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寂静无声。
镇长站在阴影中,声音冷得像夜色。
“屡次将规矩置之于外,这很像你。”
他望着我身上未干的血迹,心底无声一动。
若不是这样,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我身上沾着暗红的血渍,空气里漫开淡淡的腥气。
我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蜷缩的逃亡者。
“就让他吹一晚冷风?”
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末世之下,从无心慈手软。
心软,从来救不了任何人。
镇长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
“还有人在等你,记得洗个澡。”
话音落下,他转身没入黑暗,身影转瞬消失。
我站在原地片刻,抬步走入余音镇。
脚下石板冰凉,四周只有我的脚步声。
不多时,我回到小屋门前。
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光微弱。
囡囡趴在桌边,睡得安稳。
小脸蛋蹭着木面,带着浅浅的笑意。
桌上放着一块凉透的玉米糕,被粗布罩着,边角折得整齐。
我放轻动作,将熟睡的囡囡抱起。
她在我怀里轻轻蹭了蹭,发出细碎的梦呓。
我把她放到小床上,替她盖好薄被。
指尖拂过她的发顶,眼底的冷硬才稍稍柔和。
简单洗漱干净,我换下染血的衣物,洗去一身戾气。
拿起桌上的玉米糕,我再次推门走出。
镇口的夜风更凉。
那名逃亡者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满眼惶恐。
我走到他面前,将玉米糕掰下一半,递到他面前。
他愣了愣,才颤抖着双手接过。
“我叫阿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捧着食物,眼眶微微发红。
我平静看着他:“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柴身子一颤,恐惧从眼底翻涌上来。
“黑雾里的东西可怕,可更可怕的,是和我一样的逃亡者。
为了活下去,他们抢、杀,甚至啃食同类。
有些人,早就和黑雾里的怪物没有两样了。”
我眉头微蹙,继续追问: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阿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路上我们遇到了一群很奇怪的人。
他们身上裹着一层朦胧的黑雾,我拼命想看清,却始终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们像教士,举止安静规整,可浑身上下又像黑雾一样阴冷、模糊。
他们给我们食物,带着我们走。
只要跟在他们身边,黑雾里的怪物就不会追杀我们。
可走到一半,他们忽然凭空消失了。
再后来,我和队伍走散,慌不择路,就跑到了这里。”
我心头骤然一沉。
那些神秘的引路人,分明是刻意将他们引到这片区域。
难道余音镇,早已被其他势力盯上?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
我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冰。
“这个地方,半个字都不能对别人提。
你的同伴,也不准带到这里来。”
阿柴脸色发白,连忙拼命点头。
“我、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别让我再提醒第二次。”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不留余地。
“末世里,生存,永远是第一法则。”
沉默片刻,我又从身上摸出些剩下的干粮,一并递了过去。
阿柴猛地一怔,满眼不敢相信。
我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往镇里走去。
夜风更冷。
引路人、黑雾、凭空消失、失散的队伍……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中布局,将危险,引向了余音镇。
而这座小镇长久以来的平静,
从今夜开始,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