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心疯

“陆相!北朔兵登船了!再不走,咱们全得死在这!”

张承节的怒吼砸在船板上,震得烛火猛晃。陆秀孚猛地睁眼,后脑勺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边是北朔军的战鼓,一声重过一声,敲得船板直颤。

他不是在赶《崖山海战考据》的论文吗?怎么会在这破船上?

低头,是洗得发白的青绸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尖是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指腹还沾着未干的墨香。桌案上,一卷遗书墨迹未干,末尾“陆秀孚”三字笔力苍劲,却带着赴死的决绝:“臣秀孚,世受国恩,愿随殿下殉崖山,全大周忠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穿成了大周末代丞相陆秀孚,此刻崖山海域被三百艘北朔战船铁桶合围,左舷已被火油弹炸出缺口,北朔兵的喊杀声近在咫尺。原主不堪受辱,刚写完遗书,就要抱着小皇帝跳海,而他,恰好接管了这具濒死的躯体。

“陆相!”张承节上前一步,九尺身躯如铁塔,铁甲裂了四道口子,血痂嵌在裂缝里,手里的长柄刀还滴着北朔兵的血,“末将护您和陛下跳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跳海?

陆秀孚在心底骂了句。他清楚记得历史上的崖山海战,陆秀孚抱着小皇帝赵昺跳海,南宋覆灭,十万军民随之殉国。死了,船上上千老弱妇孺,还有七岁的小皇帝,全得成北朔军的刀下鬼。他跑了十几年史料考据,什么绝境没见过?活着,才配谈忠义。

【叮!社死逆袭系统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炸在脑海,陆秀孚的心脏瞬间攥紧。

【紧急任务:1分59秒内,当众向宸妃苏氏表白,社死程度越高,奖励越丰厚!】

【奖励选项:

1. 轻度社死(百官哗然):体魄+2,北朔军战力降30%,时效半刻钟

2. 中度社死(宸妃震怒):体魄+4,武力+2,北朔军战力降50%,时效一刻钟

3. 极致社死(全营社死):体魄+6,武力+4,北朔军战力降70%,时效两刻钟+粮草千斤(直接存入系统空间)!】

【失败惩罚:即刻暴毙,重启原主跳海剧情!】

【倒计时:1分58秒!】

粮草千斤!

陆秀孚的眼睛瞬间亮了。船上的粮食只够撑三日,老弱妇孺已经开始啃树皮,这千斤粮草,是绝境里的救命稻草!他攥紧桌案上的青铜鱼符,指节泛白——这是原主的丞相信物,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张将军!”陆秀孚猛地起身,青衫下摆扫过案上的遗书,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传我令!船头所有文武、禁军、太监宫女,即刻集合!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张承节愣住,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滚圆:“陆相?这时候集合人,是要……”

“晚一步,全船人都得死!”陆秀孚推了他一把,指尖触到对方铁甲上的血痂,“执行命令!”

张承节虽疑,却信陆秀孚的决断。这位文弱丞相共事十年,从未出过昏招,哪怕是绝境,也总能找到一线生机。他转身就冲了出去,嘶吼声穿透火海:“陆相有令!船头集合!违令者斩!”

传令兵的嘶吼像炸雷,在主船各处回荡。半刻后,上百名核心人员挤在船头,海风卷着烈焰的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

饿到眼冒金星的禁军,拄着卷刃的刀枪骂骂咧咧:“娘的!都快饿死了,折腾什么?怕是要带咱们集体殉国!”

白面长须的礼部侍郎王怀安,扶着象牙笏板,脸白得像纸,跟身边的同僚嘀咕:“大周完了,陆相这是连活路都不想寻了。”

胖硕的户部尚书,挪着步子直哆嗦,嘴里反复念叨:“造孽啊,造孽啊,粮食只剩三斗了……”

太监总管小德子缩着脖子,脚步踉跄,只敢小声嘀咕:“陆相今日怎的这般反常?”

