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山上来客,试剑守心
苏叶回落魄山才歇了半日,山门外便又有了动静。
这回来的不是刺客,不是村民,也不是寻常修士,而是一队衣饰整齐、气度沉稳的人,抬着礼箱,规规矩矩立在石阶下。
当头是一位中年修士,腰间佩着一枚“青冥府”的铜印,见人便拱手,礼数周全。
“青冥府执事,求见陈山主与苏叶公子。”
裴钱趴在山门栏杆上往下瞅:“找苏叶?你们又要送礼啊?他不收的。”
执事连忙笑道:“不是送礼,是奉府主之命,特来请教。”
消息传到山顶时,陈平安正坐在竹楼里翻书,抬头看了苏叶一眼:
“青冥府是正经官府修行势力,不惹事,也不弱。你去见见,能答便答,不能答,便把规矩说清。”
“是,先生。”
苏叶缓步下山。
那执事一见苏叶,眼神顿时一亮——少年一身布衣,腰间只悬一叶槐剑,没有半分骄气,却站得安稳,让人一看便心生信任。
“苏叶公子。”执事深深一揖,“我等此来,不为别的,是想请公子……指点一剑。”
裴钱立刻横剑拦在前头:“指点?你们想打架?”
“不是不是。”执事连忙摆手,“府主听说公子剑道以守见长,不杀、不霸、只安人心,我府中弟子多是护卫一方,正需要这样的道,不敢与公子争胜,只求观摩一剑,学个‘守’字。”
苏叶闻言,微微点头。
“可以。”
他转身走到山门前一片空地上,轻声道:
“你们一起出手,不必留手。
我只守不攻,让你们看清楚。”
青冥府一众弟子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
对方是落魄山的人,又是有名的槐叶剑,他们哪敢真动手。
执事沉声道:
“不必拘谨,点到为止,只为求道。”
四名青冥府弟子应声而出,同时拔剑。
四柄长剑整齐划一,招式端正,全是护卫制式剑法,没有阴毒,没有杀心,只求压制。
苏叶静立原地,掌心槐叶缓缓升起。
“开始吧。”
四道剑光同时袭来。
槐叶轻轻一转。
铛铛铛四声轻响。
四柄剑齐齐被荡开,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弟子们只觉手腕一麻,剑势便偏了。
他们稳住身形,再次联手而上,招式一变,前后左右合围,封死所有角度。
可无论他们怎么变招,那片小小的槐叶,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不硬拼、不反击、不压制,只是稳稳挡住。
片刻后,四人气息微喘,却连苏叶衣角都碰不到。
执事看得眼神发亮,忍不住出声:
“公子这一剑,不是守形,是守心啊……”
苏叶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守剑,先守心。
心不乱,剑就不乱。
心不邪,剑就不邪。
心安稳,被护的人,才能安稳。”
他抬手一指山下村落:
“你们修剑,是为护百姓。
我修剑,也是。
胜负不重要,人没事,才重要。”
话音落,槐叶轻轻飞回掌心。
四名青冥府弟子同时收剑,对着苏叶躬身一礼:
“谢公子指点!”
他们原本以为,剑道就是快、狠、强。
直到今天才明白,能让人安心的剑,才是真正的好剑。
执事上前,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双手奉上:
“公子,此物不是礼金,是青冥府收藏的一本《守心旧录》,里面记载的都是古时护卫修士的心得,与公子剑道相合,特赠予公子。”
苏叶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执事诚恳道:“不是讨好,只是同道相赠。”
苏叶这才接过,轻轻点头:
“多谢。”
一行人告辞下山后,裴钱才凑过来,好奇地翻了翻那本《守心旧录》:
“这书有用吗?”
“有用。”苏叶轻声说,“不是所有修士,都要打打杀杀。”
两人上山时,崔东山正倚在竹栏上摇扇子,笑道:
“青冥府这一步走得稳,以后你在宝瓶州官府里,也算多了一层体面。”
朱敛淡淡道: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很好。”
陈平安站在崖边,望着远方云雾,轻声道:
“苏叶,你现在的剑,已经能让人‘信’了。
世人敬你,不是怕落魄山,是信你这个人。
这比什么都难得。”
苏叶躬身:“是先生教得好。”
“我只教你做人。”陈平安回头看他,“剑,是你自己练的;心,是你自己铸的。”
入夜,苏叶坐在崖边,翻开那本《守心旧录》。
书页上字迹古朴,写的全是最简单、最实在的道理:
“守一人,易。守一心,难。”
“不动怒,不记仇,不逞强,不退缩。”
“剑在身前,人在身后,心安中间。”
他越看越觉得,这书像是专门为他写的。
槐叶剑静静躺在膝头,与书页上的文字气息相融,微微发亮。
裴钱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陪着。
“苏叶。”
“嗯?”
“以后我要是打过头了,你就拦着我点。”
裴钱小声说,“我怕我一冲动,闯祸。”
苏叶合上书本,轻轻点头:
“好。
你在前头打,我在中间守。
你护山,我安心。”
裴钱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月光洒下来,落在少年与小姑娘身上,落在槐叶剑上,落在整座安静的落魄山。
山有风,心有定。
剑有叶,道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