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钟少

徐正茂虽算不上香江巨富,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小老板,珠宝玉石略有涉猎,身家已过千万。平日里给老婆、相好买翡翠是常事,可最贵的也不过十来万的货色。

在香江,他格外迷翡翠,曾在郑氏珠宝见过一尊雕件,标价数百万,不过巴掌大的一块料,已让他咂舌。可如今他手里的这块,足有那件两倍大,通体清透翠绿,没半点瑕疵或水泡,像块凝住的冰,比那几百万的还俏三分。

“咕噜!”徐正茂喉结猛地一滚。这哪是翡翠,分明差点抵上他全部身家!旁边另两块玉也非凡品,洁白透亮,握在手里沁着凉意,许久不升温。莫非也是堪比帝王绿的料?三块加起来……

他心头火苗一蹿:把这堆东西据为己有!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勒索”俩字掐灭,眼前这钟少太邪乎,连鹏城的长官都能一个电话叫来办事。真动了歪心,他徐正茂这辈子怕都别想再踏进内地一步。

他暗自庆幸压下了贪念,后来这事还成了徐家代代相传的家训,也是他自认最得意的决定之一。

钟伟瞥他一眼:“老徐,价钱压低点没事,我估摸在香江也就待一周。”

“明白!”徐正茂忙点头。

“叮铃铃!”屋里电话响了,徐正茂看了眼来电显示:“钟少,该是我叫的人到了。”

“让他上来。”钟伟应道。

徐正茂整了整衣襟接电话,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开门带进个青年,冲钟伟介绍:“钟少,这是我远房亲戚,叫大飞。”

青年一头黄毛,短袖敞着,胳膊纹满刺青,冲钟伟喊了声“大佬”。钟伟心下了然,香江这地界,生意人多少沾点社团关系,徐正茂也不例外。前世混久了,他早摸清门道:多数社团背后是金主撑腰,出钱的是有钱人,动手的是打手。徐正茂虽非顶级富豪,叫几个社团的人却不难,何况钟伟身份特殊,真要在香江出岔子,徐正茂这辈子别想回内地。

“跟老徐一样叫我就行。”钟伟操起流利粤语。

“啊?钟少会讲粤语?”徐正茂惊得瞪圆眼。

“嗯。”钟伟点头。前世他爱看成龙、周润发的片子,跟着学了些,后来公司业务多在香江,两地来回跑,粤语早说得顺溜。

“是,钟少。”大飞立刻改口,恭敬不少。

“嗯,人见过了,你跟老徐回去吧。今儿我们不出去,歇一天再逛。”钟伟挥挥手。

在破招待所窝了几天没睡踏实,他打算在这儿补觉,明儿再出门。

“好嘞,钟少。”徐正茂应着,带大飞出门,得赶紧把翡翠玉石出手,把钱交给钟伟。

钟伟看着两人走远,倒头就睡。

第二天,陆国强和黄小伟过来时,钟伟刚换好衣服。他扫了眼两人的打扮,直接道:“走,今儿逛商场,买衣服。”

“三哥,我这样挺好。”陆国强低头看了眼自个儿,燕京最时兴的夹克配西裤,够精神了。

“好啥啊!”钟伟翻个白眼,“看看人家,再瞧瞧你。又不是没钱,带你们来香江,就为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花钱’。”

“住这酒店一晚七百块,你们肉疼的样儿我都看见了。”钟伟戳他脑门,“钱不花出去,怎么赚回来?”

陆国强牙关紧咬,他是真疼啊!谁知道香江消费这么狠,一晚上七百,还开了两间!

钟伟瞧他憋屈样,忍不住坏笑,心里琢磨着要不找人带陆国强去“体验”下资本主义的奢华腐败,好好治治他这抠搜劲儿。

香江再怎么玩,也比不上隔壁的澳岛来得刺激,但跟眼下内地一比,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钟伟略一琢磨,便让陆国强在香江好好逛逛,澳岛的诱惑太大,一旦沾上赌,基本就毁了。

几人下楼到大厅,钟伟一眼就看见黄毛大飞已在沙发上候了许久,身旁还站着两个比他年轻的伙计。

“钟少。”大飞见钟伟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恭敬地招呼。

“嗯,带我们去商场买点东西。”钟伟扫了他一眼。

“明白,钟少。”大飞点头,“徐老板给我们备了车,就在外头,咱们直接去最近的商场。”

出门没多远,果然见一辆商务车停着。徐正茂准备得周到,钟伟眼角记下这份细致,对徐正茂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上车后,大飞的一名小弟开车,二十多分钟便抵达一家商场。楼高九十七层,气派非凡。钟伟扫了眼繁体标识,发现三楼竟有个“超级市场”,也就是后来的超市。他心头微动,不过一九七九年超市还不成气候,再多等一两年也不迟,他不急。

