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招亲的场子设在云城东市的校场。
林策到的时候,校场外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那个黄牙乞丐说得没错,确实发炊饼——几个穿短褐的家丁抬着大筐,给每个来看热闹的人发一个巴掌大的杂粮饼子。
林策领了一个,三口两口塞进嘴里。饼子又粗又硬,拉嗓子,但好歹是粮食。吃完他抹了抹嘴,开始往人群里挤。
擂台搭在校场中央,丈许高,木板还散发着新鲜的木头气味。擂台两侧插着红色的旗幡,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林”字,迎风招展。擂台正后方是一座更高的看台,看台上摆着几把椅子,坐着几个人。
林策的目光扫过看台。除了林广和林星,还有几个林家的男丁,确实没有女眷。这是比武招亲,未出阁的小姐自然不会抛头露面。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比武。
比武很快开始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杀猪的,膘肥体壮,一上台就摆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架势。他的对手是个落魄镖师,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回合,最后杀猪的一拳把镖师砸下擂台。
杀猪的赢了第一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个练过几年拳的泼皮踹下来了。
泼皮赢了第二场,又被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一拳砸趴下。
台下叫好声、起哄声、骂街声混成一片。林策站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上去的人不少,但能连胜两场的都没有。那个铁匠打赢第三场后,第四场就被人踹下来了。上去一个练过几天功夫的,打赢一场,下一场就被人撂倒。
车轮战,太耗人了。
第七场的时候,上来了一个圆脸少年。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好像不是来打架而是来赶集的。他的对手正是那个连胜了两场的铁匠,二百来斤的块头,往台上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这小孩儿完了。”旁边有人嘀咕。
圆脸少年上了台,回头冲台下喊了一声:“哥,看好了啊!”
话音刚落,铁匠一拳砸过来。圆脸少年往旁边一躲,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他躲过了第一拳,没躲过第二拳——铁匠的胳膊比他的腿还粗,一拳捣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他打得横飞出去。
眼看就要摔下擂台,那少年在半空中猛地一伸手,抓住擂台边缘的绳子。整个人挂在擂台边上,晃了两晃,又翻上来了。
“我操!”旁边有人惊呼,“这都没下去?”
林策也愣了一下。
那少年翻上来,揉着肩膀咧嘴笑:“差一点差一点。”
铁匠愣了愣,又一拳砸过来。少年这回学乖了,不硬接,满台乱窜。铁匠追了几圈,累得直喘,少年突然一个急停,回身一脚踹在铁匠膝盖窝里。
铁匠腿一软,单膝跪地。少年已经窜到他背后,双手抱住他的脑袋,使劲一拧——当然没真拧,只是做了个动作。
“服不服?”他问。
铁匠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瓮声瓮气地说:“服了服了。”
台下轰然叫好。
少年赢了第一场,没下台,继续站在上面等下一个挑战者。
第二场很快开始了。
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但出手很阴——专往人下三路招呼。少年差点被他踢中裆部,台下顿时一阵嘘声。
“你他妈往哪踢呢!”少年捂着裤裆跳开,脸都绿了。
瘦高个阴笑一声,又踢过来。
少年这回火了,不退反进,硬挨了一脚,一把抓住瘦高个的腿,使劲一掀。瘦高个单腿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擂台上,当场晕了过去。
少年揉着被踢中的大腿,一瘸一拐走到擂台边,冲台下喊:“哥!疼不疼?”
林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里站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板着脸,应该就是他哥。那人黑着脸:“疼死你活该!”
少年嘿嘿一笑,又站回台中央。
第三场开始了。
对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手里拎着把生锈的破刀。老江湖上了台也不急着动手,绕着少年转圈,想找破绽。
少年就站在原地不动,等他自己送上来。
老江湖转了五六圈,台下开始起哄:“打啊!转什么转!你遛弯呢?”
老江湖脸上挂不住,大喝一声,一刀劈下来。
少年侧身躲过,同时一拳砸在老江湖肋下。老江湖吃痛,身子一歪,少年已经欺身而上,又一拳砸在他脸上。
老江湖踉跄后退,一脚踩空,跌下擂台。
三场了。
少年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汗,又看向台下他哥的方向。
他哥站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黑了,但什么都没说。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
少年一路赢下去。
林策渐渐看出来了,这少年的打法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想着保存体力,能躲就躲,他是能扛就扛。挨了拳也不退,非要跟人对拼到其中一个倒下为止。
第四场打完,他嘴角破了。
第五场打完,他眼圈青了一块。
第六场打完,他走路有点瘸了。
但他还是站在台上,等着下一个对手。
第七场开始了。
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一身蛮力,上来就想抱住少年。少年这次没有躲,迎着愣头青的拳头硬上。
一拳换一拳,一脚换一脚。
愣头青被他的狠劲吓住了,气势一泄,被少年抓住机会,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七场了。
台下开始有人喊他的名字。
“陈卫!陈卫!陈卫!”
原来他叫陈卫。
陈卫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来,糊了满脸。他抬起胳膊擦了一把,又往台下他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哥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卫冲他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台下的人群。
“还有没有?”他喊,声音已经有点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