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开设科学院,集中人才搞研发

乾符六年五月,魏州的暑气渐渐浓了起来,黄河沿岸的麦田里,新抽的麦穗迎着风翻起层层金浪,春耕落下的种子,终于有了丰收的盼头。可节度使府西侧的军械坊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铁匠铺的风箱拉得呼呼作响,通红的铁坯被反复捶打,溅起的火星落在地上,转瞬就灭了,就像这大半年里,一次次失败的火器试验。

秦风站在工坊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枚刚从炸膛的突火枪里拆出来的铁管,管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边缘还沾着发黑的火药残渣。他身侧的军械坊主事老墨头,头发胡子全白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郡王,是老奴无能,又炸了三杆枪,还伤了两个弟兄……您罚我吧。”

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齐跪倒在地,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七次突火枪炸膛事故了。

秦风把手里的铁管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弯腰扶起了老墨头,声音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带着一丝沉郁:“起来吧,不怪你们。是火药的配比不对,也是铁管的锻打工艺没跟上,不是你们的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他穿越前是特种部队的总教官,对枪械、火药的原理烂熟于心,可唐末的工艺水平,根本撑不起他脑子里的技术蓝图。

如今的黑火药,还是方士炼丹传下来的粗陋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全靠工匠的经验,提纯更是粗糙,硝石里满是杂质,燃烧起来威力极不稳定,轻则射程不足,重则直接炸膛。而锻铁工艺,还停留在百炼钢和炒钢法的阶段,想要打出壁厚均匀、能承受火药爆燃压力的无缝铁管,全靠工匠的手艺,一百根里能成三五根,就算是烧高香了。

不止是军械。之前推广的改良曲辕犁,虽然比旧犁省力,可犁铧的硬度不够,耕不了几十亩地就会卷刃;登州的盐场,新法晒盐虽然产量高,可去除盐里的苦涩杂质,始终没有好办法;黄河大堤的修缮,全靠人力夯土,效率低下,一到汛期就处处险象环生;就连之前闹过的风寒疫情,也因为药材炮制、防疫知识的匮乏,每次都要折损不少百姓。

这些问题,不是靠一城一地的工匠就能解决的,更不是靠他一个人凭着记忆里的原理,就能凭空变出来的。唐末的技术传承,全靠师徒口传心授,各家都把手艺当成传家的宝贝,秘而不宣,老死不相往来。铁匠不会跟木匠交流,窑工不会跟硝匠打交道,再好的技术,也只能在一个小圈子里代代相传,稍有不慎就会失传。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文人世家,向来把这些工艺技术斥为“奇技淫巧”,觉得是末流旁门,上不得台面。工匠的地位更是低下,被打入匠籍,世代为匠,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常年被官府征调无偿劳役,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心思钻研手艺。

秦风回到节度使府的白虎堂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他刚一进门,就召集了麾下所有的文武官员,把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我决定,在魏州设立‘科学院’,收拢天下所有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不管是锻铁、烧窑、制硝、晒盐、修造、医道,甚至是会算学、懂水利的,只要有真本事,全都请进来。科学院内,不分出身,不分贵贱,只看本事,能解决问题的,就赏钱、赏地、赏官身,甚至可以封爵。”

一句话落下,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治下的几个儒生出身的文官,为首的是之前从兖州投奔来的老儒王怀安,他躬身拱手,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急切:“郡王,万万不可!圣人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如今我们刚稳住河北,当务之急是兴儒学、正礼教、劝农桑,怎么能本末倒置,推崇这些奇技淫巧?还要给这些匠户贱籍之人赏官封爵,这岂不是乱了尊卑纲常,让天下士人寒心吗?”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文官纷纷附和:“王使君所言极是!郡王,匠户世代为奴,本就该听候官府差遣,何须重金招揽?更何况这些旁门左道,于国于民无补,反而会坏了世风人心,万万不可啊!”

武将们也大多面露不解。周虎挠了挠头,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郡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可咱们要打胜仗,多练兵、多造刀枪弓箭不就行了?费这么大功夫,花这么多钱,养这些工匠,能有多大用?总不能靠他们打铁,就能把河东李克用的沙陀铁骑打跑吧?”

堂内的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就连一向最支持秦风的苏墨,也皱着眉头,低声劝道:“郡王,您的心思我明白,想靠这些手艺改善民生、强化军械。可如今匠户制度沿袭百年,世家大族向来轻视工匠,我们若是贸然打破规矩,恐怕会引来河北世家的集体反对,甚至会让长安朝廷抓住把柄,说我们‘变乱祖制,心怀不轨’。更何况,就算我们想招揽,这些工匠世代被官府欺压,恐怕也不敢来。”

苏墨的话,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秦风心里清楚,这些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道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想要打破匠籍的枷锁,把工匠抬到和士人同等的地位,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可他更清楚,想要在这乱世里护住百姓,想要终结这唐末的百年战乱,想要让华夏不再陷入之后五代十国的黑暗轮回,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礼教纲常,而是实打实的技术,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新农具,是能挡住铁骑的火器,是能治好疫病的医术,是能让国家强盛起来的工业根基。

秦风抬手,止住了堂内的喧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诸位,我问你们,百姓吃不饱饭,是靠读圣贤书就能吃饱,还是靠更好的犁铧、更好的耕种技术能吃饱?黄河决堤,是靠讲礼教能堵住,还是靠更好的修造技术、更坚固的堤坝能堵住?沙陀铁骑南下,是靠吟诗作对能打跑,还是靠更锋利的兵器、更厉害的火器能打跑?”

