战时?长江两岸,处处戒严,没有本督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更何况……”他顿了顿,“你们从曹军控制区而来,身负异能,若被曹操所用,必成江东大患。本督身为都督,不得不为江东安全考虑。”

这是威胁。要么留下,要么……死。

志狼的手心冒出冷汗。他环视帐内,吕蒙面无表情,鲁肃欲言又止,其他人都冷眼旁观。如果动手,他能打赢几个?真澄和铃呢?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通报:“报——!诸葛亮先生到!”

周瑜眉头一皱:“孔明来了?请进。”

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他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诸葛亮。

志狼的心跳几乎停止。诸葛亮!他怎么会在这里?按照历史,诸葛亮此时应该在刘备军中,为赤壁之战奔走才对。

诸葛亮进帐后,先向周瑜行礼:“见过都督。”然后目光扫过帐内,在志狼三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孔明来得正好。”周瑜说,“这三位是子明在北岸遇到的奇人,身负异能,本督正想收为己用。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一笑:“都督爱才之心,亮深表敬佩。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三位小友,亮似乎见过。”

“哦?”周瑜挑眉,“孔明认识他们?”

“在新野时,有过一面之缘。”诸葛亮说,“那时玄德公困守新野,这三位曾助徐元直军师退敌,后来随左慈仙人入山修行。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恰到好处地解释了志狼三人的来历,也暗示了他们与刘备一方的渊源。

周瑜的脸色变了变。如果这三人和刘备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收编问题了。

“原来如此。”周瑜重新坐下,“既然是玄德公的旧识,本督就不强留了。不过现在战事紧张,三位不如暂留营中,等战事结束再走不迟。”

这算是退了一步,但依然不放人。

诸葛亮笑道:“都督考虑周全。不过亮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战事。”他走到沙盘前,“曹操大军已至赤壁,战船相连,绵延百里。我军虽据长江之险,但兵力悬殊,正面决战胜算不大。亮有一计,或可破敌。”

“愿闻其详。”周瑜说。

“火攻。”诸葛亮指着沙盘上的曹军船队,“曹军战船以铁索相连,稳则稳矣,但一旦着火,无处可逃。只需一把大火,可烧尽八十万大军。”

周瑜摇头:“此计鲁子敬也曾提过。但如今是秋冬之际,刮的是西北风。若用火攻,火势会随风烧向我军,岂不是自焚?”

“若是有东风呢?”诸葛亮反问。

“东风?”周瑜笑了,“孔明莫非能呼风唤雨?”

“亮不才,略通天文。”诸葛亮羽扇轻摇,“三日后,子时起,必有东南风起,持续一日。若在彼时用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曹军必败。”

帐内一片哗然。预测风向已经很难,精准预测三日后某时起风,更是闻所未闻。

周瑜盯着诸葛亮,良久,才缓缓开口:“孔明此言当真?”

“若三日后无风,亮愿领军法。”诸葛亮神色坦然。

周瑜沉默。他在权衡——如果诸葛亮说的是真的,那火攻确实可行;如果是假的,那就贻误战机。但诸葛亮的自信,又让他不得不信。

“好。”周瑜终于点头,“就依孔明之计。三日后,若真有东南风,我军全力火攻。若无风……”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都督英明。”诸葛亮拱手,又看向志狼三人,“这三位小友曾随左慈仙人修行,或许对天文也有所涉猎。不如让他们协助亮观测天象,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个台阶。既给了周瑜面子,又给了志狼三人脱身的机会。

周瑜想了想:“也好。那就劳烦三位协助孔明先生。”他顿了顿,“不过营中重地,不可随意走动。吕蒙,你安排一下。”

“遵命。”吕蒙领命。

议事结束。诸葛亮带着志狼三人离开大帐,吕蒙安排他们住在一处单独的营帐,派了四名士兵“保护”——实为监视。

营帐内,四人相对而坐。确认外面士兵听不到后,志狼才压低声音:“诸葛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刘备军中?”诸葛亮微微一笑,“亮确实是从玄德公处来。此次过江,是为联盟之事。曹操大军压境,孙刘必须联手,才有胜算。”

他看向志狼:“倒是你们,怎么会到江东来?左慈仙人呢?”

志狼将山谷之战和左慈牺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诸葛亮听完,长叹一声:“左慈仙人一代宗师,竟陨落于此,可惜可叹。”他看着志狼和真澄,“不过你们能逃出来,还突破到第三重境界,已是万幸。”

“先生刚才说三日后有东南风,”真澄好奇地问,“是真的吗?”

诸葛亮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他顿了顿,“不过你们既然来了,或许也是天意。赤壁之战,将决定天下三分之势。你们若有心,可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能做什么?”志狼问。

“三日后,东风起时,曹军必乱。”诸葛亮说,“届时我会安排一只小船,送你们过江,去鄱阳找诸葛瑾。他是家兄,会照顾你们。”他又补充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曹军中有个谋士,叫徐庶,字元直。”诸葛亮说,“他是我的故交,也是你们的恩师。如今他在曹营,但心向汉室。我想救他出来。”

徐庶!志狼心中一紧。新野一别,徐庶中毒受伤,后来被送往曹营医治。如果他还活着……

“先生需要我们怎么做?”

“徐元直被软禁在曹军水寨中。”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里是曹军主寨,徐元直被关押在侧翼的这个小营寨。三日后火起,曹军大乱,你们趁乱潜入,救他出来。”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水路,“从这里走,可以避开主战场。我已经安排好接应的船只。”

计划很冒险,但值得一试。徐庶对他们有恩,不能不救。

“我们答应。”志狼毫不犹豫。

“好。”诸葛亮点头,“这三日,你们就待在营中,不要外出。我会安排人送来食物和衣物。三日后子时,东风起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他又看向铃:“铃姑娘,你是苗疆巫女,对音律巫术颇有研究。三日后火攻,可能需要你的巫术辅助,可否相助?”

铃想了想:“可以,但我要知道全部计划。”

“自然。”诸葛亮将火攻的详细安排说了一遍。铃听完,点头同意。

一切安排妥当,诸葛亮离开。营帐内,三人相对无言。

“我们真的要参与赤壁之战吗?”真澄轻声问。

“不是参与,是救人。”志狼握住她的手,“救出徐军师,我们就去鄱阳,远离战场。”

“但诸葛先生说的天下三分……”真澄眼中有着迷茫,“我们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夜幕降临。营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远处江面上,曹军的灯火连绵如星河,那是八十万大军的气势,是决定天下命运的力量。

志狼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左慈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徐庶中毒时的模样,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变强。活下去。改变这个时代。

但怎么改变?靠什么改变?凭他一个人,一把木剑,一个尚未完全掌握的龙之徽章?

他摸了摸胸前的徽章。徽章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迷茫。

帐外,传来低低的吟唱声。是铃,她在用苗疆的语言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婉转悠扬,带着神秘的韵律。那是祈愿的歌,是祝福的歌,是迷茫时寻求指引的歌。

志狼闭上眼睛。三日后,赤壁火起,天下震动。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场大火中,迎来新的转折。

江东,只是起点。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大的挑战。

但至少今夜,他们暂时安全。

夜风吹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长江的涛声,如这个时代的脉搏,沉重而有力,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