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沂州城下困兽斗,黄巢的最后挣扎
- 唐末:从卒伍到新大陆帝王
- 吃要吃吃
- 5098字
- 2026-02-19 08:19:27
乾符三年二月十五,惊蛰刚过,沂蒙山区的寒意尚未散尽,呼啸的北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将沂州城这座鲁南重镇彻底笼罩在肃杀的兵锋之下。
沂州城外的旷野之上,黑压压的大军列着整齐的阵型,如同蛰伏的巨兽,死死盯住了眼前的城池。秦风一身玄甲,勒马立于中军帅旗之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沂州城头那面早已歪斜的“黄”字大旗,指尖轻轻叩击着腰间的横刀刀柄,神情不见半分波澜。
自莒县发兵以来,大军仅用了一日一夜,便长驱直入八十里,兵临沂州城下。先锋周虎率领的玄甲铁骑早已在昨日便封锁了沂州城的东、南、西、北四门,斩断了城池与外界的所有陆路联系;张武率领的五千步军则沿着沂水河两岸布防,封锁了水路通道,将这座鲁南重镇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轻易飞出。
“都尉,沂州城四门已全部封锁,外围的三处乡镇据点也已全部肃清,俘虏了黄巢留守的两百余贼兵,皆已按军规收押。”李诚策马从阵前奔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向秦风禀报,“城内贼兵紧闭城门,城头之上遍布守军,箭楼、雉堞之后都有埋伏,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闭城死守了。”
秦风微微颔首,抬眼望向眼前的沂州城。这座始建于春秋时期的古城,乃是河南道东部的军事重镇,城墙高两丈有余,底宽三丈,全部由青石夯筑而成,城外还有宽两丈的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若是放在往日,想要强攻这样一座坚城,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可如今,秦风的眼中却没有半分凝重。
他太清楚如今城内的情况了。黄巢从临湖泽一路溃逃,带回沂州城的残兵不足三千人,且大多是惊弓之鸟,早已没了半分战意;就算他强征城内青壮上城守城,凑出来的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更重要的是,黄巢大军围攻沂州月余,早已将城内的粮草、物资搜刮大半,如今被围在孤城之内,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就算城墙再坚固,也撑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大军在城外扎下营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围而不攻。”秦风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工兵营即刻打造攻城器械,投石机、云梯、冲车,十日之内,务必全部备齐。另外,让弓弩手在四门之外轮番向城内喊话,告诉城内的守军与百姓,我军只诛黄巢及其核心党羽,其余人等,只要放下兵器,开城献降,既往不咎;若是助纣为虐,城破之日,必严惩不贷。”
“喏!”众将齐声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不过半日功夫,郓州军便在沂州城南门外的高地上扎下了主营,一座座营寨错落有致,壕沟、拒马层层布设,防守严密,如同在城外筑起了一座新的城池。四门之外,都有兵马驻守,日夜巡逻,不给城内任何突围的机会。
而此时的沂州城内,刺史府中,早已是一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黄巢瘫坐在主位之上,身上的锦袍皱皱巴巴,沾满了干涸的血污与泥土,头发散乱,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冲天大将军”的意气风发?桌案上的酒肉早已凉透,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厅内站着的一众将领,胸腔里的怒火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从临湖泽大败到逃回沂州城,不过两日的功夫,他却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两万主力大军全军覆没,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尚让被阵斩,莒县失守,如今被秦风堵在沂州这座孤城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起兵半年,横扫河南道数州,拥兵十万,怎么会栽在秦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手里,而且是一败再败,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都说话啊!平日里一个个都喊着要随我打进长安,取李唐江山而代之,如今秦风那厮兵临城下,怎么都成了哑巴?!”黄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厉声嘶吼,“你们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秦风攻进城来,把我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城头吗?!”
