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深不知处,林密不见天。
志狼和真澄在原始丛林中跋涉了三天。脚下是积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泥土和真菌混合的怪异气味。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些许光斑,在林间投下诡异的光影。藤蔓如蛇般缠绕树干,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如发丝,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真澄手中的玉佩持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光线沿着溪流的方向延伸,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们前进。但溪流在第二天就汇入了一条地下河,玉佩的光线也随之没入岩壁。他们只能根据最后的方向,凭感觉往东走。
“休息一下。”志狼靠在一棵巨树上喘息。他的衣服已经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手臂和小腿布满细密的伤口。真澄的状况更糟,她的鞋子完全磨破了,用藤蔓和树叶勉强绑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真澄默默坐下,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干粮——那是左慈给他们准备的黍米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她掰成两半,递给志狼一半。
“你吃吧。”志狼摇头,“我不饿。”
“别说谎。”真澄把饼塞到他手里,“从昨天到现在,我们只喝了些溪水。你必须吃东西,才能有力气继续走。”
志狼看着手中硬邦邦的饼,又看看真澄苍白消瘦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如果不是因为他,真澄不会卷入这一切,不会在这个蛮荒时代受苦。
“对不起。”他低声说。
真澄愣了愣:“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提议去毕业旅行,如果不是我带着龙之徽章……”志狼说不下去了。
真澄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柔软:“不是你的错。那条龙选择我们,一定有它的理由。而且……”她顿了顿,“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而不是孤身一人。”
志狼抬起头,看到真澄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坚强。
吃完干粮,两人继续上路。玉佩的光线虽然消失了,但志狼发现,轮点痣在特定方向会有微弱的感应——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某种直觉,又像是冥冥中的指引。他决定相信这种感觉。
行至午后,森林愈发幽暗。鸟兽的鸣叫都消失了,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两人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悸。
“志狼。”真澄突然拉住他的衣袖,“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志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十几丈外的一棵枯树下,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他握紧木剑——现在这柄剑已经破破烂烂,剑身布满裂纹,但总比空手好。
两人小心靠近。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破烂的皮甲,胸腹处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内脏都流出来了,已经腐烂发臭。从装束看,像是个猎户或者山民。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呈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中毒,又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所伤。
“是野兽吗?”真澄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志狼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但又不完全是火焰造成的。更诡异的是,尸体周围三丈内的植物都枯萎了,变成焦黑的颜色。
“不是普通野兽。”志狼站起身,神色凝重,“你看这些植物,像是被某种剧毒或者……腐蚀性能量侵蚀过。”
他想起了黄尸虎。那个用毒的五虎神,指甲上的毒液就能腐蚀地面。但黄尸虎的毒是墨绿色的,而这具尸体上的痕迹是紫黑色的。
“难道是……”真澄的话没说完,一声低吼从密林深处传来。
那吼声低沉、沙哑,不像任何已知的动物。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由远及近。
志狼立刻拉着真澄躲到一块巨石后面。透过石缝,他看到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怪物。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身高超过两丈,全身肌肉虬结,皮肤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脓包和裂痕。它的头像个被砸烂的南瓜,五官扭曲在一起,只有一张血盆大口清晰可见,口中滴落着粘稠的紫色液体。最恐怖的是它的双手——那不是手,是两只巨大的骨爪,每根指骨都像短刀一样锋利,骨爪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和碎肉。
