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海边的夏天

初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两家大人商量着一起出去玩。

是林知予妈妈提议的。那天她来程让奶奶家串门，两个大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孩子。林知予妈妈说，这两个孩子学习辛苦了，应该放松一下。程让的奶奶也赞成，说程让这孩子太闷，整天就知道学习，出去玩玩好。

最后定了去海边。青岛，五天四晚。

林知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写作业。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她愣了几秒，然后尖叫起来，吓得妈妈在电话那头直喊“怎么了怎么了”。

“真的吗真的吗？”她一连问了五遍。

“真的，票都订好了。”妈妈说。

林知予挂了电话，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兴奋。她拿起手机想给程让发消息，又放下，觉得这种事应该当面说。但程让不在身边，她实在忍不住，还是发了。

“我们要去海边了！青岛！五天！”

过了几分钟，程让回：“知道了，我妈刚跟我说。”

“你高兴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那可是海边！”

程让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林知予对着屏幕笑了。

出发那天，林知予兴奋得不行。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泳衣、防晒霜、太阳帽、墨镜，一样都不能少。妈妈笑她，说去个海边至于吗，她说至于。她把行李箱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检查了无数遍，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程让倒没那么兴奋，但看她高兴，他也高兴。

坐高铁，四个小时。林知予和程让坐在一起，她靠窗，他靠过道。一路上她都在看窗外，看到什么都新鲜。田野、村庄、山丘、隧道，她都要指给程让看。

“你看，那里有牛！”

“那边那边，有个湖！”

“哇，那个山好高！”

程让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书，因为她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他根本静不下心。但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兴奋的样子。

到了青岛，先去酒店放行李。两家订的是家庭套房，林知予和妈妈一间，程让和奶奶一间，中间有门相通。林知予进房间转了一圈，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的一片蓝色。

“妈，那是海吗？”

妈妈走过来看了看：“应该是。”

林知予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

放下行李，林知予就催着去海边。妈妈说急什么，先去吃饭。她只好跟着去吃饭，但心早就飞到海边了。吃饭的时候她也心不在焉，一直往窗外看。

程让坐在她对面，看她那个样子，笑了。

“你急什么？”他问。

“你不急吗？”林知予反问。

程让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那是海啊！”

程让没说话，但他心里想，他急的不是看海。

吃完饭，终于可以去海边了。

林知予回房间换上泳衣，外面套一件防晒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泳衣是浅蓝色的，是她和妈妈一起挑的，说是这个颜色显白。她转了个圈，觉得还行，然后跑出去找程让。

程让和奶奶已经在楼下了。她远远地看到他站在沙滩边，穿着一条沙滩裤，光着上身。

她忽然有点紧张。

她没见过他这样。平时在学校都穿着校服，遮得严严实实的。现在他光着上身，能看出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腰比以前细了，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黑，看起来……

她脸红了。

走近了，程让回头看她。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林知予穿着泳衣，虽然外面套了防晒衣，但还是能看出身形。她比小时候瘦了，高了，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浅蓝色的泳衣衬得她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海。

林知予走到他旁边，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让的声音有点闷。

林知予没多想，脱了防晒衣，往海边跑。程让跟在后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看她，又不敢看，只好看着脚下的沙子。

海水很蓝，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林知予踩在水里，被凉得叫了一声，然后又笑。她回头找程让，看到他站在岸边，没下水。

“你怎么不下来？”她喊。

程让摇摇头：“你先玩。”

林知予跑回来，拉着他的手往海里拽。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着他的手腕，有点凉。程让被她拽着，只好跟她下去。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有点凉。林知予松了手，往深处走。程让跟在后面，看着她。

她穿着泳衣，头发被海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她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程让，你看！”

她指着远处，一艘船正在海平面上缓缓移动。

程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

但他心里，想的全是她。

那天下午，他们在海边玩了很久。游泳、捡贝壳、堆沙堡。林知予在沙滩上写了两人的名字，用贝壳围起来。浪打上来，把名字冲掉了，她又写。

程让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但他喜欢看。

傍晚，太阳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林知予累了，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程让坐在她旁边，也看着。