厅内的一众将领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黄巢对视,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他们大多是黄巢的族亲与同乡,跟着他起兵造反,本想着能封侯拜相,荣华富贵,可如今却落得个被困孤城的下场,谁心里都清楚,以他们如今的兵力,根本挡不住秦风的虎狼之师,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沉默了许久,黄巢的族弟黄思邺终于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哥,如今……如今我们城内的兵马,能战的老兵不足三千,就算强征了城内的青壮,也不过凑了七千多人,大多是没拿过兵器的百姓,根本挡不住秦风的大军。而且……而且城内的粮草,最多只够撑半个月了,再这么困下去,不用秦风攻城,我们自己就要先断粮了。”
“那你说怎么办?!”黄巢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黄思邺咬了咬牙,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大哥,不如……不如我们降了吧。秦风之前喊话,说只诛首恶,我们……”
“放屁!”话还没说完,黄巢便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黄思邺踹翻在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他厉声怒骂,“我黄氏世代为盐商,家财万贯,岂能向秦风这个泥腿子投降?!降了他,我还有活路吗?!你敢再提投降二字,我现在就斩了你!”
黄思邺被踹得口吐鲜血,看着黄巢眼中疯狂的杀意,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旁。
可他的话,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厅内另一名将领林言,本是沂州本地的豪强,被黄巢裹挟着入伙,如今见大势已去,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黄将军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如今我们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根本没有胜算。就算我们不降,城内的百姓和守军,也未必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死啊。不如暂且向朝廷请降,先躲过这一劫,日后再图东山再起……”
“你也敢反我?!”黄巢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手中佩剑猛地一挥,寒光闪过,林言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厅内的众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黄巢提着滴血的佩剑,目光凶狠地扫过众人,厉声喝道:“还有谁想投降?!还有谁敢反我?!都给我听好了,再有敢提投降二字者,林言就是他的下场!诛九族!”
众将纷纷颤声应诺,哪里还有半分异议。黄巢见状,这才收了佩剑,重新坐回主位,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投降是死路一条,秦风绝不会放过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都给我听着,从今日起,全城戒严!”黄巢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征调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上城守城,敢有不从者,斩!全家抄没!第二,搜刮城内所有百姓家中的粮草、布帛,全部集中到府库,统一调配,敢有私藏粮食者,斩!第三,四门之内,日夜巡逻,但凡有私通城外敌军、散布流言者,斩!”
三道命令下达,每一道都带着血淋淋的杀意,厅内的众将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领命下去执行。
一时间,整个沂州城彻底陷入了白色恐怖之中。黄巢的贼兵挨家挨户地砸门劫掠,但凡家中有男丁的,全部被强行拖拽上城守城,稍有反抗,便是当场斩杀;百姓家中仅剩的一点口粮,也被尽数抢走,稍有藏匿,便是全家被抓。
大街之上,到处都是哭喊的百姓,被斩杀的反抗者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原本就因黄巢大军围城而满目疮痍的沂州城,此刻更是如同人间地狱。百姓们对黄巢的恨意,早已达到了顶点,只是慑于贼兵的屠刀,敢怒不敢言,心里却都盼着秦风的大军能早日攻进城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黄巢却丝毫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守住沂州城,如何翻盘。他心里清楚,仅凭城内的这点兵马,根本挡不住秦风的大军,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周边的藩镇求援。
当夜,月黑风高,沂州西门的城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十余名身着黑衣的骑士,带着黄巢的亲笔书信,分成三批,趁着夜色,从护城河的水门潜出,分别朝着青州、魏博、兖州三个方向疾驰而去。
黄巢给青州平卢节度使宋威、魏博节度使韩简的书信中,许下了天大的好处:若是二人肯出兵相救,击退秦风之后,他便将沂州、棣州、博州三州之地,尽数割让给二人,另外再奉上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他在信中更是直言,秦风如今势大,若是他被灭,宋威与韩简二人,便是秦风的下一个目标,唇亡齿寒,二人绝不能坐视不理。
可黄巢万万没想到,他的信使刚出沂州城不到十里,便撞上了秦风布下的暗哨。
“有动静!放箭!”
