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熙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摸索着拿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是“爸”时，指尖瞬间绷紧，连带着睡意都消散了大半。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徐念熙！你昨天跟人家小伙子见得怎么样了？怎么一晚上不回家，还住在外面？”电话那头是父亲拔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我跟你说，你别给我耍脾气！那小伙子家里条件好，人也稳重，你两八字也和。不要想着你不结婚，哪有女人不结婚的。”
徐念熙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就正常见了一面，没什么特别的。”她不想多说，这么多年，父亲从来不愿意安静地听她的想法，只在乎自己的期许是否能实现，用他所谓的“你还小你不懂”“我比你多活多少年，听我的”将自己的想法几乎一一否决。
“没什么特别的？”父亲的语气更冲了，旧话又被翻了出来，“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给你在外面找工作铺路，花了多少钱多少心思？现在让你相个亲结个婚，你就这么敷衍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动你了？”
熟悉的指责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徐念熙的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我没敷衍。还有，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都记着，到时候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你。”，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次说出口，都像是在给自己的心上划一道浅浅的伤口，却也带着一丝逃离的决绝。
“你说什么浑话！”父亲勃然大怒，“我养女儿是为了让你还钱的？我是让你有个好归宿！女孩子家，嫁人才是正途，嫁出去了就踏踏实实在婆家过日子，少回娘家添麻烦，这才是懂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出息，亲戚怎么看得起你！”
“放心，我嫁了人绝对不会回来，我有没有出息，不用谁管，反正到时候和你不是一家人，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正合你意。”徐念熙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钱，只是想跟你把账算清楚。以后我过我的日子，你过你的，互不干涉。”
“你敢！”父亲的怒吼几乎要震破听筒，“我是你爸！你跟我算清楚？你吃我的穿我的长大，翅膀硬了就想甩开我？没门！”
徐念熙不想再跟他争辩，直接打断他：“不用再说了，没别的事我挂了。”说完，不等父亲回应，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房间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后慢慢回落的声音，也能听见眼底的酸涩一点点往上涌，堵得喉咙发紧。
她没有趴下来哭，只是安静地坐着，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去——这是她多年的本能，安静、隐忍、不打扰任何人，独自把伤口抹平。
她抬手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灰蒙蒙的，像被一层薄纱罩住，没有阳光，没有暖意，连空气都带着冬日特有的湿冷。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闷、凉，看不到一点光亮。
她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徐念熙以为是母亲发来的劝和消息，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慢吞吞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她收敛了所有情绪，指尖不再发抖，脸色也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窒息的争吵，与她无关。
可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却让她微微一怔。
沈岫祈。
【今天有空吗？爷爷奶奶让我带点特产，我刚好在你宾馆附近，可以给你送一点。】
徐念熙看着屏幕，心里那片被父亲骂得冰冷的地方，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回：【不用麻烦，我等会儿出门。】
【不麻烦，我已经到楼下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沈岫祈。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催促，不张扬，像一株安稳的树。
徐念熙心里一软，回：【我马上下来。】
徐念熙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努力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一点，走出了宾馆。
阳光落在沈岫祈身上，柔和了他清浅的眉眼。沈岫祈的目光很轻，却异常敏锐，他递过来一个干净的纸袋，语气温和：“家里老人做的点心，不甜，你可以尝尝。”
“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徐念熙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微凉的温度让她迅速收回手，耳尖又微微发烫。
他的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窥探她的隐私，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徐念熙心里一暖，轻声道：“谢谢，不用麻烦了。”
“应该的。”沈岫祈点点头，“那你上去吧，趁热吃。我还要去给爷爷奶奶送点东西，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徐念熙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走得不急不缓，身姿挺拔，在清晨的街道上，像一株安静沉稳的树。
看着沈岫祈离开的背影，徐念熙握着温热的纸袋，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给了她一点微不足道，却足够珍贵的温暖，即使她觉得可能他没有意识到他给予的这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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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熙：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对待自己的父母是否正确，但是我想，生而为人，总要能为自己选择一条想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