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处可逃

低沉吼声在废墟中回荡,像是闷雷沉重地滚过地面。

这是一头野兽,谁也不知道生前是什么。

只看见它身后拖着扭曲怪异的轮廓,皮肉翻卷,布满狰狞可怖的感染痕迹。

模糊的肌理在皮下不正常地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蠕动、改造着的躯体。

它身形庞大,四肢粗重如柱,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发颤。

头颅低垂,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死死锁定我们,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最原始的猎杀本能。

空气瞬间凝固。

一直超乎年龄冷静的囡囡,在这一瞬彻底僵住。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是小小的身子猛地绷紧,死死抓住我的后背,指尖都在发白。

呼吸停了,声音堵在喉咙里,连颤抖都变得压抑。

那是真正被恐惧攥住、怕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我心头一紧,立刻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掌心攥紧一块棱角锋利的断砖,全身肌肉绷到极致。

下一秒。

野兽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预兆。

它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而来。

腥风扑面,我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朽、腥沉、被异变侵染的气味。

我猛地拽着囡囡躲闪,可利爪依旧狠狠扫过我的胳膊。

“撕拉——”

布料撕裂,皮肉被划开。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敢停留,一把将囡囡打横抱起,借着夜色狂奔。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还有太多谜题等着我。

我是谁,从哪里来,小镇的秘密,蚀影的真相,镇长的身份……

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我不能就这么止步,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周围树木越来越密,我借着复杂地形与猛兽拉锯折返,在树干之间不断躲闪。

可左臂的伤口还在不停淌血,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袖,一路滴落。

力气飞速流失,视线开始发虚,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我心里很清楚——

我快要撑不住了。

一个更刺心的念头狠狠扎进脑海。

难道就因为我一无所知的过去,因为我身上解不开的谜,

就要搭上这个无辜的孩子吗?

是我把她带出镇子。

是我把她拖进这场死局。

强烈的愧疚与纠结,在心底疯狂撕扯。

下一秒,我做出了决定。

我找了个隐蔽的树根凹陷处,轻轻放下囡囡,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

“你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我去去就回。”

就在我准备转身的刹那。

一只小小的、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是囡囡。

她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握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什么。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所有偏激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

我猛地冷静下来。

不能丢下她。

不能拼命。

跑。

我顺着她的力道,再次抱紧囡囡,不顾一切朝着前方最深、最暗的区域冲去。

那里是——蚀影的领地。

身后的腥风几乎要将我吞噬。

猛兽的气息近在咫尺。

难道……

就要葬在这里了么?

就在这必死的刹那——

无数零碎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白光。

碎片。

模糊的人影。

一股深深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轰——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我眼神猛地一凝。

下一刻,我的身影骤然一闪。

速度,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竟然……

与身后这头猛兽的速度,不相上下!

我硬生生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抱着囡囡,一头冲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片区域连月光都难以渗透,空气阴冷得刺骨,正是蚀影游荡的地界。

身后的猛兽依旧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影子从暗处无声滑出,拦在了猛兽面前。

是蚀影。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片流动的阴影,静静挡在前方。

猛兽猛地顿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咆哮,却不敢轻易上前。

下一瞬,厮杀毫无征兆地爆发。

漆黑的流体与狰狞的巨兽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怒吼,只有肉体撕裂、骨骼崩裂的闷响。

蚀影灵活如鬼魅,缠上猛兽的四肢,不断切割、勒紧。

黑色的液体渗入它感染的躯体,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猛兽狂怒地甩动身躯,狠狠撞向树干,粗壮的树木应声折断。

它疯狂挥爪,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将周围的废墟砸得粉碎。

蚀影被狠狠砸在地上,躯体几乎崩散。

但它立刻重新凝聚,再次扑上,死死缠住猛兽的脖颈。

猛兽发出痛苦而狂暴的嘶吼,拼命撕扯身上的黑影。

利爪深深抠进自己被感染的皮肉,鲜血与黑色的体液四溅。

地面被染得一片狼藉。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个树林都在颤抖。

我们躲在树后,心脏狂跳。

囡囡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场厮杀惨烈至极,僵持了许久。

终于,猛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戾。

它猛地发力,硬生生将缠在身上的蚀影撕裂,狠狠甩飞出去。

漆黑的影子在空中崩散,化作无数碎流,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无法凝聚。

猛兽赢了。

它浑身是伤,躯体残破不堪,感染的部位不断蠕动修复。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凶狠、胜利者的咆哮。

可这声咆哮还没完全落下——

黑暗里,骤然亮起无数猩红的红点。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数量之多,让我瞬间僵在原地,震惊不已。

红点缓缓靠近,

像是黑暗中站着无数盏猩红的灯笼。

那不是灯笼。

是蚀影的眼睛。

它们猩红的目光里,翻出异样的光。

下一刻,无数黑影同时扑上。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撕扯声。

漆黑的流体疯狂缠绕、勒紧、切割、撕碎。

猛兽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在黑影的包裹下迅速干瘪、瓦解。

不过短短数息,原地只剩下一摊模糊的痕迹。

我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那是超出认知的恐怖,是连死亡都显得温和的暴力。

我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冻住了一样。

囡囡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剧烈发抖,却依旧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等我们反应,所有蚀影缓缓转头。

它们那猩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我们身上。

黑暗合围而来。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绝望,淹没了一切。

蚀影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像是钟点声一般宣告了我的死亡。

我只能安静地聆听自己的命运。

我将囡囡护在身后,准备最后无用的搏命。

我们相互对视,一只蚀影按捺不住,猛地从黑影中冲出。

与此同时,刺耳的锐响划破长空。

寒光极速逼近,一把太刀从我身侧呼啸而过。

借着月光在刀身的反射,我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太刀去势不止,直接将那只蚀影狠狠贯穿,钉死在树干之上。

所有蚀影瞬间顿住,齐齐僵在原地。

我艰难地抬起头。

月光穿透黑暗,照亮了来人的身影。

是镇长。

他身姿挺拔,腰间佩着那柄刚出手的太刀,身侧还稳稳别着手枪,装备利落,却透着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不敢动弹的蚀影,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开口:

“我不是说过,不许擅自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