怪物走到尸体旁,低下那颗丑陋的头,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它张开嘴,开始撕咬尸体——不是吃,更像是破坏。骨爪几下就把尸体撕成碎片,紫色的液体从它口中滴落,落在尸块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真澄紧紧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志狼也感到胃里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怪物破坏完尸体,抬起头,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环视四周。它的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气味。突然,它的头转向志狼和真澄藏身的巨石方向。
被发现了。
志狼的心跳骤停。他握紧木剑,脑中飞快计算:跑是跑不过的,这怪物的体型和力量,能轻易撞断树木;打?木剑能刺穿那层紫色的皮肤吗?就算能,那腐蚀性的血液沾上一点就完了。
就在怪物迈步向他们走来时,密林另一侧突然传来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
铃声很有节奏,像是某种乐器。怪物听到铃声,动作停住了。它转头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发出困惑的低吼。
铃声越来越近。从树林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奇特的服饰——上身是靛蓝色的短衫,下身是同样颜色的长裤,裤脚扎进鹿皮靴里。她腰间挂着一串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用红绳扎成无数小辫,辫梢系着小铃铛,走起路来铃声响成一片。
女子手中拿着一根长鞭,鞭身漆黑,鞭梢系着几片锋利的金属片。她看到怪物,不仅不害怕,反而露出兴奋的表情。
“终于找到了,跑得还挺远。”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某种异域口音。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放弃志狼这边,转身扑向女子。它的动作快得惊人,两三步就冲到女子面前,骨爪当头劈下。
女子却不闪不避,长鞭一甩。鞭影如蛇,绕了个弧线,精准地缠住怪物的手腕。她用力一拉,怪物庞大的身躯竟然被带得踉跄一步。借这个机会,女子侧身滑步,长鞭松开又抽回,鞭梢的金属片在怪物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紫色血液飞溅,但女子动作轻盈,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她的步伐很奇特,像是舞蹈,又像是某种仪式动作,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节奏上,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铃巫之术·镇魂!”女子清喝一声,左手结了个奇怪的手印,右手长鞭凌空抽响。
“啪!”
鞭声如雷。怪物的动作突然僵住,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开始翻腾,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抱着头嘶吼,声音凄厉刺耳。
女子趁势进攻。长鞭如灵蛇出洞,一次次抽打在怪物身上,每一鞭都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她的攻击很有章法,专挑关节、眼睛、咽喉等脆弱部位。怪物虽然力量惊人,但在女子灵活的走位和诡异的铃声中,完全处于下风。
志狼看得目瞪口呆。这女子的武功路数,他从未见过——不是纯粹的力量或速度,而是一种融合了音律、舞蹈、巫术的奇特战法。那些铜铃的响声似乎不仅仅是装饰,每一次铃声响起,怪物的动作就会迟滞一瞬。
终于,在连续十几鞭后,怪物轰然倒地。它还没死,还在挣扎,但已经爬不起来了。女子走到它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符纸上画了个图案,然后贴在怪物额头。
“封!”
符纸亮起红光。怪物的挣扎停止了,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最后变成一片死灰。它的身体开始溶解,化作一滩紫色粘液,渗入地下。粘液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变黑,可见毒性之烈。
女子收起长鞭,这才转头看向巨石:“出来吧,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志狼和真澄对视一眼,慢慢从巨石后走出。女子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志狼额头的轮点痣和真澄手上的龙鳞印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深山里?”女子问,手按在鞭柄上,显然没有放松警惕。
“我们是……迷路的旅人。”志狼谨慎地回答,“多谢姑娘相救。”
“旅人?”女子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审视,“旅人会带着剑?虽然是木剑。旅人会有这么奇怪的打扮?虽然破破烂烂,但料子和款式我从没见过。”
她走近几步,鼻子动了动:“你们身上有仙气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还有……龙的气息?”
志狼心中一惊。能看出龙之气息,这女子绝不是普通人。
“你是什么人?”他反问。
“我?”女子指了指自己,“我叫铃,是个巫女。专门处理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她踢了踢地上残留的紫色痕迹,“你们运气好,这‘腐行者’刚成形不久,毒性还不强。要是遇到完全体的,方圆十里都要变成死地。”
“腐行者?”真澄轻声重复。
“就是刚才那东西。”铃解释道,“人死后,尸体被瘴气侵蚀,又被邪术操控,就会变成这样。没有理智,只有破坏欲,全身带毒,见什么毁什么。”她盯着志狼,“你们一路走来,没遇到其他怪东西?”
