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位于教学楼三层东侧,门牌是张贴着的“数学建模研讨组”的打印纸,边角已微微卷起。
推开门,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散落着草稿纸、计算器和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墙上有张白板,上面画着上周讨论题目的流程图,还没擦掉。杨雨薇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开书包取出水杯和一支黑色签字笔。赵磊把包放在旁边空位,顺手打开了投影仪电源。
人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大多是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指导老师没到,大家便先自由交流。有人提起最近参加的校际模拟赛,说到某道优化题用了新算法,现场跑得很快。赵磊听了几句,转头低声对杨雨薇说:“其实我们那次做的模型,也能用在这个方向。”
她抬眼看他,“你是说知识点匹配那个思路?”
“对。”他点头,“不只是考试预测,还能做学习路径推荐。比如一个学生总在函数单调性上出错,系统可以自动关联他之前掌握不牢的基础点,像一次函数斜率、图像判断这些,一步步回溯。”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绘制结构草图。中心是知识模块,从这里向外延伸出错题分析、能力评估、进度追踪几个分支。
写着写着,笔尖顿了顿,“如果再加上动态调整机制呢?不是固定推送,而是根据每次练习的表现实时更新学习计划。”
赵磊凑近瞧了一眼,说道:“这个逻辑可以用图神经网络来实现,节点代表知识点,边代表关联度。你负责建模,我来搭建框架。”
旁边一位同学听见了,笑着插话:“你们俩是不是又要搞大项目了?”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赵磊笑了笑说:“这次不算比赛,就是想想看能不能做出点实用的东西。”
那人耸耸肩,“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说完转身加入另一组讨论去了。
杨雨薇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过去几天紧绷的情绪像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踏实的地面。她不是在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回应谁,只是单纯地想把脑子里的想法写出来,看看它能不能站住脚。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轻声说,“我们的能力不该只用来拿奖。”
赵磊没接话,但眼神认真起来。
“竞赛当然重要,可做完一道题就结束了。但如果能做成工具,让更多人少走弯路,是不是更有意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也想过这事。编程课上那些例子题,好多人都卡在同一类问题上。要是有个系统能提前发现,早点干预,可能就不会掉队。”
“而且不一定非得是尖子生。”她说,“普通学生更需要帮助。他们没有资源请家教,也不知道怎么高效复习。”
“那就做个普惠型的学习助手。”赵磊说着,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智能学习辅助系统(初拟)。
“名字先不管。”她笑了笑,“关键是功能要实在。”
两人越聊越具体。赵磊提出用轻量化架构降低运行门槛,保证老旧设备也能流畅使用;杨雨薇补充说可以引入自适应测试机制,通过少量题目快速定位薄弱环节。他们甚至讨论了数据安全问题——所有学习记录必须本地加密存储,绝不上传云端。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像是给校园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活动室里,唯有他们四人还在热烈地交谈着。其他同学早已陆续离开,管理员来巡查时,见他们沉浸在讨论中,便没有催促关门。
高兰芝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资料。“嘿,你们还在啊?”她探头看了看,“我刚交完校报的稿子,顺路看看有没有人一起去食堂。”
“等会儿。”赵磊抬头,“我们在聊个事。”
“什么事这么认真?”她走过来,把资料放在桌上,顺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杨雨薇简单说了想法。高兰芝忽然嘴角上扬,笑着说道:“以前啊,我总觉得你们这些搞理科的就是解题机器,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们心里也想着要改变些什么呢。”
“你能帮忙?”杨雨薇看向她。
“当然!”她干脆地说,“我可以负责语言风格和交互文案。顺便还能找中文系的同学做语感测试,看哪些表达更容易让人接受。”
“太好了。”赵磊在本子上记下一栏:UI/UX优化——高兰芝。
“等等,”高兰芝突然想起什么,“娜娜刚才在校门口碰到我,说想找你聊聊。”
“她有说什么事吗?”
“好像是看到你在朋友圈发了张草图,说是关于学习系统的?”