宫女们攥着衣角低头哭,军眷抱着孩子躲在人群后,整个船头,满是绝望的嘈杂。

陆秀孚扫过人群,最后一丝犹豫没了。人够多,场面够大,这波社死,稳了。他的目光落在软榻上——那是全船唯一的软榻,属于宸妃苏氏。

她抱着七岁的小皇帝赵珩,端坐在那里。年方三十二,素白宫装沾了烟尘,鬓边的素银钗歪了,却依旧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纵使身陷绝境,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攥着小皇帝衣袖的手,指节泛白,指腹掐出了红印。

小皇帝赵珩穿一身明黄小龙袍,玉雪可爱,见陆秀孚看来,他还怯生生地挥了挥小手——陆秀孚是他的帝师,朝夕相伴,在他心里,这位陆师傅比亲叔叔还亲。

【倒计时:10秒!】

陆秀孚深吸一口气,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他大步走到软榻前,没有丝毫停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相!”

张承节失声惊呼,手里的长柄刀“哐当”一声砸在船板上。

王怀安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被小吏手忙脚乱地扶住。

亲卫统领“唰”地拔刀出鞘,寒刃直指陆秀孚的咽喉:“陆相!你可知君臣纲常?!”

船头瞬间死寂,连海浪声都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宣告殉国,或是请罪谢恩。

可下一秒,陆秀孚憋足全身力气,一声喊穿透了战鼓与火海,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麻:

“宸妃殿下!臣陆秀孚,心悦于您!朝朝暮暮,刻刻难忘!”

轰!

船头像被投了颗炸雷。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像见了鬼似的盯着陆秀孚。

王怀安刚被扶起来,又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户部尚书腿一软,直接瘫在船板上,拍着大腿哭:“大逆不道!祸乱朝纲啊!陆秀孚,你对得起先帝托孤吗?!”

工部侍郎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身边人死死拉住,只吼着:“无耻!无耻至极!”

禁军们交头接耳,声音压都压不住:“我的娘,丞相敢说这话?诛九族的罪啊!”

小皇帝赵珩僵在原地,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死死攥着宸妃的衣袖,指节泛白。他不懂什么情爱,只知道陆师傅说了让所有人暴怒的话,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害怕,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而最尴尬的,是宸妃。

她的脸色,从惨白转为涨红,再从涨红转为铁青。她猛地攥紧衣袖,素白宫装的布料被抠得抽线,鬓边的银钗晃了晃,差点掉下来。额头的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她盯着陆秀孚,眼里的火快烧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刺骨的冷:

“陆秀孚,你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先帝待你如子,本宫敬你为臣,你竟在绝境之中说这等狂言!你让本宫,在全营面前,如何自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里有同情,有震惊,还有看热闹的窃喜——这位守寡五年的宸妃,竟在绝境之中,被托孤重臣当众表白,这是何等的难堪!

陆秀孚的脸也红了。他不是故意要让宸妃难堪,可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走,失败就是死路一条。他磕磕绊绊地补充,每一个字都像在火上烤:

“臣、臣知道……这话大逆不道,可臣……臣控制不住!臣每日看着殿下抱着陛下撑着残局,夜里都睡不着觉,就想护着殿下,护着陛下……臣知道错了,可臣……臣真的心悦殿下!”

这话一出,尴尬感瞬间拉满。

小德子吓得瘫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宫女们捂着眼,不敢再看宸妃的脸色;连张承节都别过了头,不敢去看那位被当众表白的宸妃——他能想象,此刻宸妃的心里,是何等的羞愤和难堪。

【叮!极致社死任务完成!奖励全额发放!】

【体魄+6、武力+4已激活!北朔军战力降70%,时效两刻钟!粮草千斤已存入系统空间!】

一股暖流,瞬间从丹田涌遍全身。不是空泛的燥热,是实打实的力量——原本发软的手腕,突然生出千斤力道;常年握笔的手掌,竟泛起了一层结实的茧子;眼前的发黑感彻底消失,连耳边的海浪声,都清晰了数倍。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船头左侧的船板被北朔兵的巨斧劈碎!木屑飞溅中,三道黑甲身影,踩着碎船板冲了进来,挥刀直扑软榻!

刀锋寒光凛冽,直指宸妃与小皇帝的咽喉!

“保护殿下!”

亲卫们猝不及防,拔刀阻拦已是晚了。张承节怒吼一声,提刀冲上去,却被一名北朔兵侧身挡住,长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那北朔兵的力道竟大得惊人,张承节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