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公里和五十分钟
- 从校服到婚纱的青梅竹马
- 风之法则
- 2785字
- 2026-02-20 19:00:14
冬天来了,天亮得越来越晚。
林知予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她摸着黑穿衣服,摸着黑刷牙洗脸,摸着黑吃早饭。妈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放在桌上,叮嘱她多吃点,外面冷。
她吃着早饭,心里想着程让。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公交车上了吧。五点五十起床,赶六点二十的车,在车上晃二十多分钟,然后六点五十到她家楼下。五十分钟的路程,他每天都在走。
程让还是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赶六点二十的公交,六点五十到林知予家楼下,然后一起走二十分钟到学校。
林知予给他带早饭。有时候是妈妈做的包子,热乎乎的,用保鲜袋装着;有时候是买的豆浆油条,用保温袋装着;有时候是热牛奶和三明治,是她前一天晚上去便利店买的。程让每次都接过来,说谢谢,然后边走边吃。
“你不用天天给我带。”有一天他说。
“我愿意。”林知予说。
程让没再说什么,但林知予注意到,他吃的时候总是吃得很慢,好像舍不得吃完似的。
那天特别冷,零下好几度。林知予下楼的时候,看到程让站在单元门口,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跺着取暖。他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着?”林知予跑过去,心里有点着急,“旁边有个便利店,你可以进去等啊。”
“刚到。”程让说。
林知予不信。他的脸都冻红了,耳朵也红了,肯定等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冰块一样。
“你等了多久?”
“真的刚到。”程让把手缩回去,“车上热,下来冷,一下子就冻红了。”
林知予知道他在骗她,但没戳穿。她把书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塞给他:“喝点热水。”
程让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热的,带着一点甜味,是红糖水。
“我妈煮的,”林知予说,“说喝了暖和。”
程让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还给她。他抿了抿嘴唇,好像想把那点甜味留住。
两个人往学校走。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知予走得小心翼翼的,眼睛盯着地面,生怕滑倒。程让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你冷不冷?”他问。
“还行。”林知予说,“穿得多。”
她确实穿得多。妈妈给她穿了秋衣秋裤、毛衣毛裤,外面还套了一件厚棉袄,围巾手套一样不少。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路都有点笨重。
程让穿得没她多,就一件旧棉袄,一条普通裤子,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还是去年的。林知予看着他那件棉袄,有点旧了,袖口都磨毛了。
“你棉袄是不是该换了?”她问。
“还行。”程让说,“还能穿。”
“明年就短了。”
“明年再说。”
林知予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程让家的情况,爸爸一个人挣钱,奶奶退休金不高,还要供他上学。能省就省,他从来不乱花钱。
走到一个结冰的路段,林知予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她惊叫一声,手在空中乱抓。程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住了。
“小心点。”他说。
林知予站稳了,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她看着程让,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睛离她好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谢谢。”她小声说。
程让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林知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背着那个旧书包,脖子缩在衣领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五公里的路,他要先坐公交,再走这一段。冬天这么冷,他还是要来。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只为了来接她。
她忽然跑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程让回头:“怎么了?”
林知予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棉袄的袖子有点粗,她的手握不过来,就揪着袖口的一小块布,跟着他的步伐走。
程让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任由她拉着。
到了学校门口,林知予松开手。程让看着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予往教室走,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往教学楼走,背影高高的,融在人群里。她看到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侧身让了让,继续往前走。
她想,这个人,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予把早上的事跟程让说了。当然,没说拉着袖子那段,就说了差点滑倒的事。
“吓死我了。”她说,“差点摔个狗吃屎。”
程让笑了:“我拉住了。”
“嗯,谢谢。”
“谢什么。”
林知予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他:“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程让愣了一下:“接啊,不是天天接吗?”
“我是说,这么冷,你还要来吗?”
程让看着她,认真地说:“来。”
“为什么?”
程让想了想,说:“习惯了。再说,我不来,你就要自己走。这么冷,路上还滑,我不放心。”
林知予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快吃饭,要凉了。”程让说。
林知予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心里,暖得像有一团火。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林知予站在校门口等程让,看着那些雪花飘下来,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化成了一滴水。
程让跑出来,看到她在接雪,笑了。
“走吧。”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纷纷扬扬。地上开始积起薄薄的一层白,踩上去软软的。
“真好看。”林知予说。
“嗯。”程让点点头。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程让站在站牌下,林知予站在他旁边。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头发上白了,肩膀上白了,像两个小雪人。
“你冷吗?”程让问。
“不冷。”林知予说。
程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他的味道。
“你呢?”林知予问。
“我皮厚。”程让说。
林知予看着他,他的耳朵又红了,鼻尖也红了。她把围巾解下来,踮起脚,围在他脖子上。
“你比我需要。”她说。
程让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拒绝,围巾已经在他脖子上了。他看着林知予,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沾着一点,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车来了。
程让跳上车,朝她挥挥手。林知予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空的,但好像还有他围巾的温度。
那天晚上,林知予给程让发消息:“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到了。”
“雪大吗?”
“大,路上滑。”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林知予看着那个“来”字,笑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雪还在下,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白色。路灯下,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无数只白色的小蝴蝶。
她想,五公里,五十分钟,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这些数字,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下楼。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路口的方向,等着那辆公交车。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脚在地上跺着。
六点五十,公交车来了。车门打开,程让跳下来,朝她跑过来。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下来了?”他问,“不冷吗?”
“等你。”林知予说。
程让看着她,笑了。
两个人往学校走。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学校门口。
林知予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就停在这个冬天,停在这条雪地里的小路上,停在他走在她旁边的时候。
但她知道时间不会停。时间只会一直往前走,带着他们往前走。
她只希望,不管走多远,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