停好车,几人进商场。钟伟让大飞领着直奔四楼服饰区。乘电梯上去,陆国强和黄小伟当场看呆了,满眼玻璃装潢,灯光亮如白昼,空间敞亮得一点不显压抑,奢华得令人咋舌。

“三哥……”陆国强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这么气派的地方只是卖衣服的。

“走。”钟伟嘴角一扬,笑着迈步。

他们随意进了一家店,钟伟记得这牌子前世颇有名气,属奢侈品档。一进门,几个女销售抿嘴偷笑,目光在钟伟几人的衣着上打转,像见了土包子,没人上前招呼。

钟伟微微皱眉,大飞顿时火起:“钟少,我把这店砸了,”

“不用,走。”钟伟拦住他,心里微恼,没想到前世小说电视里的情节真让自己碰上,倒也有趣。他记下牌子名,正要带人离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从里间走出。

“几位,要挑什么衣服?”女孩睁着干净的眼睛,语气诚恳,看不出半点轻视。

“小月这傻丫头,还去理那几个土里土气的,浪费时间。”

“就是,一看就没钱买。”

“难怪她业绩差,进来一个月连几千块都卖不出。”

钟伟听得旁边女销售低声讥讽,嘴角一挑:“靓女,帮我这两位朋友和我各挑两套衣服,价钱不用省。”

“嗯,好的。”小月点头。

她很快给陆国强和黄小伟各配了两套,钟伟扫了眼价签,不过三千多港币。

“靓女,衣服太便宜了。”钟伟皱眉,“给他们挑的,每人最少一万港币,不然不买。”

“扑哧,”这话一出,几个女销售顿时嗤笑,一万港币?开玩笑吧。

“三哥!”陆国强听得火冒三丈,差点当场发作。

钟伟摆手笑道:“没事,好好挑,看看穿一万块的衣服是啥感觉。”

“哈哈哈!”女销售笑得更欢,见过装阔的,没见过这么装的。小月看了钟伟一眼,钟伟给了她个安心的眼神。很快,她重新给陆国强和黄小伟各配两套,总价一万七左右,又给钟伟挑了两套共九千。

“结账。”钟伟挥手让陆国强付钱,从那个看着土气的包里抽出一叠港币,厚厚一摞,几个女销售瞬间愣住,脸上笑意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脑袋嗡嗡的。

卧槽!这几个看似土包子的人,居然真买得起近三万块的衣服,这几乎是他们一个月的业绩!

她们彻底傻眼了。

钟伟一行人迈出服装店,身后还飘着店员们的窃窃私语,没一会儿,这桩“穷小伙豪掷数万买衣裳”的新鲜事就传遍了整座商场。自此,商场里悄悄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越是穿着朴素的主顾上门,服务越要诚心,因为你永远猜不透,眼前人是不是揣着巨款的“隐形土豪”。

“哈哈哈!太爽了!”陆国强从楼梯上下来,得意得眉毛都飞着,“三哥你瞧见没?刚才出门那女销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方才他掏钱付账时,满屋子人僵在原地,活像被点了穴。虽说花掉几万块肉疼,可陆国强心里那叫一个畅快,这钱花得,值!

“嘿嘿。”钟伟勾了勾唇角,“放心,过几天咱再来一趟,让你更爽。”

“真的?”陆国强眼睛一亮。

“当然。”钟伟笑意淡了些,要不是最后那个叫小月的女销售,他压根没打算在这儿消费。不过那姑娘挺有意思……钟伟心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他没料到,今日这姑娘一句热络的“先生您慢慢挑”,日后竟让她成了这奢侈品牌的亚洲区总监,跻身高层。后来她见到公司幕后大老板,才惊觉那位总部董事长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正是当年那个穿得普通却出手阔绰的年轻客人。这成了销售圈里的一段传奇。

随后几人去了酒楼,点上满满一桌海鲜。79年的香江物价还不算疯涨,可这顿豪华宴席还是花了数百港币,除了钟伟、陆国强、黄小伟,还有大飞和两个小弟作陪。

回酒店时天已擦黑。夜里,大飞敲门进来:“钟先生,徐老板说您托的事办妥了,不过他明儿才能过来。”

“行,让他明天来,我在酒店等。”打发走大飞,钟伟陷进沙发,眼尾微挑,嘴角噙着笑,这算是他在1979年的第一笔“巨款”了。他长吐一口气,明日一到,计划便能按下快进键,一日千里。

次日早上九点,几人下楼吃完早餐回来,徐正茂已匆匆赶到酒店。房间里只剩他俩。

“钟少。”徐正茂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颤,“您交代的事,全办妥了。”他递上两张汇丰银行卡和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卖货的钱都在这儿,密码在这张纸上。”

钟伟拿起一张卡,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回到这世界后,第一张银行卡,莫名有些怀念。

“本来联系了拍卖行,可周家不知从哪得了信,直接上门要货。按您说的‘快速出手’,我比照拍卖行估价,周家出的价比拍卖行高五成。”徐正茂越说越激动,“最后三件,一块冰种帝王绿、两块上等白玉,一共卖了一千五百万港币!”