志狼摇头:“只看到那一具尸体。”
“那就奇怪了。”铃摸着下巴,“腐行者很少单独出现。通常都是成群结队,至少三五个一起。而且……”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面,“这里有人为布置的痕迹。看,这些石头的摆放,这棵树的砍伐角度……是阵法,有人在这里故意吸引腐行者。”
她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你们被盯上了。有人用邪术召唤腐行者,想把你们困死在山里。”
志狼和真澄的脸色都变了。司马懿?五虎神?还是其他什么人?
“不过布置阵法的人手法很糙,应该是半吊子。”铃继续说,“真正的邪术师,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倒像是……匆忙布置,或者学艺不精。”
她看着两人:“你们要去哪里?”
志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江东。”
“江东?”铃挑眉,“那可远了。顺着这条山脉往东走,出了山就是长江。但长江沿岸现在是曹军和孙军的对峙前线,到处是哨卡和巡逻队。你们这副模样,没到江边就会被抓起来。”
“那怎么办?”真澄焦急地问。
铃想了想:“我可以带你们一段。我对这一带熟,知道几条隐秘的小路。不过……”她狡黠一笑,“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邪术师盯上,还有——”她的目光落在志狼额头和真澄的手掌上,“这两个印记是怎么回事。”
志狼沉默了。萍水相逢,能相信这个神秘的巫女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铃补充道:“你们可以不说,那就自己找出路。但我提醒你们,这山里不止有腐行者,还有食人熊、瘴气沼泽、猎头族的部落。凭你们两个,能活着走出去的概率……不到一成。”
她说的是事实。志狼看向真澄,真澄轻轻点头。
“好吧。”志狼深吸一口气,“我们告诉你。但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难以置信。”
三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山洞过夜。铃生起篝火,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肉干分给两人。志狼注意到,她的干粮是一种没见过的饼,表面有螺旋状的花纹;肉干也熏制得很有特色,带着某种草药的香气。
“吃吧,没毒。”铃自己先咬了一口,“这是苗疆的特产,加了艾草和茴香,能驱瘴气。”
志狼和真澄确实饿了,接过食物大口吃起来。饼很硬,但越嚼越香;肉干咸鲜适中,带着淡淡的药味,吃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连日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吃饱后,铃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现在,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志狼从毕业旅行讲起,讲到巨龙、穿越、新野之战、徐庶、左慈……他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龙之徽章的具体能力、云体风身的修炼法门,但大致经过都说了。真澄偶尔补充几句,讲到左慈牺牲时,两人都红了眼眶。
铃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火光照在她脸上,那些小铃铛在火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等志狼讲完,她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你们是从一千八百年后来的?而你是那个什么‘天命之相’,她是‘龙之气息’的共鸣者?”
“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真的。”志狼苦笑。
铃没有立刻表示相信或不信。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铜钱很古老,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她将铜钱在手中摇了摇,撒在地上,然后低头查看铜钱的排列。
“乾上坤下,天地否卦。”铃喃喃道,“但否中有泰,绝处逢生。坎位有异星,离位现龙纹……”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你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你相信我们?”真澄惊讶地问。
“我信卦象。”铃收起铜钱,“卦象显示,你们确实来自‘非此世’,身负‘非常运’。而且……”她指了指志狼的额头,“轮点痣,这种印记我只在古巫典籍中见过,据说只有天命之人或者转世仙人才会有。”
她又看向真澄的手:“龙鳞印更罕见,那是真龙血脉的象征。虽然很淡,但确实是。”
志狼心中一动:“你知道这些印记的来历?”
“知道一些。”铃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火星噼啪飞溅,“我来自苗疆,是巫族后裔。我们一族世代传承巫术,也传承着一些古老的知识。据族中典籍记载,上古时期,黄帝与蚩尤大战,有神龙相助。战后,神龙留下三枚徽章,预言当天下大乱时,徽章持有者将跨越时空而来,平定乱世。”
这和徐庶说的差不多。志狼追问:“那你知道怎么使用龙之徽章的力量吗?左慈仙长教了我们云体风身,但徽章的力量……”
“不知道。”铃干脆地摇头,“龙之徽章是神物,使用之法早已失传。云体风身我倒是听说过,那是左慈一脉的秘传仙术,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你们能得他传授,是莫大的机缘。”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关于龙之徽章,典籍中还有另一段记载。说三枚徽章之间会相互感应,当三枚徽章齐聚时,会打开通往‘龙之秘境’的门户。秘境中,有神龙留下的真正传承。”
“三枚徽章?”志狼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除了龙之徽章,还有其他的?”
