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家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只解脱的手，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苏意趴在桌上，嘴里嘟囔了一下午的“饿死了”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可算是下课了！再不吃东西我要变成饿死鬼托梦给我妈了！”
叶漫渝笑着收拾书本：“快了快了，这不是响了吗。”
一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摸清了这位同桌的脾性——除了学习，世界上的一切都能引起苏意的兴趣。窗外的鸟、走廊的风、前排同学的新发卡，都是她走神的理由。
苏意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苏侜，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漫漫，你也来！”
叶漫渝迟疑了一秒——吃饭确实要不了多长时间，便点了点头。
“耶！”苏意欢快地拍了拍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苏侜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聂怀瑜：“你也一起吧。反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省得又嫌做饭麻烦干脆不吃——行不？”
聂怀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叶漫渝的方向停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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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的小餐馆正是热闹的时候，油烟味和人声混在一起，有种市井的温暖。
四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意熟练地朝老板招手：“三碗过桥米线，加辣！”
苏侜补了一句：“特辣。”
聂怀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苏意转头问叶漫渝：“漫漫你吃什么？米线要不？”
叶漫渝摇摇头：“我要一碗面就好，茄汁面——不要辣。”
“好嘞。”苏意扬声加了单。
等待的间隙，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有人沿着街边依次划燃火柴。
米线和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苏意三人低头吃得很香，红油浮在汤面上，辣得鼻尖微微冒汗。叶漫渝吃得慢，用筷子挑着面条，一小口一小口地送进嘴里。
等到苏意终于从碗里抬起头，才发现叶漫渝已经放下了筷子。
“你胃口好小啊。”苏侜也注意到了，随口说道。
叶漫渝笑笑，没有解释。
聂怀瑜的目光在她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面条上停了一瞬，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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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餐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意挽住苏侜的胳膊：“我们俩先走啦，顺路。漫漫你家远不远？天黑了不安全……”
“让聂哥送吧。”苏侜打断她，撞了撞聂怀瑜的肩膀，挤眉弄眼，“他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
叶漫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
“好。”
聂怀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不容反驳。
苏意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她看看聂怀瑜，又看看叶漫渝，再看看聂怀瑜——
全校都知道，聂怀瑜不近女色。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高冷，是真的绝缘体。上次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绕道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聂怀瑜已经迈步往前走，回头看了叶漫渝一眼：“走吧。”
“哦……好。”
叶漫渝小跑两步跟上，回头朝苏意挥了挥手。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前方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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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吹散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叶漫渝觉得气氛有点太安静了，清了清嗓子，主动找话：“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聂怀瑜。”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
“什么？我没听清。”
聂怀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眉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聂怀瑜。”他一字一顿，“怀瑾握瑜的怀瑜。”
说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叶漫渝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聂怀瑜……你的名字也有yú啊？和我的‘渝’一样吗？”
“不是。”聂怀瑜的声音轻下来，“是‘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的瑜。”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叶漫渝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出自屈原的《九章·怀沙》对不对？我背过！”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聂怀瑜望着她，目光在夜色里柔和下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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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小区门口到了。
聂怀瑜停下脚步。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我到了。”叶漫渝指了指里面，“谢谢你送我，你也赶紧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小区。马尾辫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聂怀瑜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楼道，看着某一层的灯亮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凉意。他把手插进口袋，低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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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漫渝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回来了？”林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没？妈给你做点？”
“不用了妈，我和同学在外面吃过了。”
林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递给她，眼里有细碎的关切。
叶漫渝接过杯子，低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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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叶漫渝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本。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敲门声响起。
“漫漫，妈进来了。”林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
“把药吃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叶漫渝“嗯”了一声，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林婉在床边坐下，语气放轻了些：“在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妈你别担心。”叶漫渝弯了弯嘴角，“我今天还交到了三个好朋友。”
她顿了顿，想到路灯下那双深邃的眼睛，补充道：“应该算是……三个吧。”
林婉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就好。那我先出去了，你也早点睡。”
“嗯，妈妈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
叶漫渝躺进被窝，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眼皮渐渐沉下来，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光，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路灯下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