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驶入暮色,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只蚀影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风穿过林间,将紧绷的气息一点点吹软、吹散,如涟漪缓缓化开。
确认危险暂退,我才松了口气,轻声问囡囡:
“刚才,为什么要道歉?”
说话间,我不经意望向后视镜,对上她泛红的眼睛。
晚风拂过,吹乱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小脸上沾着薄灰,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却强装懂事的小猫。
囡囡抿了抿嘴,小手轻轻抓着我的衣角,声音软软的:
“我太贪玩了……是我乱跑,才害我们遇到危险。”
她顿了顿,把脸往我后背贴紧,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可是我想不起来了……一看到你,就想跟着你,一直待在你身边。”
一瞬间,我心里发酸。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要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要先一步自责。
我轻轻叹气,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其实我也有错。
我太想找回记忆、弄清楚这个世界,才任性地带你出来。明明我是大人,却让你跟着一起害怕。”
“该说对不起的人,也有我。”
“我们都有错,那就扯平了,好不好?”
“你没有怪我?”囡囡疑惑。
“你要是再不和解,我可要怪你了。”
囡囡轻轻点头,把脸埋得更深,软软“嗯”了一声,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心的东西。
安静几秒,她忽然在身后轻轻蹭了蹭我,小声又期待地问:
“……回去之后,你还可以弹琴给我么?”
这句话软乎乎地落进耳里,抚平了大半逃亡的疲惫。
我心头一暖,尽量让语气安稳,沉默片刻轻声回答:
“好。”
“嗯!”
囡囡立刻开心地应了一声,把脸轻轻贴在我的背上,不再说话。
摩托车在暮色里平稳前行,耳边是她轻浅的呼吸。
一切安静又温馨。
我没说话,只是把车把握得更稳了些。
目光越过后视镜,往身后漆黑的林间望了一眼。
风还在吹。
我没再回头。
密林深处,另一场无声的厮杀仍在继续。
浓密的树荫吞尽天光,阴影层层涌动。
数只蚀影循着气息疯狂追来,身形扭曲,迅捷如鬼魅。利爪划过树干,留下深可见骨的刻痕。它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纠缠不休,难缠至极。
镇长手握太刀,稳如磐石,却不恋战。
他侧身避开突袭,刀锋顺势斜斩,利落解决扑来的黑影,随即脚步轻移,稳步后撤。
机械关节在衣袖下发出轻微平稳的运转声,没有慌乱,没有透支,每一个动作都冷静、克制、精准。
他不冒进,不纠缠,每一刀只为扫清威胁,每一步后退,都在把战场牢牢推离我和囡囡的方向。
黑暗中的怪物越是疯狂,他的身姿便越是沉稳。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缕淡黑血迹,转瞬被夜色吞没。
镇长依旧一边挥刀清剿追兵,一边缓缓后撤。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扫清所有危险,然后,回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