“龙之徽章、凤之徽章、麒麟之徽章。”铃说,“龙主变革,凤主重生,麒麟主祥瑞。三枚徽章对应三种天命,也对应三个天命之人。你们遇到的那个司马懿,他手里很可能就有凤之徽章。”
志狼想起司马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黑袍下隐约可见的凤凰纹路。难道那就是凤之徽章?
“如果司马懿真的有凤之徽章,”真澄担忧地说,“那他是不是也是天命之人?”
“是天命之人,但不一定是善类。”铃的表情严肃起来,“凤之徽章主重生,但重生可以是从灰烬中涅槃,也可以是将一切焚毁后重建。从你们描述的来看,司马懿显然是后者。”
山洞里陷入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洞外传来夜枭的啼叫,悠长而凄厉。
“你们要去江东找诸葛瑾?”铃打破沉默,“为什么是他?”
“左慈仙长说,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兄长,在江东为官,而且为人仁厚,或许能收留我们。”志狼说。
铃点点头:“诸葛子瑜确实以仁厚著称。不过他现在不在建业,而是在鄱阳任太守。鄱阳在长江南岸,离这里还有六七百里路。”
“六七百里……”真澄倒吸一口凉气。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要走多久?
“所以我说可以带你们一段。”铃说,“我知道一条捷径,走山路的话,二十天左右能到长江边。过了江,再走几天就能到鄱阳。”
她看着两人:“但这一路不会太平。曹军和孙军在前线对峙,山里还有土匪、流寇、甚至……”她压低声音,“还有像我刚才处理的‘腐行者’那样的邪物。你们的龙之徽章和特殊体质,就像黑暗中的火把,会吸引所有不怀好意的东西。”
“我们不怕。”志狼说,“只要能到江东,找到安身之处,继续修行变强。”
“变强之后呢?”铃问,“你们想做什么?回去原来的时代?还是留下来改变这个时代?”
这个问题让志狼愣住了。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活下去、变强、保护真澄,但更长远的规划呢?回去?怎么回去?留下?以什么身份留下?
真澄轻声说:“左慈仙长临终前说,要我们改变这个时代。我想……既然我们来了,也许真的有使命要完成。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活下去,先了解这个时代。”
铃笑了,笑容中有赞许:“很清醒的想法。好吧,这个向导我当了。不过——”她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路上的食宿你们自己解决,我只负责带路和对付邪物。第二,如果遇到危险,你们要听我指挥。第三……”她看着志狼,“教我云体风身的基础心法。”
“什么?”志狼惊讶,“那是左慈仙长的秘传……”
“我不贪多,只要基础。”铃说,“你也看到了,我的巫术需要配合特定的步法和呼吸法。如果能融合云体风身的心法,实力能提升一大截。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们一些防身的巫术和野外生存的技巧。”
志狼犹豫了。左慈确实说过,云体风身可以传授给有缘人,但铃算是有缘人吗?
“你可以先教我第一重心法。”铃看出他的顾虑,“如果我觉得不合适,或者你发现我用心不良,随时可以终止。如何?”
