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靴子踩在停机坪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穹顶的能量折射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几艘训练舰正在进行起飞前的能量充能，淡蓝色的离子焰在尾喷口吞吐，发出嗡鸣。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艘银灰色的战舰静静悬浮在专属泊位上，舰身修长如出鞘的利剑，装甲接缝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山海号的轮廓在光线下明明灭灭，那些镶嵌在舰体两侧的“镇岳”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主席，真要去啊？”赵磊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手里还提着林默来不及回宿舍取的战术背包，“迷雾星域啊！上周还有艘A级探索舰在边缘失踪，联邦连搜救队都没敢派。中央舰队这是疯了？”
林默没回头，只是抬手在个人终端上操作了几下。随着他的动作，山海号的登舰通道缓缓降下，发出液压装置运转的嘶鸣。
“命令已经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而且，他们提到了‘坐标信标’。”
赵磊愣了一下：“信标？什么意思？”
“不清楚，但能让中央舰队特遣队亲自押送的东西，不会是普通货色。”林默踏上登舰通道，金属踏板感应到重量，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帮我个忙，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说学院临时加了毕业考核，可能要失联几天。”
“这……”赵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林默已经走进了舰桥入口。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学院方向走去。只是他没注意到，自己的个人终端在刚才和林默接触时，屏幕暗了一下，多了一个无法删除的隐藏文件夹。
舰桥内，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简洁的操控台。没有多余的装饰，所有仪器都以最高效率的布局排列，主屏幕上显示着山海号的实时状态：
——主炮口径：3800毫米（当前极限，可超载至4200毫米）
——装甲厚度：舰首8.7米，侧舷6.2米（采用九州特供“玄铁复合层”）
——能量护盾：标准型VII代，防御效率78%
——亚空间引擎：跃迁距离单次最大3.2光年，冷却时间4小时
——特殊模块：无
林默坐在舰长椅上，指尖拂过冰凉的操控面板。熟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从觉醒山海号的那天起，这里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比宿舍还要亲切。
“接入中央舰队提供的坐标信标。”他对着主控AI下令。
“正在接入……接入成功。信标已加密，是否解密？”冰冷的电子音在舰桥响起。
“解密。”
主屏幕上的星图瞬间放大，无数光点代表着已知的星域，其中被红色标记的区域格外醒目——那就是迷雾星域，像一块巨大的墨渍，吞噬着周围的星光。而信标指向的坐标，正位于迷雾星域的核心地带。
林默的眉头拧得更紧。核心地带？那里连联邦最先进的探测器都无法传回有效数据，他们到底想让自己去找什么？
“检查武器系统。”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开始做战前准备。无论任务背后有什么阴谋，确保山海号的战斗力才是最关键的。
“主炮系统正常，备弹量120发，高爆穿甲弹80发，等离子集束弹40发。”
“副炮阵列正常，射速每分钟1200发。”
“近战防御系统正常。”
一切数据都显示正常，直到主控AI报出最后一项参数。
“主炮超载模块检测异常。”
林默猛地坐直身体：“再说一遍？”
“主炮超载模块检测异常，当前超载阈值显示为……无限。”
“无限？”他瞳孔骤缩，伸手调出主炮的详细参数面板。屏幕上的数据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最高4200毫米的超载口径限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跳动的红色数字：∞。
这不可能。
山海号的主炮是父亲林建军亲手参与设计的，采用的是联邦最新的“可控聚变炮管”，理论最大超载幅度只有10.5%，一旦超过这个数值，炮管会因为能量过载直接熔化。所谓的“无限”，根本违背了最基础的物理法则。
是系统故障？
林默立刻手动重启了武器控制系统。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重启完成后，他再次查看参数——那行红色的“∞”依旧顽固地停留在那里，甚至在他注视时，旁边的过载倒计时突然从“00:00:00”开始跳动，变成了“23:59:58”。
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减少的保质期。
“怎么回事？”林默的手指有些发凉。他清楚地记得，早上的模拟训练中，主炮超载模块还是正常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诡异的变化？难道是……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模拟大厅里，个人终端收到的那阵不明电流声，以及那个黑色金属箱上闪过的纹路。
是秦峰他们搞的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舰桥的通讯系统突然自动启动，秦峰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了进来：“林默，坐标信标已激活，你的航线已规划完毕，直接走联邦军用航道。记住，抵达目标坐标后，将信标安放在指定位置，不需要探查任何东西，立刻返航。”
“我的主炮系统出现异常，”林默开门见山，“是不是你们做了手脚？”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秦峰毫无波澜的声音：“那是信标的适配反应，属于正常现象。不用担心，不会影响你的任务。”
“正常现象？”林默提高了音量，“无限超载阈值是正常现象？你们到底在信标里加了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秦峰的语气冷了下来，“林默，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在执行联邦任务，质疑命令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通讯被强行切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林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正常现象？他绝对不信。这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强迫他使用超载主炮的陷阱。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了。停机坪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透过舷窗，林默看到三艘黑色的战舰正从远处的云层中穿出，舰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炮口对准了山海号。
是秦峰的人？不像。中央舰队的战舰都会有明确的军徽，而这三艘船，散发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气息——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
