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秋天来了,树叶开始变黄。

林知予最喜欢秋天。不冷不热,阳光刚刚好,天空蓝得透亮,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味道。最重要的是,秋天有落叶。满地的落叶,金黄的、橙红的、棕褐的,踩上去沙沙响,像走在一条会唱歌的路上。

那天放学,她和程让一起往家走。太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林知予伸出手,想接一片。没接到,叶子落在脚边。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接到。

程让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笑什么?”林知予瞪他一眼。

“笑你笨。”程让说,“接个叶子都接不到。”

“那你接一个给我看看。”

程让伸出手,正好一片叶子落下来,他轻轻一捞,接住了。

他把叶子递给她。

林知予接过来,是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叶脉清晰,边缘有一点点焦。她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叶子变得透亮,像一片金色的薄纱。

“好看。”她说。

“嗯。”程让点点头。

林知予把叶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路边的店铺有的换了招牌,有的还是老样子。那个小卖部还在,门口摆着冰柜,里面装着他们从小吃到大的冰棍。那只流浪猫还在,只是换了新的,不再是当年的那只。

“你还记得吗?”林知予忽然说,“我们小时候,每次路过这里都要买冰棍。”

“记得。”程让说,“你吃绿豆的,我吃红豆的。”

“你每次都掏钱。”

“嗯,我奶奶给的零花钱。”

“后来我也开始掏钱了。”

程让笑了:“因为你长大了。”

林知予想了想,也是。小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程让掏钱她就吃。后来大一点了,觉得不能老让他请,就开始轮流付钱。再后来,有时候她抢着付,有时候他抢着付,争来争去的,最后还是他付的时候多。

“程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我们变了没有?”

程让想了想,说:“变了。”

“哪里变了?”

“高了。”程让说,“以前你到我肩膀,现在到我这里。”他比了比自己的下巴。

林知予笑了:“那是你长得快。还有呢?”

“还有……”程让想了想,“懂事了。以前什么都不想,现在想得多一点。”

林知予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变了。以前放学就想着玩,现在想着作业、考试、以后考什么高中。以前觉得爸爸妈妈说什么都对,现在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不理解自己。以前觉得朋友就是一起玩的人,现在知道朋友是放在心里的。

“那没变的是什么?”她又问。

程让看着她,没说话。

林知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走到路口,要过马路。程让又伸手拦在她前面,等车过去。这个动作他做了多少年了?从小学开始,每次过马路都这样。以前是拦在她肩膀前面,现在是在她头顶。以前她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手,现在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过了马路,林知予忽然说:“程让,你以后会不会不接我了?”

程让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万一以后你有女朋友了,就不接我了。”

程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傻。”程让说,“我有女朋友?谁?”

林知予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落叶,心里有点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就是想到了,就问出来了。

程让看着她,说:“我不会不接你的。”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脚下沙沙的落叶声。林知予的心里乱糟糟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因为是你。”

什么意思?因为是她,所以不会不接?因为是她,所以跟别人不一样?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

走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又开口:“那万一我有男朋友了呢?”

程让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有点复杂,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也得接。一起走这么多年了,忽然不走了,不习惯。”

林知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好。”她笑了,“那说定了。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一起走。”

程让点点头。

“嗯,说定了。”

走到公交站,程让要上车了。他跳上车,朝她挥挥手。林知予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片银杏叶。还在,好好的。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饭了。她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事,想着程让说的那些话。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把书包放下,从口袋里拿出那片银杏叶。

叶子有点皱了,但还是很漂亮。她把它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她想起程让说“因为是你”时的表情,想起他说“那也得接”时的语气,想起他跳上车前朝她挥手的背影。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东西:程让写给她的纸条,程让叠的纸飞机,还有运动会他给她的那块银牌——她后来又还给他了,但他说让她留着,就真的留着了。

她把银杏叶也放进去,小心地摆在最上面。

盖上盖子,她把盒子放回抽屉里。

躺在床上,她想着程让。想着他今天说的话,想着他看她的眼神,想着他过马路时伸手拦在她前面的样子。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他们手拉着手一起上学。想起小学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在她家楼下等。想起初中以后,他从五公里外赶来接她。

她想起他说:“因为是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程让,你可不能有女朋友。

不然她会难过的。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在楼下等程让。六点五十,公交车来了。程让跳下车,朝她跑过来。

“早。”

“早。”

两个人往学校走。路上还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林知予低着头走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的,和平时一样。

“昨天那片叶子呢?”程让忽然问。

林知予愣了一下:“什么叶子?”

“你捡的那片银杏叶。”

林知予反应过来:“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

“嗯,放盒子里了。”林知予说,“和别的纸条放一起。”

程让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放那个铁盒子里?”

“嗯。”

程让没再说什么,但林知予注意到,他好像挺高兴的。

走到学校门口,程让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

林知予往教室走,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程让还站在校门口,朝她挥挥手。她挥挥手,转身跑进教学楼。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檬也凑过来了。她看着程让,又看看林知予,眼神意味深长。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林知予脸红了:“什么情况?”

“就是……”苏檬用手比划了一下,“那种情况。”

“没有。”林知予低头吃饭。

苏檬不信,看着程让。程让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苏檬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

吃完饭,苏檬先走了。林知予和程让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说:“苏檬就那样,你别介意。”

程让摇摇头:“没事。”

两个人收拾餐具,往食堂外面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草坪上躺着。

“程让。”林知予忽然说。

“嗯?”

“昨天你说,因为是我,所以不会不接我。”

程让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林知予鼓起勇气,问:“那……我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程让愣了一下。

林知予紧张地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程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三岁半开始,就不一样了。”程让说。

林知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让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林知予回过神来,说:“我……我去上课了。”

“嗯。”

她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到程让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又挥挥手,然后跑进了教学楼。

那天下午,林知予一节课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程让说的话。

“从三岁半开始,就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想问,又不敢问。她怕问清楚了,一切就变了。

但她又想问,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他。他跑出来,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程让要上车了。他看着她,忽然说:“林知予。”

“嗯?”

“你问我,你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林知予点点头。

程让看着她,说:“你不仅跟别人不一样。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知予愣住了。

程让说完,跳上车,朝她挥挥手。公交车开走了,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心里,满满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程让说的话。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她想,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