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议事厅的争论,收与不收的抉择

乾符四年十二月初二,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雪终于停了。

初升的朝阳刺破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郓州城上,皑皑白雪反射着刺眼的光,寒风卷着屋檐上掉落的碎雪,刮在人脸上依旧像刀子一般。可郓州州衙门前,却早已车水马龙,一队队顶盔掼甲的亲兵肃立在两侧,甲叶上的寒霜在朝阳下闪着冷光,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踩着冻得硬邦邦的积雪鱼贯而入,人人神色肃穆,显然都清楚今日议事的主题,关乎整个忠武军的未来走向。

议事厅内,炭火在鎏金铜炉里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严寒,却驱不散厅内凝重的气氛。秦风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伴随他征战两年的横刀,面容冷峻,目光深邃地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文武官员。左手边是以苏墨为首的文官属吏,右手边是以周虎、林豹为首的武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启今日的议事。

秦风指尖轻轻叩了叩面前的桌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整个议事厅:“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昨日,王仙芝麾下大将尚君长抵达郓州,带来了王仙芝的降表,愿率麾下三万余部众归附于我,交出全部兵权,只求我出兵救援,解光州之围。此事关乎重大,今日便请诸位畅所欲言,无论收与不收,都把话说透,把理辩明。”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显然私下里早已议论过此事,只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就在这时,站在武将列首位的林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秦风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使君!末将以为,绝不能收!”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林豹是最早跟着秦风从芒砀山杀出来的老兄弟,性子耿直火爆,最恨的就是劫掠百姓的乱兵,此刻脸上满是愤慨,继续说道:“王仙芝是什么人?那是和黄巢一起掀起天下大乱的反贼!从乾符二年起兵至今,所过之处州县被洗劫,百姓被屠戮,哪一处不是生灵涂炭?前几日申州兵败,他带着残部南逃,沿途洗劫了十几个县城,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者遍地都是!这种残害百姓的贼寇,我们凭什么要收他?”

他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使君您起兵至今,靠的是护佑百姓,靠的是秋毫无犯!忠武军的军纪,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害百姓一草一木!如今把这伙杀人放火的贼寇收进来,岂不是坏了我们的规矩?脏了我们忠武军的名声?”

“更何况,王仙芝此人反复无常!”林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几年,他前前后后向朝廷乞降了多少次?哪一次不是言而无信,降而复叛?这种人嘴里的话能信吗?今日他走投无路,说什么交出兵权、甘愿为卒,等我们解了他的围,他缓过劲来,必然会再次反叛!到时候就是养虎为患!末将请命,愿率三千精锐南下,直接把这伙贼寇灭了!既除了祸害,又能拿下光州、申州之地,岂不比收个定时炸弹强?”

林豹话音落下,不少武将纷纷点头附和。这些人大多是从芒砀山就跟着秦风的老部下,亲眼看着秦风靠着护佑百姓一步步走到今天,对忠武军的军纪和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对王仙芝这伙劫掠百姓的乱兵,打心底里抵触。

“林将军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文官列里的张武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秦风躬身行礼。张武原本是兖州节度使齐克让的麾下大将,当年三州同盟时便与秦风并肩作战,后来齐州归附,他便带着部众彻底投到了秦风麾下,久经沙场,深谙藩镇博弈之道。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林将军只看到了王仙芝是贼寇,却没看到眼下的大局。敢问林将军,若是我们不收王仙芝,任由曾元裕把他剿灭,接下来,曾元裕的七万朝廷大军,会去哪里?”

张武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必然会挥师北上,直扑我们山东七州!田令孜那奸贼,从来就没把使君当成自己人,之前三路围剿失败,他一直怀恨在心,只是苦于没有兵力对付我们。如今曾元裕大败王仙芝,手握七万精锐,正是兵锋最盛的时候,一旦灭了王仙芝,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

“王仙芝现在,就是挡在我们和朝廷大军之间的一道屏障!”张武的声音陡然加重,“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不会不懂。我们收了王仙芝,不仅能得到一万多能战的战兵,扩充我们的实力,更能借着光州、申州之地,把朝廷大军挡在豫南,让他们没法北上威胁我们的根基!这是天赐的良机,怎么能拒之门外?”

