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离婚
- 从校服到婚纱的青梅竹马
- 风之法则
- 3731字
- 2026-02-17 19:00:08
五年级下学期,程让家出事了。
一开始林知予没发现。那段时间,程让还是每天和她一起上学放学,上课也还是那样,不捣乱也不积极。但林知予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好像话变少了,笑也变少了。以前他还会在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冰棍,现在直接就走过去了。以前他还会指着路边的猫狗跟她讨论,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你最近怎么了?”有一天放学路上,她问。
程让摇摇头:“没什么。”
林知予不信,但也没再问。她想可能是他累了,或者被老师批评了。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过了几天,他还是那样。上课发呆,下课也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林知予去找他说话,他就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睛总看着别处,好像心不在焉。
林知予有点着急了。她去问李浩:“程让最近怎么了?”
李浩也摇头:“不知道,感觉他怪怪的。”
她又去问程让的奶奶。那天放学她特意绕到程让家门口,看到奶奶在楼下晾衣服。
“奶奶,程让最近是不是不舒服?”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知予啊,你不知道?”
林知予摇摇头。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没什么事,可能学习累了吧。”
林知予觉得不对,但没再问。
后来她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在家里写作业,听到妈妈在客厅打电话。她本来没在意,但听到“程让”两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那孩子怎么办?……唉,可怜……”
她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门口,躲在墙后面听。
妈妈的声音很低,但断断续续传过来:“程让他爸妈……闹离婚……听说已经分居了……他跟着奶奶……他妈妈要搬走……”
林知予愣住了。
离婚这个词她听说过,班里有个同学就是爸爸妈妈离婚了,跟着爷爷奶奶住。她见过那个同学,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大家一起玩。有一次她看到那个同学一个人在操场上走来走去,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她想起那个同学的样子,心里忽然很难受。
程让也要变成那样了吗?
她走回房间,坐在书桌前,作业也写不进去了。她想着程让最近的样子,想着他沉默的表情,想着他不笑的眼睛。原来是这样。
她想立刻去找程让,但天已经黑了,妈妈不让出门。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给程让打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明天见到他要怎么说,怎么问,怎么安慰他。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起来,装了一袋妈妈做的绿豆糕——这次她让妈妈多做了几块——背着书包去找程让。
程让家的门开着,她走进去,看到程让坐在客厅里,奶奶在旁边给他梳头。程让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木偶。奶奶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地梳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程让看到林知予,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上学。”林知予把绿豆糕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程让看着那袋绿豆糕,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他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昨晚没睡好,或者哭过。
奶奶看了林知予一眼,眼睛里带着感激。她拍了拍程让的肩膀:“让让,快吃早饭,跟知予一起上学。”
程让点点头,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林知予在旁边等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两个人一起出门,往学校走。早晨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平时林知予会踩着影子走,一跳一跳的。但今天她没心思,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
她想问程让他爸妈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怕问了让他难过,又怕不问让他觉得自己不在乎。她就这样沉默着,陪他走了一路。
到学校门口,程让忽然停下来。
“你都知道了?”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就那么看着,点点头。
程让没再说话,低头往教室走。林知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那天上课,程让一直很安静。老师提问他,他站起来,愣了几秒,才说“不知道”。老师让他坐下,什么也没说。林知予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他总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课本翻在那一页,从头到尾没动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予端着餐盘去找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饭菜几乎没动。林知予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菜夹给他。
“你多吃点。”
程让看着碗里的菜,没说话。
林知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吃饭,吃几口就抬头看他一眼。他慢慢地吃着,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林知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给他讲班里的事。她想让他笑一笑,哪怕只是嘴角动一下也好。
“今天王朵朵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发现了。老师问她吃的什么,她说是辣条,老师说辣条不健康,以后别吃了。她说是她妈给她买的,老师说那你让你妈也别吃了。”
程让听着,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还有,刘一鸣今天又迟到了,被老师罚站。他说是他妈没叫他,老师说那你明天定个闹钟。刘一鸣说定了,闹钟响了,他关掉又睡着了。老师说那你定两个。”
程让还是没笑。
林知予不说了。她发现自己说的这些,在程让的事情面前,都变得很可笑,很微不足道。
走到岔路口,程让说:“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走走。”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肩膀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她想起以前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他总是走在她左边,说是靠马路的一边要男生走。现在他一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没人给他挡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难受极了。她想起妈妈说的话,想起那个爸爸妈妈离婚的同学,想起他平时不说话的样子。她不想程让变成那样。
她跑回家,拿了一张纸,想写点什么。她写了几行,觉得不好,撕掉重写。又写了几行,还是不好,又撕掉。她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程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她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等在程让家门口。程让出来的时候,她把纸条塞进他手里。
程让愣了一下,展开纸条,看着那几行字。他看了很久,眼眶红了,红得厉害,但他忍着没哭。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但林知予看到,他的手在抖。
那天上学路上,他们还是没怎么说话。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程让忽然说:“林知予。”
“嗯?”