他偷瞄钟伟,眼里满是羡慕。那块他原以为是普通帝王绿的翡翠,竟是传说中只存在于书里的冰种帝王绿!幸好体积小,不然能值数千万。即便如此,单这块就卖了七百万;另两块白玉,周家各出八百万,合计一千五百万,现钱全进了汇丰的卡。

徐正茂做了十几年生意,攒下千万身家,可多是房产设备这类资产。钟伟这一千五百万却是实打实的现金,身家过亿的人,未必能随手掏出这么多现钱。

“一千五百万?”钟伟微怔,倒没料到能卖这么高。虽说搁几十年后这价不算啥,可这是1979年啊!

他嘴角扬得更高,1979年,他钟伟,成千万富豪了。

这事儿说起来倒挺玄乎。

钟伟眯着眼淡淡一笑,这笔巨款放在1979年的华夏,怕是能挤进富豪榜前三十吧?真是一夜暴富。

“老徐,干得漂亮。”他看着徐正茂笑道,想了想又问,“老徐,我想买港股、日股还有美股,你有认识的操盘手吗?”

“进股市?”徐正茂一愣,盯着钟伟,“钟少,眼下行情不算好,您……”

“我有我的打算。”钟伟摆摆手。

前世钟家败落后,他做生意时看过一本杂志,专门讲股票市场,后来跟着学了些门道。更重要的是,那本杂志让他记住了港股、日股、美股历年的行情与大事。如今重活一世,虽说蝴蝶效应会让历史有变,但眼下影响力还有限,正好可以趁势操作。手里的1500万港币,想在短时间里做大生意还不够,得靠股市撬一撬。

徐正茂深吸口气:“钟少要买全球的股票,汇丰银行能办。他们除了存贷,还做基金、保险和股票。”顿了顿又说,“我们在汇丰有户,贷款条件也松些。”

钟伟眼睛一亮:“行,明早去汇丰。”

“是,钟少。”徐正茂应得恭敬。不知不觉,他已把自己摆到钟伟下属的位置,这两天钟伟露的底太吓人:随便拿出的翡翠是冰种帝王绿,玉石也是上等货,不到两天身家就超过他十几年拼来的。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第二天一早,徐正茂亲自陪钟伟去汇丰。十几分钟就到了。这家银行在香江根基深,两人一进门,陆国强跟前台说了预约,很快被领进VIP室。

屋里坐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高挑身材,鼻梁挺翘,一身黑色套装,看样子等了不少时候。

“黄经理。”徐正茂笑着招呼。

“徐老板。”女子起身,目光先在钟伟脸上一扫,又落回徐正茂身上。

“钟少,这位是黄曼玉,汇丰金融部经理。”徐正茂介绍,“黄经理,这位是钟少,今天的客户。”

黄曼玉目光掠过钟伟,心里微微诧异,看着比自己小不少。“钟少?”香江各大家族里没听说有姓钟又这般年轻的,但她知道徐正茂是制衣厂老板,身家过千万,在1979年算是不小的老板。这样的人对一个年轻人这么恭敬,身份肯定不简单。

“你好,钟少。”黄曼玉走过来,伸出纤细的手。

钟伟用纯正粤语回礼,伸手与她轻握,礼貌一笑:“你好,黄小姐。”

“钟先生请坐。”黄曼玉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落座后笑问,“钟先生准备在我们行开户存多少资金?”

“哒!”钟伟从口袋掏出两张银行卡,“这两张卡里的钱,全进账户。”

黄曼玉一看卡面,心头一跳,汇丰特制卡,必须一次性入账五百万才能办。两张卡,起码一千万。难怪徐正茂对他毕恭毕敬,这肯定是香江有来头的公子。

“请稍等,我马上给您开户。”她喉咙微动,当场操作。片刻办妥,开始注资,当屏幕上跳出“1500万”的数字时,她呼吸都滞了,不是一千万,是一千五百万!

这个神秘的钟少,究竟是哪家的人?她心底泛起阵阵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