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试点筹备 困难重重

公交车在晨光中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驶过第三个站台时,杨雨薇轻轻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还浮现着方才与赵磊相视一笑的画面,那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在机房并肩作战的夜晚。她回过神来,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屏幕亮起,文档标题清晰可见:《试点联络清单(初拟)》。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光标停在第一行“HUN省湘西自治州凤凰县民族中学”上,没有删除,也没有添加新条目。

赵磊坐在她旁边,耳机还挂在耳朵上,但没放声音。他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边的背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打印好的技术说明材料。“信号满格不代表能用。”他忽然开口,“上次调研报告里提过,偏远地区基站少,实际网速可能连5Mbps都不到。”

杨雨薇点点头,合上电脑。“那就先不依赖实时传输。”她说,“我们调整使用方式,不是让学生回家刷题,而是集中在校内用。”

两人回到创业工坊已是上午十一点。高兰芝和欧阳娜娜已经到了,正围坐在长桌前翻看一份县级中学教育资源分布图。墙上白板上贴着几张便签纸,写着“设备缺口”“教师年龄结构”“网络覆盖率”几个词,字迹潦草。

“我联系了支教群里的老师。”高兰芝抬头,“凤凰县民族中学去年换了校长,姓田,五十多岁,本地人,在那儿干了快二十年。他说以前接过两个智慧教育项目,最后都停了,因为系统太复杂,老师不会操作,出了问题也没人修。”

欧阳娜娜翻开笔记本:“我查了公开数据,全校带宽不足50Mbps,两间多媒体教室共用一条线路。去年有三个月断网,维修拖了四十多天。”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吹动桌上散落的文件页角微微颤动。

“没人接电话。”杨雨薇打开手机通话记录,“打了五次,都是忙音或者自动挂断。邮件发出去六天了,没回。”

“教育局转接也被拒了。”欧阳娜娜补充,“说是‘暂不接受外部合作邀约’。”

赵磊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网络覆盖率”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问题不在技术多先进,而在能不能落地。”他说,“如果我们连门都进不去,说什么改变教育公平都是空话。”

“那就寄材料过去。”杨雨薇说,“纸质版,附上我们的承诺书和初步方案。不是去推销产品,是去谈一次合作。”

四人立刻分工。赵磊整理轻量化部署的技术可行性说明,剔除所有专业术语,改用“断网后还能继续学习”“点击三次完成登录”这样直白的描述;高兰芝撰写教学价值信,重点写“不增加教师负担”“不影响正常授课节奏”;欧阳娜娜通过支教组织寻找中间人引荐;杨雨薇起草正式合作邀约函,逐字斟酌措辞,反复修改到傍晚才定稿。

五天后,包裹寄出。寄件单上收件人一栏写着:“田校长亲启”。

一周后的清晨,手机震动惊醒了刚入睡不久的杨雨薇。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湖南号码。她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是凤凰县民族中学的田国强。”

她立刻坐直身体,打开录音笔放在桌边。“田校长您好,我是杨雨薇。我们深知您对教育项目的担忧,我们不是来推销产品的,而是真心想为这里的孩子做点实事。我们承诺,在试点期间,不要求老师填任何额外表格,也不会让系统替代讲课。如果试点,只在一个班级试用,每天固定时间进机房操作十五分钟,由我们远程指导,确保不会影响正常教学秩序。”

对方语气谨慎:“你们寄来的材料我看了。说实话,我不太懂那些技术名词,但我问了信息课老师,他说你们提的‘离线缓存’‘极简界面’是有意义的。”他顿了顿,“可我还是担心。之前也有公司来,说得好听,结果设备堆在仓库里吃灰,老师们还得花时间填反馈表。”

“我们不要求老师填任何额外表格。”杨雨薇说,“也不会让系统替代讲课。如果试点,只在一个班级试用,每天固定时间进机房操作十五分钟,由我们远程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她说,“我们可以签书面备忘录,明确责任边界。您这边只需要提供一间可用的教室和一名协调老师,其他都由我们承担。”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天色渐亮,楼下的早点摊开始支起棚子,油锅滋啦作响。

“你们什么时候能来一趟?”田校长终于问。

“明天就能出发。”她说。

挂掉电话后,她立刻通知另外三人。三个小时后,他们坐上了飞往吉首的航班。降落时天空阴沉,细雨落在舷窗上划出歪斜水痕。

临近中午,车子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眼前的校园,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陈旧感。围墙上有几处新刷的漆,像是给这略显沧桑的老人添了几分不协调的妆容。操场上的地面坑洼不平,雨后的积水像小镜子般散落各处,倒映着阴沉的天空。教学楼的外墙斑驳陆离,几扇破碎的窗户用硬纸板胡乱封着,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故事。

县城汽车站外,一辆老旧的银色面包车等着他们。司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自我介绍说姓吴,是学校后勤人员。车子颠簸着驶向二十公里外的中学,山路弯多坡陡,路边山坡上覆盖着浓密植被,远处山峰隐没在雾中。

抵达时已近中午。校园不大,围墙有些地方刷过新漆,但整体显得陈旧。操场地面坑洼,雨后积着浅水。教学楼外墙斑驳,几扇窗户玻璃碎裂,用硬纸板临时封住。

田校长在办公楼门口迎接他们。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一件深蓝色运动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握手时掌心粗糙,指节粗大。

“先吃饭吧。”他说,“吃完再说事。”

食堂饭菜简单:米饭、炒土豆丝、青菜汤。饭桌上没人多说话。饭后,他们被带到会议室。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老式饮水机,嗡嗡地加热。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田校长开门见山,“可我不是不相信年轻人,我是怕耽误孩子。我们这儿八成学生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靠爷爷奶奶照看。老师平均年龄四十九岁,会用PPT的都不多。你们那个系统,再智能,没人会用也是废铁。”

赵磊拿出平板,打开一张草图。“这是我们做的原型示意。”他说,“未来版本支持断点续传,哪怕上课中途断网,也能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操作界面只有三个按钮:开始、重听、提交。学生点错了,自动退回上一步。”

田校长凑近看了看。“这倒还行。”他说,“可服务器呢?要是经常崩,一天卡三次,课还上不上?”

