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岑清婳小姐想见您,已在院内候着了。”
登时,魏姝锦心中郁结一扫而光,喜上眉梢地走出屋子。她刚走到院内,一袭嫩粉舒展开来,发间三两只珠钗,粉白耳坠在耳畔晃动着。两人一见面,发尾翻飞间,两手相握在一起。
岑清婳,时年十六,与魏姝锦同年而生,乃户部尚书之女。
“眠眠,我听说陛下给你和镇国公订了婚,所以特来为你送礼。”
岑清婳抬手将魏姝锦的碎发挽到耳后,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魏姝锦雕刻精美的面庞,但那眼眸中半染微红,她说话声音轻轻的,不似魏姝锦心中活泼的模样。
语毕,唤来身后贴身婢女绿梢,绿梢呈上一块由红布包着的木盒。里面是一件翠红玛瑙项链。
顷刻间,魏姝锦双眼模糊,一颗泪珠便挂在脸上,岑清婳眼中也盈着泪,她掏出帕子,为魏姝锦拭泪。
“好了好了,你现下不便出府,我这几日日日来寻你,帮你消遣,为你讲街上趣事,可好?”
一滴泪挥出,魏姝锦点头应好。渐黄昏,岑清婳才离开。临行前与东院的魏元琤差点相撞。
在魏府建成后,魏奉贤就一直居于正院,独子魏廉荣居于东院,不过年岁渐升,喜好静谧便与独子换了院子。自儿孙们降生,便将西院两间屋子开辟出来供二人居住。自魏奉贤逝世两年后,魏元琤便去了东院,将西院与魏姝锦一人居住。他原来的屋子也被拆毁了被魏姝锦种了一片花圃,门前栽了一棵海棠树,如今也已蓊郁葳蕤。
绣娘手中的针线在手中度过了日日夜夜,主家待这些绣娘是不错的,正红色的婚服上绣着菡萏牡丹。盛开的石榴,飞舞的凤。盖头上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婚鞋上缀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婚礼的服饰可以说是极尽奢华。
到了八月初五这天,街坊间都回响着唢呐的喜庆音色。魏姝锦睁着惺忪的眼任由嬷嬷在她脸上装点,岑清婳更是天还未亮就匆匆赶到,和白敏皎一起为魏姝锦穿戴。
发丝绾好后,白敏皎将荆怀景送来的冠戴在魏姝锦头上,顿时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传来,岑清婳也没闲着,为她装戴着配套的耳坠和项链。
所有服饰穿戴好后,魏姝锦也已醒过神,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倏地眼前一片模糊,岑清婳“哎呀呀”地找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沾着眼中的泪水。
“莫哭莫哭,哭花了脸上的妆怎么办!”
说完魏姝锦,岑清婳即刻转身擦着自己的眼泪,眼珠在眼眶中转了许久才没让眼泪落下来。转身时已是面带笑容的岑清婳。
待魏姝锦情绪平稳一些后,众人又急急忙忙为她上妆擦粉,白敏皎还需同魏廉荣一同宴客,她在魏姝锦耳畔耳语了几句,惹的魏姝锦颊上一片绯红后将事宜交予岑清婳和管事的嬷嬷。
唢呐敲鼓声渐近,荆怀景坐于那匹红棕战马上,马头下方围了一个大红团花,在他的面庞上,难得见到他微勾的唇角,他未及加冠,头发半束,额间一块红色镶玉抹额,身上是红艳艳的婚服,艳阳高悬,将他的身影拉的颀长。
“接新娘子啦!”
声音中气十足,传到了屋内岑清婳和嬷嬷耳中,两人一听此言,忙上上下下看魏姝锦还有没有什么没有装带的。
另一边的东院,魏元琤走到一处无人处,手中拿着魏姝锦幼时练女工时的绣品,竟蹲下身抱臂哭了起来。听到这声他忙起身,又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但仍掩不住脸上的泪痕。
“哎呀,人到了!快些,别误了良时。”
岑清婳浏览了一遍又一遍,既有不舍又有怕挚友没有穿戴齐全的担忧。最后,她觉得没有什么落下的便就亲手盖上了她的盖头。青瑞也没闲着,只是白敏皎和岑清婳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没有她上手的机会罢了。
到了府门口,荆怀景长腿翻身下马,几步迈入魏府的院子,抬眸见一抹正红,步伐也不觉得快了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姝锦面前。透过盖头下的缝隙,魏姝锦只觉光线被遮挡了一半,她抬头,却看不到来人。在青瑞的搀扶下,与荆怀景并肩而立,拜别父亲母亲。
魏廉荣是个文人,读的是孔孟儒学,他自认为性子沉稳,做了几日的思想工作,却不想在今日仍泣涕涟涟。他抬起袖子抹泪,落下时袖子也湿了一大片。
白敏皎对着魏姝锦说着祝福,也是止不住的流泪。魏元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才止住的泪眼霎时决堤。
“愿吾儿与贤婿福泽绵延,万世安康。”
“愿吾儿与贤婿琴瑟和鸣,儿孙满堂。”
“……”
“愿我小妹…和我妹夫欢乐无虞,幸福美满。”
岑清婳并非魏家人,不能对她以礼祝福,只在心中轻念:“愿吾挚友,得其所爱,一生美满。与所爱之人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拜别父母,荆怀景与魏姝锦走出魏府,即使已经是走过千百遍的路但将视线缩小也不会走的太快。她走得慢腾腾的,走到门口台阶处就更小心了,荆怀景忧其摔倒,于是将她打横抱起,几步将人送到轿子旁。
“台阶危险,夫人小心。”
魏姝锦闻言抬头看他,盖头下抿了抿唇,随后道了一声“多谢”后扭身进了轿中。
见人进了轿子,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回程。从丞相府抬出来的嫁妆,大大小小铺了整条街。
上至城中铺子,金银首饰,绫罗丝绸;下至死后棺椁,寿衣一并俱全。可谓红妆十里,声势浩大。
到了国公府,却没有即刻落轿,由皇帝亲命经办此事的礼部尚书上前告知道:“国公大人,我朝素有男子踢轿以示家中地位的习俗,踢的越用力,未来家中夫人就会越听自己的。”
听罢,荆怀景点了点头。魏姝锦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荆怀景只是俯身用手拍了拍轿门。
“我夫人无需言听计从于我。我三年不在京城,与蛮族厮杀多时,家母重病,万望夫人多加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