志狼看向真澄,真澄轻轻点头。这一路上的相处,铃虽然神秘,但行事坦荡,而且刚才确实救了他们。
“好吧。”志狼终于同意,“但我只能教你第一重‘云起’,而且你必须发誓,不用这心法做恶事。”
“我以巫族先祖之名起誓。”铃正色道,“若用云体风身心法为恶,让我血脉枯竭,巫术反噬。”
这是很重的誓言。志狼点头:“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交易达成,三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铃又讲了些苗疆的趣事,比如她们族中的祭祀仪式、巫术的种类、还有苗疆特有的草药和毒物。真澄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夜深了,铃让两人先睡,自己守夜。她说巫女习惯夜间活动,而且需要观察星象确定明天的路线。
志狼和真澄靠在石壁上,很快沉沉睡去。连日奔波,加上刚才的惊吓,他们实在太累了。
铃坐在洞口,望着夜空。星辰闪烁,银河横跨天际。她取出那几枚铜钱,又算了一卦。
卦象依然显示“天地否”,但“否”中藏着“泰”,绝处逢生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而代表志狼和真澄的那两颗异星,正缓缓向代表江东的星域移动。
“龙归江海,凤栖梧桐……”铃喃喃自语,“司马仲达,你机关算尽,可曾算到会有我这个变数?”
她收起铜钱,看向熟睡的两人。志狼在梦中皱着眉头,手按在胸前——那是龙之徽章的位置。真澄则蜷缩着身体,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一千八百年后的人啊……”铃轻声说,“你们带来的,会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混乱?”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长江的水汽,是战火的硝烟,是一个时代沉重的呼吸。
第二天一早,三人上路。
有了铃这个向导,行程顺利了许多。她熟悉山中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里可以取水,哪里可以采摘野果,哪里需要避开野兽的领地。她教志狼和真澄辨认可食用的植物和蘑菇,教他们用特定的草药驱赶蚊虫,还教他们一种简单的陷阱,可以捕捉小型动物。
志狼也如约开始教铃云体风身第一重“云起”的心法。铃的悟性很高,只用了三天就摸到了门道。她原本的巫术步法就很精妙,融合云体风身后,身法更加轻盈灵动,行进速度都快了不少。
第七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伙土匪。
那是在一处山谷隘口,五个衣衫褴褛但手持刀剑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扛着一把缺口的大刀,咧嘴露出黄牙:“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标准的土匪台词。志狼差点笑出来——这场景太像武侠电影了。
铃上前一步,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几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穷苦人,身上没钱。行个方便如何?”
“没钱?”独眼大汉上下打量铃,眼中露出淫邪的光,“没钱也行,这小娘们长得挺标致,陪爷几个乐呵乐呵,就放你们过去。”
他身后的土匪哄笑起来。
铃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她动了。
没有拔鞭,没有结印,只是轻轻摇了摇腰间的铜铃。铃声清脆,但在那些土匪耳中,却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五个人同时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地翻滚。
“铃巫之术·摄魂。”铃淡淡地说,“放心,只是暂时的耳鸣头晕,半个时辰就好了。以后眼睛放亮点,不是什么人都是你们能惹的。”
她回头招呼志狼和真澄:“走吧。”
三人绕过满地打滚的土匪,继续前进。走出很远后,真澄才小声问:“铃姐姐,你那是什么巫术?好厉害。”
“音律巫术的一种。”铃解释,“用特定的频率震动铜铃,干扰敌人的听觉和平衡感。对付普通人足够了,但对练过内功或者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不大。”
她看向志狼:“你的云体风身练到第几重了?”
“第三重,风云合。”志狼老实回答。
“那对付刚才那几个,你应该也能轻松解决。”铃说,“云体风身第三重,已经可以内力外放,凝气成刃。虽然还伤不了真正的高手,但对付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志狼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巩固第三重的境界,已经能稳定地发出气刃,只是威力还小,距离也短。
“不过你不能太依赖气刃。”铃提醒道,“内力消耗很快,一旦耗尽,你就是待宰的羔羊。真正的高手对决,往往几十招、几百招都分不出胜负,持久力很重要。”
她想了想,从行囊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我族中的基础内功心法,叫‘五毒养气诀’。别被名字吓到,其实是通过模仿五种毒物的呼吸节奏来温养内息,中正平和,适合打基础。你们可以练练,对提升内力总量有帮助。”
志狼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手绘的图案和文字,文字是古体,但配合图案能看懂。五毒分别是蛇、蝎、蜈蚣、壁虎、蟾蜍,每种都有特定的呼吸法和观想法。
“多谢。”志狼郑重收好。这是宝贵的馈赠。
“不白给。”铃狡黠一笑,“等你云体风身练到第四重,得教我第二重的心法。”
“一言为定。”
三人继续赶路。山势逐渐平缓,林木也变得稀疏。铃说,再走三天就能出山,到达长江北岸。但她也警告,长江沿岸现在是军事禁区,曹军和孙军的巡逻队都很频繁,过江会非常困难。
“那怎么办?”真澄问。
“我知道几个渡口,有渔船偷偷摆渡。”铃说,“但需要钱,或者值钱的东西。你们有什么可以换钱的吗?”