一连串的反问,让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王怀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风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天下舆图前,声音掷地有声:“所谓本,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礼教,是治下的百万百姓,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是能让他们不被兵祸屠戮、不被疫病夺走性命。这些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手艺,不是什么奇技淫巧,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强国兴邦的大道!”

“科学院,必须开。规矩,必须改。”秦风的目光骤然锐利,“从今日起,凡入科学院者,无论之前是匠户、农户、还是寒士,一律脱除贱籍,与良民同等对待。每月给俸禄,手艺出众者,给百亩良田,给九品到五品的官身。有重大发明,能利国利民者,哪怕是封爵,也未尝不可!”

“凡官府征调工匠,一律按日给工钱,敢有强征无偿劳役、克扣工钱者,以贪墨论处,革职查办!”

这两道命令一出,堂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秦风竟然做得这么彻底,不仅要给工匠官身爵位,还要直接打破沿袭了百年的匠户劳役制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设立一个机构,而是要动整个世家官绅阶层的蛋糕了。

可没人再敢反对。他们跟着秦风从芒砀山一路走来,太清楚这位郡王的脾气了,只要是他定下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更何况,秦风的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可事情的发展,远比苏墨预料的还要艰难。

科学院的招贤令贴满了河南、河北两道的各个州县,可半个月过去了,前来投奔的工匠寥寥无几,只有郓州、魏州本地的几十个老工匠,还是看在秦风平日里待工匠不薄的面子上,才犹豫着报了名。

秦风派出去招揽人才的亲卫,带回了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河北的世家大族,纷纷暗中扣押辖内的手艺出众的工匠,不许他们前往魏州,还散布流言,说秦风设立科学院,是要把工匠抓起来无偿劳役,甚至要拿活人炼丹药,给郡王求长生;还有的世家,直接把自家的私匠锁了起来,敢跑就打断腿,甚至直接杀了灭口。

更糟糕的是,长安朝廷也抓住了把柄,田令孜在朝堂上公然弹劾秦风“变乱祖制,收买人心,私设官署,形同谋逆”,还下旨给河南、河北诸道州县,不许他们放工匠前往魏州,违者以通敌论处。

短短一个月,原本轰轰烈烈的招贤令,竟然成了一纸空文。白虎堂内,之前反对设立科学院的文官们,再次站了出来,劝秦风收手,免得引来更大的祸患。

就连老墨头,也跪在秦风面前,红着眼眶劝道:“郡王,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我们这些匠户,生来就是贱命,受不起您给的官身俸禄。您别为了我们,和天下世家、和朝廷作对,不值得啊。”

秦风看着眼前的老工匠,又看了看案上堆积的急报,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笑了起来。他早就料到,这件事不会顺风顺水,想要打破百年的规矩,想要撬动世家的利益,怎么可能没有波折?

他当即定下了三条计策,一一破局。

第一,杀鸡儆猴。他亲自带着亲卫营,赶赴博州,抓了暗中扣押工匠、杀了三名铁匠的博州崔氏家主,当众以“残害良民,违抗王命”的罪名,斩了首恶,抄没了家产,还把崔氏阻挠招贤、残害工匠的罪状,贴满了河北诸州。同时下令,凡有扣押工匠、阻挠招贤者,一律同罪论处。

博州崔氏是河北的老牌世家,这一刀下去,整个河北都震动了。那些原本暗中阻挠的世家,瞬间收敛了手脚,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扣押工匠了。

第二,现身说法。秦风让老墨头带着几个已经入了科学院的工匠,亲自前往各个州县,现身说法,讲科学院的俸禄、待遇,讲郡王给他们脱了贱籍,分了田地,还让他们坐堂当官,管着工坊的事。

老墨头在河北工匠圈子里德高望重,他的话,比十张招贤令都管用。工匠们亲眼看到,之前和他们一样贱籍的老伙计,如今穿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再也不用被官府呼来喝去,心里的顾虑,瞬间就散了大半。

第三,釜底抽薪。秦风直接以总领河南河北诸道兵马的名义,下文给沿线州县,说奉陛下旨意,招揽工匠打造军械,围剿江淮叛军,凡有阻挠者,以私通叛军论处。这一下,直接把朝廷的嘴堵上了——你们让我出兵平叛,我打造军械需要工匠,你们敢阻挠,就是通敌。沿线州县的官员,瞬间就不敢再拦着工匠前往魏州了。

三计一出,局面瞬间逆转。

从六月初开始,前往魏州投奔科学院的工匠,络绎不绝。有锻铁的铁匠,有烧窑的窑工,有制硝的硝匠,有懂水利的河工,有会算学的寒士,甚至还有隐居在民间的郎中、懂造船的船匠,短短一个月,就有近千名身怀绝技的人才,涌入了魏州。