“谢谢你。”
林知予摇摇头,笑了。
从那以后,林知予每天往程让书包里塞纸条。有时候是一句话,比如“今天天气真好,放学一起去买冰棍吧”。有时候是一幅画,比如画他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太阳下面。有时候是一颗糖,或者是她妈妈做的绿豆糕。她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她想让他知道,他还有她。
程让把这些纸条都收着,放在一个小铁盒子里。那个铁盒子本来是装饼干的,现在装满了她的纸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那些涂鸦一样的画,看着那些已经化掉的糖,他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后来,程让的爸爸妈妈还是离婚了。妈妈搬走了,走之前来看了他一次。她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说以后会常来看他。程让没哭,就那么站着,任她抱着。爸爸也很少回来,偶尔打个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了。他就跟着奶奶住,祖孙两个,冷冷清清的。
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家的冰箱上,还贴着林知予画的那些画。从幼儿园到现在,一张都没扔。奶奶有时候指着那些画说:“知予这孩子,真好。”程让就点点头。
每天早上,他还是和林知予一起上学。每天放学,他们还是一起回家。她还是往他书包里塞纸条,他还是把那些纸条收在铁盒子里。
有时候他们还是在小卖部买冰棍,还是绿豆和红豆,还是程让掏钱。有时候他们还是去看毛毛,毛毛长大了,胖了,趴在阳台上朝他们叫。有时候他们还是会路过那个已经没有墙头的墙头,那棵桂花树还在,秋天的时候会开花,香得厉害。
有一天放学路上,程让忽然说:“林知予,谢谢你。”
林知予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那些纸条。”
林知予脸红了,低头走路。她没想到他还留着那些纸条,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程让又说:“要不是你,我可能……”
他没说完,但林知予懂。她想起那段时间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不笑的眼睛,想起他一个人站在岔路口的背影。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没陪着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想知道。
“我们说好的,”她说,“要一直在一起。”
程让看着她,点点头。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小卖部,走过那棵桂花树,走过程让家楼下。毛毛不在阳台上,可能在屋里睡觉。
“程让,”林知予忽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程让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我以后想当老师。”林知予说,“像李老师那样的。”
“你肯定能当上。”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会。”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程让看着她笑,也笑了。那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那天晚上,林知予躺在床上,想着程让说“要不是你”那句话。她不知道那些纸条有没有用,但她知道,程让比以前好多了。他开始笑了,开始说话了,开始吃冰棍了。
她想,这就够了。
程让也躺在床上,想着林知予的笑脸。他想起那些纸条,想起那些画,想起那些糖。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个铁盒子,打开来,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纸条。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展开,是那天早上她塞给他的那一张:“程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放回枕头下面。
他想,他确实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他在门口等林知予。林知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袋绿豆糕。
“给你。”
程让接过来,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早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