随着一声厉喝,埋伏在路边树林里的郓州军斥候瞬间射出一轮箭雨,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信使当场中箭落马,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便要四散奔逃,却早已被斥候队团团围住。一番厮杀之后,除了两名信使拼死冲了出去,朝着青州方向逃去,其余的人尽数被斩杀或生擒,身上的书信也被全部截获。
天还没亮,截获的书信便被送到了秦风的帅帐之中。
秦风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亮,缓缓看完了黄巢给宋威与韩简的书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早就料到,黄巢困兽犹斗,必然会向周边的藩镇求援,只是没想到,黄巢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竟要割让三州之地。
“都尉,黄巢这狗贼,竟然想引宋威和韩简来当救兵,真是痴心妄想!”周虎看着书信,怒声说道,“末将请命,率三千兵马,驻守在沂州西北的莱芜关,只要韩简敢出兵,末将定叫他有来无回!”
“末将也请命,率五千兵马驻守在穆陵关,挡住宋威的青州军!”张武也立刻上前抱拳请战。
秦风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缓缓开口:“宋威与韩简二人,皆是拥兵自重的藩镇军阀,见利忘义是他们的本性。黄巢许下的好处,他们必然会动心,但是,他们也绝不会为了黄巢,与我们死拼。毕竟,黄巢是反贼,而我们,是奉了朝廷的旨意围剿黄巢的官军,他们若是明目张胆地出兵帮助反贼,便是与朝廷作对,落得个谋逆的罪名,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桌案上的舆图之上,继续说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宋威的平卢军,离沂州最近,只有两百里路程,若是他全速出兵,三日之内便能抵达。韩简的魏博军远一些,但若走水路,沿黄河而下,五日之内也能到。传令下去,命张武率五千步军,即刻前往穆陵关驻守,严密防备青州方向的动静,宋威若是敢出兵,不必与他死战,只需守住关口,拖住他即可;命林豹率三千兵马,驻守莱芜关,防备魏博军,同样以坚守为主。”
“喏!”张武与林豹立刻抱拳领命。
“其余兵马,继续围困沂州城,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同时,继续向城内喊话,瓦解守军军心。”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让城内的所有人都知道,黄巢的援军,根本靠不住。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下去安排。帅帐之内,只剩下秦风一人,他再次拿起黄巢的求援信,随手扔在了火盆之中,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眼神愈发坚定。
他很清楚,就算宋威与韩简真的敢出兵,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如今的他,手握郓、濮、兖、莒四州之地,兵马过万,粮草充足,更有玄甲铁骑这样的王牌精锐,早已不是当初芒砀山那个小小的寨主了。别说宋威与韩简未必敢真的出兵,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他也能一并收拾了。
而就在秦风紧锣密鼓地布置防务之时,沂州城内的黄巢,也收到了信使被截杀的消息。得知只有两名信使成功冲了出去,黄巢气得当场砸碎了桌案上的所有器物,却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城池,等着援军到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是那两名冲出去的信使,也未必能给他带来希望。
当夜,为了提振早已跌到谷底的士气,也为了报白日里信使被截杀的仇,黄巢亲自率领五百名最精锐的死士,趁着夜色,从南门悄悄潜出,想要偷袭郓州军的营寨,打秦风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刚带着人摸到营寨之外,便发现整个营寨静悄悄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一座空营。黄巢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刚要下令撤退,营寨之内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
“放箭!”
随着一声厉喝,营寨的寨墙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朝着贼兵倾泻而来。冲在最前面的贼兵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中埋伏了!快撤!”黄巢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着调转马头,便要往回逃。
可此时,营寨的大门轰然打开,周虎率领着玄甲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从营寨之内冲杀而出,直扑贼兵而来。玄甲铁骑的冲锋,岂是这些惊弓之鸟能抵挡的?不过一个照面,黄巢的死士队伍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黄巢吓得肝胆俱裂,根本不敢回头,拼了命地朝着沂州城的方向狂奔,身后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等他狼狈不堪地逃回城内时,带出去的五百死士,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其余的尽数被斩杀在了营寨之外。
经此一役,沂州城内的守军士气,彻底跌入了谷底。连黄巢亲自带队的劫营,都落得个惨败而归,谁都清楚,他们根本不是秦风的对手,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城头之上,黄巢望着城外灯火通明的郓州军营寨,双手死死攥着城墙的砖石,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明知已是穷途末路,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挣扎。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青州城内,平卢节度使宋威,正拿着他的求援信,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而沂州城的城门之内,早已有人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城外的郓州军大营,一场里应外合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