“警告！检测到未知战舰锁定本舰，距离100公里，正在高速接近！”主控AI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林默瞳孔骤缩。100公里？在星港范围内，这个距离几乎是贴脸了！星港的防御系统是摆设吗？为什么会让不明战舰闯到这里？
“启动亚空间引擎，立刻脱离！”他当机立断，双手在操控台上飞速操作。
“亚空间引擎启动失败！”
“什么？”
“引擎核心检测到未知干扰，能量回路被阻断！”
林默猛地看向引擎参数面板，只见代表能量输出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无论他怎么操作，都没有任何反应。
干扰？是那些黑色战舰干的？还是……那个信标？
“未知战舰开火！”
随着AI的警报，主屏幕上瞬间闪过三道亮白色的光束。林默甚至来不及调整舰体角度，只能下意识地将能量护盾功率提到最大。
“轰——！”
剧烈的震动从舰身传来，操控台的指示灯瞬间红了一片。
“左舷护盾被击穿！装甲损伤率上升至17%！能量储备下降至53%！”
林默的后背狠狠撞在舰长椅的靠背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这火力强度……至少是联邦A级战舰的水平！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
“对方第二轮攻击锁定！十秒倒计时！”
十秒？！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亚空间引擎被干扰，常规引擎的速度根本跑不过对方的炮火。能量护盾已经被打穿一次，再来一下，左舷装甲绝对扛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击！
他的目光落在主炮参数面板上——那行红色的“∞”还在跳动，旁边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23:59:30”。
用，还是不用？
用了，可能会直接炸掉炮管，失去战斗力。不用，现在就可能被击沉在星港里。
“三！二！一！”
就在对方炮火即将抵达的瞬间，林默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猛地按下了主炮发射按钮，同时，将超载滑块直接推到了底！
“主炮超载模式激活，口径4500毫米……5000毫米……还在上升！”主控AI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舰首的炮管开始发出刺眼的白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电离，发出“噼啪”的响声。林默能感觉到整个舰体都在因为主炮的能量聚集而微微颤抖，装甲接缝处甚至渗出了细密的火花——那是超出负荷的表现。
“口径6000毫米！能量回路温度过高！建议立刻停止！”
林默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他能看到对方的光束已经近在眼前，那冰冷的光芒仿佛要将他吞噬。
“就是现在！”
他猛地松开按钮。
“轰——！！！”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震动传来，山海号的舰首甚至因为后坐力而微微下沉。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主炮中射出，没有亮白色的刺眼，却带着一股仿佛能撕裂宇宙的威势，瞬间跨越了几十公里的距离。
主屏幕上，三艘黑色战舰中最前面的那一艘，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舰体在暗红色光束中瞬间扭曲、膨胀，然后——
“轰！”
巨大的爆炸在星港上空绽放，炽热的气浪甚至掀飞了下方的几架小型飞行器。
另外两艘黑色战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力震慑，攻击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林默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尝试启动亚空间引擎。这一次，引擎参数面板上的曲线终于开始跳动。
“亚空间引擎干扰解除！能量回路恢复！”
“立刻跃迁！目标，迷雾星域边缘！”
“跃迁程序启动，坐标锁定……五秒后跃迁！”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艘正在燃烧的黑色战舰残骸，以及另外两艘掉头撤离的黑影，眉头紧锁。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在星港攻击他？秦峰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刚才那一炮……6000毫米口径，已经远远超出了山海号的理论极限，炮管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熔化，只是温度高得吓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主炮面板，那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提示框：
【首次超载测试完成，奖励：主炮冷却时间缩短50%。下次测试倒计时：23:58:45】
测试？奖励？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适配反应，这分明是一个……系统？一个强迫他不断超载主炮的系统？
而那个黑色金属箱里的信标，就是激活这个系统的钥匙？
“跃迁开始！”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山海号的舰身被亚空间的蓝色光晕包裹。星港的景象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变成一片深邃的黑暗。
林默靠在舰长椅上，看着屏幕上不断接近的迷雾星域坐标，以及那个还在不断减少的倒计时，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好像，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可怕的漩涡里。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当山海号完全进入亚空间跃迁状态时，他放在口袋里的个人终端，再次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动。这一次，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显示出几个字：
“……信标是……饵……他们在找……山海号的……”
后面的内容被强烈的亚空间干扰截断，只剩下一片乱码。
他们？他们是谁？
林默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迷雾星域，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星港的指挥中心里，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员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狂笑：
“成功了！‘饕餮’系统的首次激活成功了！林默果然是最合适的‘容器’！”
屏幕上，赫然是山海号主炮超载时的能量曲线，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目标：诱使‘山海号’觉醒‘吞噬’特性，坐标：迷雾星域‘饕餮之口’。”
而在研究员身后的阴影里，秦峰静静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幕，手里捏着一枚九州共和国的军徽，指腹将上面的纹路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