“张将军这话,未免太想当然了!”林豹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那一万多战兵,都是杀人放火的贼寇,收进来就能为我们所用?他们跟着王仙芝劫掠惯了,能守得住我们的军纪?到时候哗变叛乱,岂不是引火烧身?再说了,曾元裕的七万大军又如何?之前三路围剿,十万大军我们都不怕,还怕他这七万人?大不了就打一场,我们有玄甲锐骑,有轰天雷、突火枪,难道还打不过朝廷的乌合之众?”

“林将军,打仗不是只靠匹夫之勇!”张武皱起眉头,“我们七州之地刚刚稳定下来,春耕在即,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若是再和朝廷七万大军全面开战,必然会生灵涂炭,耽误春耕,到时候百姓没了粮食,岂不是违背了使君护民的初心?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扩充实力,挡住朝廷大军,为什么非要打一场?”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激烈。武将里不少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林豹,觉得不能收贼寇坏了军纪;一派支持张武,觉得应该收编壮大实力,挡住朝廷大军。

就在这时,苏墨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秦风躬身行礼,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苏墨是秦风最信任的首席谋士,他的话往往最能说到点子上。

苏墨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条理清晰:“诸位的争论,无非是三点顾虑:其一,王仙芝反复无常,收编之后恐生祸乱;其二,其部众多有劫掠百姓之举,收编进来会败坏我忠武军军纪,违背使君护民初心;其三,收编朝廷正在围剿的反贼,会给朝廷落下口实,引来新的围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一拆解:“先说第一点,王仙芝反复无常,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权,有部众,有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可现在,他申州大败,主力尽失,被曾元裕七万大军围在光州,粮草断绝,走投无路,除了归附使君,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更何况,使君早已定下条件,归附之后必须交出全部兵权,王仙芝本人要到郓州居住,再也不能碰军务。一个没了兵权、没了部众、身在我们掌控之中的人,就算他再反复无常,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说第二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会不会违背使君的护民初心。”苏墨的声音陡然加重,“诸位想一想,若是我们不收王仙芝,会发生什么?曾元裕在后紧追不舍,王仙芝困兽犹斗,为了活命,只会更加疯狂地劫掠沿途州县,屠戮百姓。豫南数十个县城,数百万百姓,都会被这场战乱波及,冻饿而死、被乱兵屠戮者,何止百万?”

“而我们收编他,第一,就能立刻约束他的部众,停止劫掠百姓,从根源上止住这场祸乱;第二,被裹挟在军中的两万多流民妇孺,我们能给他们分田落户,让他们有安身之所,不用再跟着大军颠沛流离;第三,那些劫掠百姓、残害无辜的首恶,我们能亲手处置,给受害的百姓一个交代,而不是任由他们继续为祸一方。”

苏墨转过身,对着秦风深深一揖:“使君,我们收的,从来都不是王仙芝的残部,不是那一万多战兵,是豫南数百万受苦的百姓,是两万多颠沛流离的流民。这不仅不是违背护民初心,恰恰是坚守护民初心!”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林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想着不能让贼寇败坏军纪,却没想过,不收的话,会有更多的百姓死于非命。

苏墨继续说道:“至于第三点,朝廷的口实。诸位忘了,之前朝廷下旨改封使君为岭南西道节度使,想把使君调离山东,使君拒不受诏,田令孜便组织三路大军围剿我们,那时候,朝廷难道就没有口实吗?结果呢?三路大军被我们打得大败而回。如今我们实力更胜从前,手握十万雄兵,还有火器神兵,难道还怕朝廷的口实?”

“更何况,我们完全可以名正言顺。”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不是收编反贼,是‘受降抚民’。王仙芝作乱,是因为朝廷苛政走投无路才起兵,如今他幡然悔悟,愿意归降停止作乱,我们代朝廷安抚降卒,安置流民,清剿害群之马,有何不可?甚至我们还能反过来上奏朝廷,指责曾元裕驱贼害民,为了自己的战功,把王仙芝逼得四处劫掠屠戮百姓,让他无话可说!”

苏墨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文武官员纷纷点头,之前的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林豹也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显然是被说动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秦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苏墨的话完全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也完全契合他的护民初心,和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周虎身上,开口问道:“周虎,你怎么看?”

