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标准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星舰学院模拟作战大厅的合金地面还残留着能量灼烧的焦痕。林默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触到一片温热，那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身体自然分泌的应激反应。
“山海号，剩余能源百分之十七，主炮冷却百分之八十三，左舷装甲模拟损伤率百分之九，建议退出模拟。”
冰冷的电子音在个人终端响起，林默却没立刻动。他看着眼前缓缓消散的全息投影——那片被炮火撕裂的虚拟星域里，代表“敌方”的三十七个红点已经彻底熄灭，而代表自己的蓝点，虽然边缘闪烁着象征损伤的橙光，却依旧稳稳地悬在星域中央，像一头刚结束狩猎的孤狼。
“主席就是主席啊，”身后传来带着惊叹的声音，同班的赵磊凑过来，看着林默的模拟数据面板咋舌，“学院最新的‘集群围剿’模拟程序，你是第一个零战损击毁全部目标的。这要是放实战里，至少得是校级军官才能玩转的战术吧？”
林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身高近一米九，穿着学院统一的深灰色作训服，肩线挺拔，眼神沉静。作为这一届星舰学院的学员主席，他的战绩从来不需要刻意炫耀——从入学那年觉醒战舰“山海号”开始，这个名字就和“记录”两个字牢牢绑在了一起。
“只是运气好。”他淡淡回应，随手将头盔挂在旁边的支架上。金属支架接触头盔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默契的问候。
赵磊显然不信，他撇撇嘴，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厅角落的展示屏。那里正循环播放着林默刚才的模拟画面：一艘修长凌厉的银灰色战舰在密集的炮火中穿梭，没有花哨的规避动作，全凭厚重的装甲硬抗正面攻击；舰首的主炮每一次轰鸣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口径惊人的炮弹撕裂虚空时，甚至能看到虚拟空间被震出的涟漪。那就是山海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舰身线条笔直如刀削，仅在舰桥两侧刻着两行细密的能量纹路，那是九州共和国特有的“镇岳”符文，据说能稳定舰体结构，增强装甲韧性。
“运气可带不来‘主炮三连发’，”赵磊啧啧称奇，“你是真敢赌啊，就不怕能源过载炸了炮管？学院的模拟器可是百分百还原真实参数的。”
林默没接话。他的作战风格向来如此——极致的火力，极致的防御，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像他设计山海号的升级路线时，在所有人都选择优先提升能量护盾强度或亚空间引擎速度的情况下，他固执地将百分之七十的资源砸在了主炮口径和装甲厚度上。
“护盾会被击穿，引擎会被干扰，只有炮弹的动能和装甲的厚度，是不会骗人的。”这是他在战术理论课上被教授质疑时，给出的回答。
那时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的路，或许能走出不一样的星空。”
正想着，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苏婉发来的通讯请求。林默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抬手接通。
全息投影里立刻出现了苏婉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自家客厅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九州共和国首都星“龙渊”的璀璨天际线——无数悬浮建筑像水晶般镶嵌在天幕上，轨道电梯的光柱贯穿大气层，直抵近地轨道的空间站。
“小默，晚上回家吃饭吗？你爸今天炖了星际兽骨汤，说是你快毕业了，给你补补。”苏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家庭特有的暖意。
“回，”林默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模拟结束了，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别太累了，”苏婉叮嘱道，“毕业考核重要，身体更重要。对了，你爸说他新弄了块‘星髓铁’，说是能给山海号的主炮炮管加层镀层，等你回来看看合用不。”
林默心里一暖。父亲林建军是联邦军工厂的高级工程师，一辈子和各种战舰材料打交道，对儿子的“山海号”比自己的工作还上心。这种家庭氛围，是他在星舰学院面对各种压力时，最坚实的后盾。
“知道了妈，让爸别瞎折腾，学院有统一的维护标准。”
“他啊，就图个乐呵。”苏婉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挂断通讯。
林默收起个人终端，准备去换衣服，赵磊却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边。”
顺着赵磊示意的方向看去，大厅入口处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芒标志代表着联邦中央舰队的身份。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着装的军官，正和学院的院长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大厅里的学员，带着审视的意味。
“中央舰队的人怎么来了？”赵磊有些紧张，“这时候来，不会是要提前选拔毕业生吧？”
星舰学院的毕业生去向通常有三种：进入联邦各成员国的舰队、加入星际探索队、或者留在学院深造。其中，联邦中央舰队是最难进的，也是最让人向往的——那是直接守护人类联邦核心星域的力量，配备着全联邦最顶尖的战舰和资源。
林默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中央舰队的人很少亲自来学院，尤其是在毕业考核前一周这个敏感时间点。