“初期不会联网运行全部功能。”杨雨薇接过话,“我们计划每天推送一道精选题目,配上语音解析,学生在机房统一完成。后台数据本地存储,等网络通畅时再同步上传。”

高兰芝补充:“我们还会设计配套的纸质学习卡,把当天的重点内容印上去,方便没有设备的学生带回家复习。”

欧阳娜娜拿出一份计划书:“我已经联系了本地师范学院,可以安排实习生定期来协助操作。我们也承诺每两个月回访一次,收集意见,及时调整。”

会议室再次安静。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铁皮屋檐。

田校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A4纸,写下几个字,推到桌中央。

“试点协作备忘录(意向稿)。”他念出来,“我可以签。但有个条件——先试一个月,只在一个班,不限制你们做什么,但一旦影响教学进度,立刻叫停。”

“同意!”四人目光坚定,异口同声地答道,声音中透着对这次试点的期待与决心。

签字后,天色已暗。他们没能当天返回,只能住在县城一家小旅馆。房间狭小,两张床并排靠着墙,空调外壳积灰,遥控器用胶带缠着电线。

夜,如一块深邃的幕布,悄然笼罩了小城。楼下,卷帘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似是夜的轻叹。昏黄的街灯,像疲惫的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天的忙碌与疲惫。

杨雨薇打开笔记本,屏幕光照亮她的脸。文档标题仍是《试点联络清单(初拟)》,但她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凤凰试点-教学方案”。

赵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调试着演示草图。他把原来的交互流程简化成四步:进入→选择→播放→退出。每一步都标注了最大等待时间和容错机制。

“得去掉动态加载。”他说,“全改成静态资源包,提前拷贝进机房电脑。”

“语音解析要更慢些。”高兰芝趴在床上翻看访谈笔记,“有个老师说,学生听不懂太快的普通话,特别是外省口音。”

“那就用本地师范生录音。”欧阳娜娜在手机上打字,“我已经发消息给对接人,问有没有愿意帮忙的同学。”

会议室里的讨论结束后,天色渐晚,他们简单吃了晚饭,便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第二天重要的教师代表会。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园里。他们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了由田校长召集的教师代表会现场。会议室不大,摆放着几张略显陈旧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教育标语,在岁月的侵蚀下有些褪色。七位老师围坐在长桌旁,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神情,有疑惑,有担忧,也有一丝好奇。最年轻的三十岁,教英语,眼神中透着对新事物的探索欲;最年长的六十二岁,即将退休,仍代数学课,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和对教育的执着。会议一开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没人先发言。直到一位戴老花镜的男老师轻轻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连PPT都做不利索,怎么搞智能学习?上回那个‘智慧课堂’项目,光培训就花了三周,最后还是没人用。”

“各位老师,我们非常理解大家的顾虑。”杨雨薇温和而坚定地说,“我们不做复杂功能,第一天只教学生怎么开机、点开始、听讲解,剩下的由志愿者带着做。而且目前不安排课后任务,所有练习都在课堂内完成,每人十五分钟轮训,一周两次,这样既不会增加学生负担,也不会影响大家的教学进度。”

另一位女老师摇头:“学生家里没平板,也没手机,课后怎么练?”

“目前不安排课后任务。”高兰芝说,“所有练习都在课堂内完成,每人十五分钟轮训,一周两次。”

“那设备够吗?”有人问。

“我们申请调配一批二手终端。”欧阳娜娜说,“如果不够,就分组进行,一组操作时,另一组用纸质卡学习。”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一致:初二(3)班作为试点班级,每周二、四下午第三节课进入机房使用系统,每次不超过二十人,由班主任和信息课老师共同协调。

**散会时,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从云缝中悠悠地漏出来,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给这略显陈旧的校园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他们在校门口合影留念,田校长站在中间,表情依旧严肃,但嘴角微微松动。

回到旅馆,已是傍晚。杨雨薇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方案文档。赵磊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捏着那支记号笔。高兰芝整理着会议记录,一页页折好压在枕头下。欧阳娜娜对着手机屏幕回复消息,指尖快速滑动。

杨雨薇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望向窗外远处模糊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他们这群年轻人,怀揣着改变教育现状的梦想,来到这偏远的山区。虽然前路困难重重,但她坚信,只要他们并肩同行,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能在这片土地上播下希望的种子,让更多的孩子受益,这便是他们的家国理想,也是他们青春最闪耀的光芒。

她想起三年前大学时光里,那个在机房通宵写代码的夜晚。那时,他们一群年轻人,怀揣着对技术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常常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奋战。风扇嗡嗡响,赵磊皱眉调试接口,咖啡洒了一桌,大家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光芒。那是一段充满激情和活力的日子,也正是那段经历,让他们有了如今面对困难不退缩的勇气和决心。

她重新低头,输入最后一行文字:“试点教学方案初稿完成,待返京后启动技术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