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秦风把科学院的地址,设在了魏州城西,分了军械、农事、水利、医道、算学、造船六大署,让工匠们按各自的手艺分署入驻。可这些工匠们,一辈子都把自己的手艺当成命根子,藏着掖着,互相提防,根本不愿意交流。铁匠不愿意把锻铁的秘方告诉别人,硝匠不愿意把提纯硝石的法子拿出来,同一个工坊里的师徒,都要留一手,更别说和外人合作了。

试验更是屡屡失败。秦风把新式的坩埚炼钢法的原理告诉了铁匠们,可工匠们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法子,反复试验了十几次,熔炉炸了两次,伤了三个工匠,炼出来的铁,还是杂质满满,根本达不到要求。黑火药的提纯试验,也屡屡出问题,要么提纯出来的硝石威力不够,要么配比不对,一点燃就炸了工坊的围墙。

之前的流言再次死灰复燃,堂内反对的声音又起来了,说科学院就是个吞钱的无底洞,花了几十万贯钱,一点成果都没出,还伤了人命,不如趁早关了。

就连科学院里的工匠们,也都人心惶惶,不少人打了退堂鼓,想要离开魏州。

就在这时,又出了一件大事——朝廷派来的密使,暗中策反了科学院里的一个窑工,在炼钢的熔炉里加了杂质,导致熔炉再次炸膛,不仅毁了整个炼钢工坊,还烧死了两名工匠,重伤了五人。

事发之后,整个魏州都震动了。秦风亲自赶到现场,看着烧成一片废墟的工坊,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冷得像冰。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揪出了幕后的密使和那个被策反的窑工,当众斩了两人,还把长安朝廷暗中破坏的证据,全数贴了出去。

可这一次,工匠们没有被吓退。

老墨头看着被炸毁的工坊,看着秦风亲自蹲在废墟里,捡起破碎的坩埚,一点点分析失败的原因,看着他不顾危险,亲自和工匠们一起调整火药配比,看着他给死去的工匠厚葬,给家属分了良田,养了起来,这个一辈子都低着头的老工匠,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对着所有工匠们吼道:“弟兄们!郡王为了我们,不惜和世家作对,和朝廷作对,给我们脱贱籍,给我们官身,拿我们当人看!我们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点失败算什么?就算把命搭上,我们也不能辜负郡王的心意!”

老墨头第一个把自己祖传的百炼钢秘方,全数交给了科学院,写在了纸上,贴在了工坊的墙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硝匠交出了提纯硝石的秘方,窑工交出了烧窑的火候控制法子,河工拿出了自己一辈子总结的水利图纸,郎中献出了祖传的药方。

原本互相提防的工匠们,终于放下了隔阂,坐在一起,对着秦风画出来的图纸,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工艺的细节,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秦风更是亲自下场,带着工匠们一起试验。他不懂具体的工艺细节,却能精准地指出问题的核心——炼钢的温度不够,就改进风箱,打造密闭的坩埚;火药提纯不行,就教他们用重结晶法提纯硝石;铁管壁厚不均,就改进锻打模具,用拉拔工艺替代手工捶打。

失败了,就一起分析原因,调整方案;成功了,就一起欢呼,给所有参与的工匠论功行赏。

乾符六年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魏州城西的科学院里,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第一炉用坩埚炼钢法炼出来的精钢,终于成功了。炼出来的钢坯,质地均匀,硬度远超百炼钢,用它打造出来的犁铧,耕了上百亩地,刃口依旧锋利如初;用它卷出来的突火枪铁管,连续发射了三十次,都没有炸膛,射程更是翻了一倍。

同一天,新的黑火药配方也试验成功了,提纯后的硝石,配合精准的配比,燃烧稳定,威力足足提升了三倍。用它做出来的轰天雷,在城外的空地上炸开,瞬间就把十几步外的稻草人炸得粉碎,连地面都炸出了一个大坑。

不止是军械。农事署改良的新式耧车,一次能播六行种子,效率翻了三倍;水利署设计的新式龙骨水车,省力又高效,能把河水引到更高的田里;医道署整理出了全套的防疫手册,改进了药材的炮制方法,还研究出了治疗风寒、痢疾的新药方。

这日,秦风亲自为科学院挂牌,亲笔写下了“格物致知,强国惠民”八个大字,挂在了科学院的大门上。

挂牌仪式上,秦风看着眼前上千名工匠、寒士,看着他们眼里的光,高声道:“今日起,科学院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手艺,你们的发明,你们的智慧,会被刻在史书上,会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会让我们的国家,再也不受外敌欺辱!历史会记住你们,百姓会记住你们!”

欢呼声再次响起,震彻云霄。

苏墨站在秦风身侧,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明白了秦风的深意。这科学院,哪里只是一个工坊,它是一颗种子,一颗能让华夏技术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可没人注意到,秦风望着远处太行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派出去的斥候,刚刚传回了消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已经收到了长安朝廷的密旨,被加授了检校太保,正亲率五万沙陀铁骑,往河东与河北的边境而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