“好看吗？”林知予问。

“好看。”程让说。

但他看的不是夕阳。

是她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的睫毛长长的，微微翘起，鼻尖上有一点汗珠，亮晶晶的。她看着远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在想什么美好的事。

程让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他想一直这样看着她，一直一直。

“你在看什么？”林知予忽然转过头。

程让被抓了个正着，心跳漏了一拍。

“没看什么。”他说。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是不是在看我？”

程让没说话。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看就看呗，我又没说不让看。”

程让的脸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的大排档吃海鲜。林知予吃了好多虾，程让帮她剥。他剥一个，她吃一个，剥一个，她吃一个。最后她吃撑了，靠在椅子上揉肚子。

“你剥得太快了。”她抱怨。

程让笑了：“那你还吃？”

“你剥的我当然要吃。”

程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喝水。

他奶奶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他们沿着海边散步。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林知予走在他旁边，忽然说：“程让，今天开心吗？”

程让点点头：“开心。”

“我也是。”林知予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暑假。”

程让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以后还会有。”他说。

“真的？”

“嗯。以后每年都来。”

林知予笑了。

“好，说定了。”

回到酒店，林知予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妈妈已经睡了，房间里很安静。她拿起手机，看到程让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

“今天开心吗？”

“开心，问过了。”

程让发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林知予看着那个表情，笑了。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程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过了一会儿，他回：“谢什么，应该的。”

林知予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暖暖的。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在沙滩上的样子，他帮她剥虾的样子，他看她时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的“以后每年都来”。

她想，以后每年，都要和他一起。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海边。这次程让放开了，和林知予一起游泳，一起捡贝壳，一起堆沙堡。林知予堆了一个城堡，程让在旁边挖了一条护城河。涨潮的时候，海水涌进来，把城堡冲垮了。林知予看着倒塌的城堡，有点失落。

程让蹲下来，在沙子上写了几个字：明年再堆。

林知予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第三天，他们去了海洋馆。林知予站在巨大的玻璃缸前，看着里面的鱼游来游去。有一条小丑鱼躲在珊瑚里，她指着它说：“你看，尼莫。”

程让看了一眼，点点头。

“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

“还行。”

林知予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还行？”

程让想了想，说：“你比较可爱。”

林知予愣住了。

程让也愣住了，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脸红了。

林知予赶紧转过头，继续看鱼。但她心里，那只小鹿又开始撞了。

第四天，他们去坐了游船。船开出去，海风很大，吹得林知予的头发乱飞。程让站在她旁边，帮她挡着风。

“冷吗？”他问。

“不冷。”

程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上。”

林知予看着他，他里面只穿着一件短袖，胳膊露在外面。

“你呢？”

“我不冷。”

林知予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看着海面了。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是他的，有他的温度，还有他的味道。她把外套拢了拢，心里暖暖的。

第五天，最后一天。上午他们又去了海边，下午就要回去了。

林知予在沙滩上走了很久，想带走点什么。她捡了好多贝壳，装在袋子里，准备带回去。

“你捡这么多干什么？”程让问。

“送人。”林知予说，“送苏檬，送妈妈，送奶奶，还有……”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下去。

程让笑了。

临走的时候，林知予站在海边，看着那片蓝蓝的海。五天过得太快了，好像一眨眼就结束了。

“舍不得？”程让站在她旁边。

林知予点点头。

“下次再来。”

林知予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海的颜色。

“好。”她说。

回去的高铁上，林知予靠着窗户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海边，和程让一起捡贝壳。阳光很好，海风很轻，他就走在她旁边，一直一直。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靠着程让的肩膀。他坐得笔直，让她靠着，一动没动。

她赶紧坐直了，脸红了。

程让看了她一眼，笑了。

“醒了？”

林知予点点头。

“快到了。”

林知予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慢慢出现。田野、村庄、山丘，和来的时候一样。

“程让。”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程让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这个暑假。”

程让笑了。

“不客气。”

回到家，林知予把贝壳拿出来，一个一个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她挑了几个最漂亮的，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准备送给程让。

晚上，她给他发消息：“明天给你带东西。”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让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林知予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她想，这个暑假，是她过得最好的暑假。

因为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