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数蚀影围堵的死寂里,我僵在原地。
明明已是生死一线,死神降临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却异常平稳,没有慌乱,没有崩溃,连呼吸都静得可怕。
周遭翻涌的黑暗与致命的危险,都无法撼动我心底那片诡异到不真实的平静。我将囡囡紧紧护在身后,指尖微微绷紧,做好了迎接最后一击的准备,哪怕这反抗在压倒性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镇长站在前方,没有滔天气场,也没有慑人的威压,只是平静地立在那里,便将所有躁动不安的蚀影牢牢压制在黑暗之中。
它们猩红的眼眸在暗处不断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刺耳的嘶鸣,四肢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像是在畏惧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
他随手一抛,一卷洁白的绷带在空中轻轻旋出一道浅弧,稳稳落在我手边。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囡囡立刻伸手抓过绷带,仰起小小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胳膊旁,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想要为我包扎伤口。
可她纤细的手指刚碰到伤口边缘,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里盛满了困惑与不解。
我低头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那道先前还在不断渗血、剧痛难忍的狰狞伤口,竟在悄无声息间停止了流血,边缘的皮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愈合、收拢。
不是绷带的作用,也不是镇长出手相助,而是我自己的身体,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自行修复着创伤。这个发现让我后背一凉,关于自身的谜团,又多了沉重的一层。
囡囡没有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动作,一圈一圈,细致又坚定地将绷带缠好,手法熟练得远超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模样。
我轻声开口:“你还会包扎啊?”
她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着不属于孩童的沉稳。
这时,镇长手腕微沉。
钉在树上的太刀忽然一颤,下一秒,被一股无形的磁力猛地拽回,“唰”一声归鞘。
双方死死的对峙,还没等蚀影反应,镇长就出手了,他拔出身侧手枪,没有多余瞄准,抬手便是连射。
枪声短促而冰冷,子弹精准击穿冲在最前的黑影。
一只蚀影再也按捺不住凶性,率先冲破弹雨的压制,猛地朝镇长扑杀而来。
镇长身形微动,步伐轻缓地与袭来的黑影错身而过。
刀光一闪,带着一丝凄美的弧线,精准直逼蚀影咽喉。
不过瞬息之间,太刀已然利落归鞘,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那只蚀影还维持着扑击的姿态,身体僵在半空,下一秒便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咽喉,就是这些怪物最脆弱的地方。
可危险并未就此结束。
刀身入鞘的刹那,暗处另一侧,几只蚀影借着视觉死角悄然逼近,骤然发动偷袭,速度快如鬼魅,转瞬便到了镇长身后。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思考,失声大喊:
“小心!”
几乎在我声音落下的同一瞬,一阵清晰、冰冷、细密的机械运转声,从镇长手臂的方向骤然炸开。
那声音像是高速齿轮精密咬合,又像是液压杆全力顶起、金属关节瞬间锁死,低沉、冷硬,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爆发力。
他整条手臂微微一沉,动作骤然变得更快、更沉、更稳,周身气息陡然一凝,潜藏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瞬间将扑来的蚀影狠狠击溃,形成短暂而强势的压制。
“快跑!”
镇长头也不回,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辆摩托早已静静等候,显然是他提前备好的退路。
“车在那,你带她先走,我断后!”
我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反驳,可对上他那双平静却无比笃定的眼神,所有的犹豫与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我莫名地相信,这个浑身藏着秘密的男人,一定没事。
我不再迟疑,抱紧怀里的囡囡,翻身跨上摩托,狠狠拧动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叶,我猛地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黑暗在眼前飞速后退,身后的树林渐渐模糊。
从此刻起,我们被分成了两个战场。
我带着囡囡,奔赴未知的前路;
而镇长,独自留在原地,面对潮水般的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