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议事殿出来,一路之上,弟子往来不绝。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苏玄身上。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同情,也有人等着看他即将在比试中惨败。剑峰大弟子萧惊寒这个名字,在青云宗内早已如雷贯耳——引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剑峰百年一遇的奇才,一手惊云剑法出神入化,曾一剑斩杀四阶妖兽,在内门弟子中几乎是无敌的象征。
一个是引气六层、靠基础剑式崛起的少年,一个是内门天花板、正统剑道传人。这场对决,在旁人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听说了吗?苏玄要和萧惊寒打了。”
“萧惊寒可是半步筑基啊,苏玄才引气六层,这怎么打?”
“唉,他就是太傲气了,不该答应这一战的。”
“剑峰这是摆明了要碾压他,挽回颜面。”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苏玄恍若未闻,只是跟在清玄长老身后,一步步走回青云峰。
回到峰顶竹楼前,清玄长老停下脚步,看向苏玄:“接下来三日,你不必刻意追求突破,也不用钻研新招式。”
苏玄微微一怔:“师尊的意思是?”
“萧惊寒强在修为高、剑法熟、气势足,心性也算沉稳。但他最大的弱点,是太在意胜负,太执着正统。”清玄长老语气平和,“你与他不同,你的剑,是守心、是自然、是不争而善胜。这三日,你只需静心、守心、融心,让剑与心更合一,便足够了。”
苏玄心中豁然明朗。他一直以来的强大,从来不是靠修为压制,不是靠招式繁复,而是心定、剑稳、破绽少。
“弟子明白。”
清玄长老微微颔首,转身步入竹楼:“安心修行,三日后,我陪你一同下山。”
峰顶重归宁静。苏玄走到青石剑台边,没有立刻挥剑,而是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万化剑心在识海中轻轻运转,周身灵气缓缓流淌,不疾不徐。他没有去冲击引气七层,也没有去深挖《万化心剑诀》的杀招,只是让自己彻底沉静下来,与这片山峰、这片云雾、这柄锈剑相融。
心不动,则剑不乱。
心不扰,则敌不侵。
这三日间,他每日只做三件事:
清晨,迎着朝阳呼吸吐纳,稳固引气六层修为,让丹田内的灵气更加凝练、温润、绵长。
午后,持锈剑重复基础四式——劈、刺、撩、斩,每一剑都慢到极致,准到极致,稳到极致。
夜晚,静坐望月,让剑心与月光相融,清除心中杂念,不被胜负、流言、威胁所扰。
他的气息越来越淡,存在感越来越弱,仿佛与青山融为一体。山下的喧嚣、剑峰的备战、弟子间的议论,全都被隔绝在云雾之外。
秦烈这几日则意气风发,整日跟在萧惊寒身边,不断诉说苏玄的“狂妄”,不断渲染苏玄的“诡异剑法”,试图让萧惊寒重视此战,以最碾压的姿态取胜。
萧惊寒始终神色淡漠,只是每日在剑峰剑坪上练剑。他剑法凌厉、迅捷、霸道,一剑劈出,剑气可裂巨石,身法快如残影,引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每一次练剑,都引来大批剑峰弟子围观喝彩。
“大师兄这一剑,怕是连筑基修士都要忌惮!”
“苏玄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三日后,定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正统!”
萧惊寒收剑而立,目光冷然望向青云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在他眼中,苏玄不过是一时侥幸崛起的小人物,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此战,只是他顺手清理门户、稳固剑峰地位的一场表演而已。
执法长老李嵩也暗中派人密切关注青云峰动静,得知苏玄整日闭门不出、只是静心练剑,不由冷笑:“故作镇定罢了,不过是强撑底气。三日后,必败无疑。”
李浩更是日日盼着比试开始,想象着苏玄被一剑击败、颜面扫地的场面,心中恨意稍稍平复。
三日时间,就在山下的躁动与峰顶的宁静中,悄然流逝。
最后一夜,月光皎洁,洒满青云峰。苏玄依旧持剑而立,在青石剑台上缓缓挥剑。没有风声,没有剑气,没有灵气爆发。只有一剑又一剑,朴素、简单、坚定。
劈——如岳不动。
刺——如星直指。
撩——如风拂叶。
斩——如江断流。
四式循环,心意如一。到最后,他甚至闭上双眼,仅凭剑心挥剑。锈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自然流畅的轨迹,与天地共鸣,与呼吸相合。
当最后一剑落下,苏玄收剑而立,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澈如镜,没有战意滔天,没有紧张不安,只有一片澄澈平静。万化剑心愈发圆润通透,《万化心剑诀》自然运转,灵气在体内流淌不息。他没有突破到引气七层,修为依旧停留在六层。但他的心境、剑意、剑感,都已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清玄长老站在竹楼窗前,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心定如此,剑已不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到来。
中央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全宗弟子几乎尽数到场,高台之上,宗主与各峰长老依次落座,席位比内门小比时更加隆重。
剑峰一侧,萧惊寒一身雪白剑袍,腰悬寒光长剑,身姿挺拔,气势凌人,早已在台上等候。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喝彩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从尘埃里爬起、以一柄锈剑逆天而行的少年。
晨光之中,青云峰方向,两道身影缓步而来。清玄长老白衣飘飘,走在前方。苏玄挎着锈剑,青袍淡然,紧随其后。一步一步,踏向中央演武场。
三日期限已至。万众瞩目之下,最终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