周虎往前踏出一步,对着秦风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回使君,末将以为,苏先生说得对,该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末将之前和林将军想的一样,觉得这伙贼寇害百姓,不该收。可苏先生说得对,不收,他们只会害更多的百姓。更何况,我们现在火器营刚组建,正缺人手,那一万多战兵里,必然有身强体健、能征善战的精锐,筛选出来经过军纪整训,正好补充到各营,尤其是火器营,能快速扩充战力。”

“至于军纪的问题,末将觉得根本不用担心。”周虎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十足的底气,“之前我们收编魏博的牙兵,收编青州的降卒,哪一次不是骄兵悍将?结果呢?按使君定下的规矩,拆分整编,严查恶行,该杀的杀,该罚的罚,听话的留,不听话的滚,现在不都成了我们忠武军的精锐?王仙芝的残部,难道比魏博牙兵还难管?只要我们严格按使君定下的三个条件来,绝不可能出乱子!”

“末将请命,愿率先锋军南下,若是王仙芝敢耍花样,末将直接把他的大营踏平!”周虎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秦风看着跪地的周虎,又扫过议事厅内的文武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最终的决断。他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那厚重的【安境抚民】任务还在等待着他的执行,失败的惩罚,是豫南百万百姓的性命,是两百万护民值的扣除。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响彻整个议事厅:“诸位,我意已决——王仙芝的归附,我们接了。”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秦风一字一句,定下了最终的方略:

“第一,苏墨,你立刻草拟文书,派使者随尚君长前往光州,给王仙芝下最后通牒。三日之内,必须约束所有部众,停止劫掠任何州县,停止残害任何百姓,敢再有一人作乱,我不仅不会出兵,更会亲自率军南下,将他和他的残部全部剿灭!同时,让他把麾下所有部众的名册,所有参与劫掠屠戮的人员名单,全部准备好,待我大军抵达,逐一核查。”

“第二,周虎,你立刻从玄甲锐骑中挑选三千精锐,再加上两千步军、五百火器营士卒,组成先锋军,明日一早率先出发,南下光州边境布防待命。记住,沿途若是遇到劫掠百姓的乱兵,不管是王仙芝的部众,还是曾元裕的唐军,一律格杀勿论!同时安抚沿途流民,给他们发放粮食,告诉他们,我秦风来了,不会再让他们受乱兵之苦。”

“第三,我亲率七千主力大军,三日后出发,南下光州。林豹,你率三千人马留守郓州,坐镇后方,保障粮草后勤,严防周边藩镇趁机作乱。张武,你率两千人马驻守曹州,接应先锋军,挡住曾元裕可能北上的兵马。”

“第四,受降之后,所有部众立刻拆分整编。苏墨,你负责牵头组建核查队,逐一核查所有降卒,凡是有劫掠百姓、屠戮无辜记录的,一律按律严惩,罪大恶极者当众处斩,给受害百姓一个交代!被裹挟的流民妇孺,全部登记造册,愿意回原籍的,发放路费和粮食;愿意留在我们治下的,分到郓、濮、齐诸州,按户分田,三年免赋税,让他们有安身之所。”

“第五,降卒中的精锐,筛选出来之后全部打散编入各营,必须经过三个月的军纪整训,考核合格之后,才能正式成为忠武军的士卒。敢有违反军纪、不服管教者,一律逐出军营,情节严重者按军法处置!”

五条方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既解决了众人所有的顾虑,又完全契合他护民的初心,更做好了万全的军事部署,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故。

议事厅内的文武官员听完之后,齐齐单膝跪地,齐声应诺,声音震得屋顶的积雪都簌簌掉落:“末将/属下遵命!谨遵使君将令!”

秦风看着跪地的众人,目光望向南方,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到了千里之外的光州大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心里默念:王仙芝,我给你一条活路,也给那些被你裹挟的流民一条活路,若是你敢耍花样,我不介意让你和黄巢落得一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宿主已定下【安境抚民】任务执行方略,任务进度更新,护民值+100000点!】

【系统提示:宿主坚守护民初心,以安境抚民为首要目标,获得治下文武百官与百姓的深度拥护,解锁【州县治理高级模块】前置权限!】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