杨雨薇这才想起来,昨晚睡前随手拍了一页笔记发了动态,没写文字说明。
不到十分钟,欧阳娜娜推门进来,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走路带风。“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她径直走到桌边,把背包放下,“那个学习软件的事,算我一个。”
“你怎么知道的?”赵磊问。
“朋友圈截图呗。”她掏出手机翻出来,“我还问了几个经管院的同学,大家都觉得这主意挺有潜力。”
“具体怎么参与?”杨雨薇问。
“市场调研我能做。”她说,“先摸底目标用户的需求偏好,比如中学生最希望解决什么问题,愿意花多少时间用这类工具。然后做成本测算,服务器、开发人力、后期维护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我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赵磊提醒。
“但得提前想。”欧阳娜娜坚持,“不然做出来没人用,或者运营不起,还是白搭。而且我可以联系创新创业中心,看看有没有孵化支持政策。”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原本零散的想法渐渐聚拢成型。杨雨薇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下四个板块:核心技术、系统架构、用户体验、运营规划。每人认领一块,边讨论边补充细节。
“第一个版本不用太复杂。”欧阳娜娜建议,“先做个最小可用产品,在小范围试用,收集反馈再迭代。”
“同意。”赵磊说,“我今晚就可以搭个基础框架,把知识点图谱先建起来。”
“我来整理常见错题类型。”杨雨薇说,“按学科、年级、知识点分类,作为初始数据库。”
高兰芝翻开笔记本,“我列几个情感化提示语模板,明天找人做一轮语义测试。”
“那我回去就开始问卷设计。”欧阳娜娜合上手机,“明天下课后给你们初稿。”
回到宿舍楼下,杨雨薇缓缓停下脚步。她轻轻抬起头,望向那片天空,月亮宛如一位羞涩的少女,悄悄藏在薄云后面,稀疏的星光洒下,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梦想。而她心里明白,此刻,有些东西已在悄然改变,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第二天上午,四人利用课间休息时间再次碰头。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都在自习或去上课的路上。他们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围成一圈,把昨天的设想进一步细化。
杨雨薇拿出一份清单,列出首批要构建的核心模块:知识点关系网络、错题归因引擎、个性化练习生成器、学习进度可视化图表。每一项都标注了初步实现路径和技术难点。
赵磊补充了系统架构图:前端采用响应式设计,适配手机和平板;后端用微服务结构,便于后期扩展;数据层强调隐私保护,所有敏感信息均做脱敏处理。他还画了一个简单的部署示意图,标出本地缓存、离线模式和定期同步机制。
“初期尽量减少对外部服务器依赖。”他说,“很多学校网络条件一般,不能指望随时联网。”
高兰芝递过她的笔记本,里面整理了三十多条用户友好型提示语范例,分为鼓励类、提醒类、成就类和引导类。每一条都经过语义分析,避免歧义或压迫感。她还提议加入“成长日记”功能,让学生记录每日学习心得,增强情感连接。
“就像写给未来的自己一封信。”她说,“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撑过一整天。”
欧阳娜娜则带来了初步调研方案:面向三所不同层次中学发放电子问卷,样本量控制在六百份以内,重点采集使用习惯、痛点需求和付费意愿数据。她还列出了五项关键指标用于评估产品可行性,包括用户留存率预期、单日平均使用时长、功能满意度评分等。
“不用急着拉投资。”她说,“先把产品做出来,有真实数据才说得上话。”
讨论持续到上课铃响。四人匆匆收起资料,各自回到座位。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点名,粉笔灰落在讲义边缘,像一层薄雪。
中午吃饭时他们在食堂碰面,一边吃一边继续聊。话题从技术细节转向未来愿景。
杨雨薇目光坚定,满怀憧憬地说:“我希望有一天,偏远地区的孩子也能用上这样的工具,让知识不再有距离的阻隔。”赵磊目光炯炯,紧接着说道:“对,不只是城市重点中学的学生,每个怀揣梦想的孩子都该有这样的助力。”高兰芝温柔地笑着,说道:“而且啊,不需要家长在旁边盯着,孩子们自己就能找到学习的节奏,享受探索知识的乐趣。”欧阳娜娜咬了一口饭团,认真地说:“最重要的是,它得是真真切切有用的,可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APP。”说罢,大家都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四人又回到教室角落。这次他们开始起草项目名称和标语。纸上来来回回写了十几版,最后圈定了三个候选:学径通、知跃、启悟。暂时未定,决定等原型做完后再选。
临走前,杨雨薇把所有笔记整理成一份文档,命名为“智能学习辅助系统·V0.1构想”。她创建了一个共享文件夹,把赵磊、高兰芝、欧阳娜娜都加了进去。
“明天开始,各做各的部分。”她说。
“好。”三人应道。
她关掉电脑,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的光,照在地砖上形成一道斜长的亮斑。她轻盈地踩过那道光,步伐稳健而又带着几分青春的灵动。
教室里剩下三人还在收拾东西。赵磊把草图画进平板,高兰芝检查笔记本是否遗漏页码,欧阳娜娜把调研提纲导出为PDF。
窗外,校园归于平静。晚风穿过梧桐树冠,发出细微的声响。
灯光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