就在这时，院长似乎和那个中年男人达成了某种共识，转身朝林默的方向招手：“林默，过来一下。”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默定了定神，迈开长腿走过去。在距离中年男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立正敬礼：“学员林默，向您报告！”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锐利如鹰。他没回礼，反而直接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林默，九州共和国公民，星舰学院学员主席，觉醒战舰‘山海号’，主修重装火力与防御强化路线，连续三年综合评分第一。”
他念出的信息分毫不差，显然是做过充分调查。
林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沉声回应：“是。”
“很好，”中年男人点点头，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我是联邦中央舰队第七特遣队队长，秦峰。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你配合。”
林默有些意外。特遣队？那是中央舰队里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极少与学院学员产生交集。
“请指示。”
秦峰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复杂的加密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这里面是一份‘坐标信标’，”秦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三天后，你带着它，驾驶山海号，前往‘迷雾星域’的指定坐标。记住，全程保密，除了你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任务内容，包括学院和你的家人。”
迷雾星域？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人类联邦已知星域边缘的一片禁忌之地，星图上标记为“极度危险”——那里充斥着混乱的空间乱流和未知的宇宙风暴，据说进去的战舰，从来没有能完整出来的。中央舰队为什么会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员，带着不明信标去那种地方？
“报告！”林默抬头，直视着秦峰的眼睛，“迷雾星域属于禁航区域，学院条例规定，未毕业学员不得进入危险等级超过B级的星域。而且，山海号目前还处于初始形态升级阶段，不具备应对空间乱流的能力。”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峰面无表情，“至于山海号的能力，我们看过你的模拟数据，它比你想象中更适合这次任务。”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完成任务，你将直接获得中央舰队的正式编制，军衔少校起步。失败……”
他没说失败的后果，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默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院长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却什么也没说。赵磊和其他同学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跳了出来，像是某种加密通讯的碎片。
更诡异的是，当这阵电流声响起时，秦峰身后的那个黑色金属箱，表面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个人终端是父亲专门为他定制的，防干扰能力远超学院标配，怎么会突然收到不明信号？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
秦峰似乎没察觉到异常，他看了眼林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十分钟时间准备。十分钟后，学院停机坪，会有专人接应你。”
说完，他转身带着手下的军官，径直朝大厅外走去。那个黑色金属箱被两个军官抬着，紧随其后，消失在门口。
院长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叹了口气：“林默，这任务……中央舰队直接下达的，学院没法拒绝。你多加小心。”
林默看着秦峰等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还在发出微弱电流声的个人终端，指尖微微发凉。
十分钟。
他必须在十分钟内做出决定：是服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驾驶着还未完全成型的山海号，闯入危机四伏的迷雾星域？还是拒绝命令，放弃唾手可得的中央舰队编制，甚至可能面临未知的惩罚？
更重要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不明信号，和那个黑色金属箱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透过模拟作战大厅的舷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星港——那里停泊着无数艘各式战舰，最小的是学员训练舰，最大的是学院的标志性旗舰“启明号”。
而在星港的角落里，一艘银灰色的修长战舰正静静悬浮着。它没有启明号那样庞大的体积，也没有其他战舰华丽的涂装，只有纯粹的线条和内敛的锋芒。
那是山海号。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视，山海号的舰首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警示。
林默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无论这个任务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恐怕都没有退路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当秦峰等人走出大厅时，为首的秦峰悄悄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目标已接收到‘引信’信号，确认山海号适配性百分之九十八。”
而在他身后，那个黑色金属箱的纹路，又亮了一下，这一次，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