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桃林事

苏念没有直接回家。

他不想让奶奶看到自己鼻青脸肿的样子,免得她担心。

他拐了个弯,走进了桃林。

此时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桃树上,给粉色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起了一场花雨。

苏念走到一棵老桃树下,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小时候,每当心情不好,他就会来这里,对着桃树倾诉。

“桃树啊桃树,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靠在树干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被打疼的,而是因为委屈。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受这种欺负?就因为他穷?就因为他没有爹疼娘爱?

“呜呜呜……“

苏念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他毕竟只有十五岁,虽然比同龄人成熟,但终究还是个少年。面对这种无端的欺凌,他也会难过,也会委屈。

“人如草药,生在悬崖的长得最精神。“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吓了一跳,连忙擦干眼泪,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正站在不远处,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老者七十来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很明亮,像两颗星辰。

“白师父!“苏念认出来了,这是教他医术的游方郎中白师父。

白师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株草药:“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念接过草药,看了看:“这是……七叶一枝花?“

“对,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白师父说,“这味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环境恶劣,却能长得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它生命力顽强?“

“不仅如此。“白师父摇摇头,“因为它没有退路。它生在悬崖上,不拼命生长,就会掉下去摔死。所以,它必须长得比别人更精神,更顽强。“

他看着苏念,意味深长地说:“人也是一样。那些生在富贵人家的人,就像生在平地上的草药,有充足的阳光雨露,长得自然容易。但那些生在穷苦人家的人,就像生在悬崖上的草药,没有退路,只能拼命生长。“

“白师父……“苏念若有所思。

“你今天被人欺负了?“白师父问。

苏念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白师父听完,笑了笑:“就为这点事哭鼻子?“

“我……“苏念脸一红,“我不是哭这个……“

“我知道。“白师父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委屈,是不甘。但你要记住,今天的屈辱,是明天的动力。那些欺负你的人,其实是在帮你。他们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很残酷,你必须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对,变得更强。“白师父站起身,“不管是学医,还是做人,都要做到最好。等你成为一代名医,那些欺负你的人,就会来巴结你。这就是现实。“

他从药篓里拿出几味草药,嚼碎后敷在苏念的伤口上。

“疼吗?“

“有点……“

“忍着点,这点疼算什么。“白师父说,“以后你会遇到更多的挫折,更多的痛苦。如果你连这点都承受不了,怎么成大事?“

苏念咬紧牙关,点点头:“我明白了,白师父。“

“明白就好。“白师父收拾好药篓,“走吧,我送你回家。“

“白师父,您……您为什么要帮我?“苏念忍不住问。

白师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他说,“我也曾经被人欺负,曾经委屈得偷偷哭泣。但我没有放弃,我拼命学习医术,终于成为了一代名医。“

他笑了笑:“我希望,你也能做到。“

第二天,苏念起了个大早。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白师父的药果然灵验。

“奶奶,我出去一趟。“他对苏周氏说。

“去哪儿?“苏周氏问。

“去白师父那儿。“苏念说,“我有事找他。“

“去吧,早点回来。“

“嗯。“

苏念来到白师父的住处——村东头的一间破茅屋。白师父是游方郎中,居无定所,在桃源村已经住了三年,是村里住得最久的“外人“。

“白师父,您在吗?“苏念在门外喊道。

“进来吧。“白师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念推门进去,只见白师父正在整理药材。茅屋里堆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白师父,我……“苏念突然跪下,“我想拜您为师!“

白师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想通了?“

“想通了。“苏念坚定地说,“我要学医,我要成为一代名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好志气。“白师父点点头,“但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积累。你能坚持吗?“

“能!“苏念毫不犹豫地说。

“学医很苦,要背无数的药方,要尝遍百草,要风里来雨里去,给人看病不分昼夜。你能吃苦吗?“

“能!“

“学医还要修心,不能见利忘义,不能趁火打劫,不能把医术当成赚钱的工具。你能做到吗?“

“能!“

白师父看着苏念,眼神中带着赞赏。

“好,那我就考考你。“他从药篓里拿出几味草药,“说说,这些都是什么?有什么功效?“

苏念接过草药,一一辨认:

“这是人参,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

“这是黄芪,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

“这是白术,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

“这是茯苓,利水渗湿,健脾宁心。“

苏念对答如流,没有丝毫停顿。

白师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基础很扎实。那我再问你,如果一个病人发热、头痛、咳嗽、痰黄,你该如何诊治?“

苏念想了想,说:“这是风热感冒的症状。应该用辛凉解表的药,比如金银花、连翘、薄荷、牛蒡子等,配伍使用,清热解毒,疏散风热。“

“如果病人还伴有咽喉肿痛呢?“

“那就加板蓝根、射干、山豆根,清热解毒,利咽消肿。“

“如果病人还有胸闷、气喘呢?“

“那就加杏仁、苏子、前胡,降气化痰,止咳平喘。“

白师父笑了:“好,好,好。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扶起苏念,郑重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白某的徒弟了。我会把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希望你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师父!“苏念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白师父扶起他,“咱们师徒之间,不用这么多礼。你要记住,行医先做人,做人先修德。医术再高,没有医德,也是害人。“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白师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这是《黄帝内经》,是医家经典。你先拿回去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

“是,师父。“

苏念接过书,如获至宝。

从这一天起,他正式成为了白师父的徒弟,开始了系统的学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