志狼和真澄面面相觑。他们身无长物,除了身上的破衣服,就只有龙之徽章和那块玉佩了。但这两样都不可能拿出来。
“我有办法。”铃说,“出了山,有个黑市,可以接些任务赚点钱。抓逃犯、寻草药、甚至帮忙送信,什么活都有。以我们的本事,赚点船费不难。”
听起来像是古代的佣兵工会。志狼觉得新奇,但也觉得合理——乱世之中,这种灰色地带必然存在。
第十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群山。
站在最后一座山岗上,眼前豁然开朗。远方,一条宽阔的大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江面浩渺,望不到对岸。那就是长江,中国的母亲河,也是曹孙两军的天堑。
江面上,隐约可见船只的影子,有渔船,也有战船。沿江修建着瞭望塔和营寨,旌旗在晚风中飘扬,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肃杀之气。
“那就是长江。”铃指着远方,“对岸就是江东。到了那边,就暂时安全了。曹操的手再长,也伸不过长江。”
志狼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从新野到这里,他们走了近一个月,经历了生死,失去了师长,但也收获了成长和新的同伴。而前方,又有新的挑战在等待。
真澄握住他的手:“我们会过去的。”
“嗯。”志狼点头,“一定会。”
铃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掩饰过去:“今晚就在这扎营吧。明天一早下山,去最近的集镇。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我的弟妹,从荆州逃难来的。我叫铃,是个游方巫医。别露馅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把你们的印记遮一遮。轮点痣可以用头巾包住,龙鳞印……真澄,你戴个手套吧。这些东西太显眼了。”
志狼和真澄依言照做。志狼用破布条包住额头,真澄则找了双破手套戴上——那是从一具尸体上捡的,虽然不吉利,但也没别的选择。
夜幕降临。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最后一次在山中过夜。
铃看着跳跃的火光,突然说:“过了江,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了。”
“为什么?”真澄惊讶地问。
“我是巫女,而且是苗疆巫女。”铃笑了笑,“江东是汉人的地盘,对巫蛊之术很忌讳。我在那边活动不方便。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什么事?”志狼问。
“找一个人。”铃的眼神变得悠远,“我的姐姐。三年前她离开苗疆,说是要去找寻巫族的起源。最后的消息是从江东传来的,之后就音讯全无。我这次出来,一是历练,二是找她。”
她看向志狼:“所以,教你们只是顺路。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就得继续我的寻找。”
“那……祝你早日找到姐姐。”真澄真诚地说。
“谢谢。”铃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暖,“你们也是。到了鄱阳,见到诸葛瑾,好好修行。这个时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记住,人心难测。诸葛瑾虽然以仁厚著称,但他首先是孙权的臣子。不要轻易透露你们的全部秘密,尤其是……你们来自未来这件事。”
志狼郑重点头。这个教训,他已经在新野领教过了。
夜深了。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像是这个时代的脉搏,沉重而有力。对岸的江东,灯火零星,但在志狼眼中,那里是希望之地,是新生活的开始。
他摸了摸胸前的龙之徽章。徽章温热,仿佛也在期待着什么。
明天,他们将踏入真正的三国舞台。而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道难关要过——
渡过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