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濮州清荒安庶务,寒诏暗潮起萧墙

乾符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郓城西门的吊桥缓缓落下,秦风一身劲装,带着林豹与一千轻骑,悄无声息地出了城门。没有百姓夹道相送,没有仪仗鼓吹,只有马蹄踏过初春冻土的轻响,连旗帜都收了起来,只带了必要的粮草与军械,轻车简从,直奔西边的濮州而去。

濮州是秦风穿越而来的第一站,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收复的第一座城,也是郓城西边最重要的屏障。只是自郓城保卫战打响以来,他大半精力都钉在郓城,濮州只留了一员偏将驻守,历经黄巢之乱与数次兵祸,早已民生凋敝,城防残破,成了两州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都尉,前面就是濮州地界了。”林豹勒住马缰,指着前方旷野上成片荒芜的田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恸,“斥候回报,去年黄巢破城之后,濮州下辖的临濮、雷泽两县,十室九空,百姓要么逃难去了郓城,要么被乱军裹挟,剩下的大多躲进了山里,田里全荒了,还有不少占山为王的匪寇,天天下山劫掠,剩下的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秦风勒住马,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初春本该是备耕的时节,可目之所及,全是荒草丛生的田地,田埂塌毁,沟渠干涸,路边的村落大多成了断壁残垣,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到,唯有寒风卷着枯草,在空荡的村落里打着旋。

与郓城如今的烟火气相比,这里仿佛还是半年前那个尸横遍野的乱世模样。

秦风的指尖微微收紧,翻身下马,走到一片荒田边,蹲下身拨开枯草,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泥土里还留着未散尽的血腥味,混着荒草的枯涩,刺得人鼻腔发酸。

“传令下去,骑兵分作两队,一队随我往濮州州城,另一队由队正带领,沿着官道巡查,但凡遇到逃难的百姓、被匪寇劫掠的农户,一律护送到州城,不得有半分怠慢。”秦风站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另外,传令濮州守将,不必搞什么迎接仪式,我先去义冢,再去州衙。”

“喏!”林豹立刻躬身传令,一千轻骑迅速分作两队,一队沿着官道散开巡查,另一队护着秦风,继续往濮州州城而去。

午时刚过,一行人便抵达了濮州州城。城门大开,守将李诚带着一众官吏,早已在城门口等候,个个脸上带着忐忑与恭敬。他们大多是秦风收复濮州时留下的旧部,深知这位年轻都尉的本事与脾性,既敬他悍勇能战,又怕他治下严苛,见了秦风,齐齐躬身行礼:“属下等,恭迎都尉!”

秦风翻身下马,没有理会众人的迎接,只淡淡道:“先带我去义冢。”

李诚一愣,连忙在前引路。濮州的义冢设在城西的乱葬岗,去年收复濮州时,战死的士卒、被乱军屠戮的百姓,都安葬在这里。半年过去,坟冢上的荒草已经长了半人高,不少坟头塌陷,连木牌都被风雨吹得字迹模糊,只有两个老卒守在这里,每日洒扫祭拜。

秦风走到义冢前,亲手给每一座塌陷的坟头添了土,又斟了一碗酒,对着整片坟茔郑重躬身,行了一个全礼。身后的官吏士卒,也齐齐跟着躬身行礼,寒风卷着酒气,散在荒草之间,像是无声的告慰。

“从今日起,义冢加派四人值守,每月初一、十五,州衙必须派人来祭拜。”秦风直起身,声音冷了几分,看向李诚,“这些弟兄和百姓,用命换来了濮州的收复,你们连他们的坟都守不好,还能守好这座城吗?”

李诚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失职!请都尉降罪!”

“降罪不急。”秦风抬手让他起身,“我给你三日时间,把义冢修缮完毕,所有阵亡将士、遇难百姓的名录,重新核对造册,立碑刻名。若是再出半分差错,你这守将,就别当了。”

“喏!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李诚连忙起身,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从义冢出来,秦风一行才进了州城。与郓城的热闹不同,濮州的街巷冷冷清清,临街的铺子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墙面上还留着乱军攻城时的刀痕箭孔,偶尔有几个百姓探出头来,看到身着甲胄的骑兵,又立刻缩了回去,眼里满是惊惧。

秦风一路走,一路看,眉头越皱越紧。到了州衙议事厅,他刚坐定,就对着随行而来的苏景文道:“苏先生,按我们在郓城定好的章程,从今日起,你带着户曹、农曹的人,分赴濮州下辖三县,清查田亩户籍,凡是无主荒地,全部登记造册,准备分给流民与无地农户。凡是隐匿田产、强占荒地的,无论哪家乡绅,一律上报,不得隐瞒。”

苏景文躬身拱手,语气坚定:“都尉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十日之内,必定把濮州的田亩户籍清查清楚,绝不让一户百姓无地可种。”

他是国子监生员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户籍田亩之事,昨日刚到郓城,就被秦风委以重任,跟着来了濮州,心里满是知遇之恩的感激,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可他话音刚落,濮州的户曹参军就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躬身道:“都尉,不是属下不尽力,只是濮州的田亩,实在难查。大半的荒地,都被城里的崔、王两大家族占了,他们说这些田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有地契为证,不许官府动。还有不少逃亡农户的田产,也都被他们低价强买了去,我们之前几次想清查,都被他们顶了回来。”

“崔、王两家?”秦风抬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就是之前暗中给宋威送信,想献城的那两户?”

“正是。”李诚连忙回话,“之前宋威围攻郓城的时候,这两户就暗中派人和宋威联络,只是我们当时查不到实据,加上郓城战事紧急,才没来得及处置。如今他们在濮州依旧一手遮天,隐匿田产,放高利贷,欺压百姓,不少农户都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逃去了郓城。”

秦风闻言,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没有立刻发怒。他很清楚,这些世家大族,在本地经营了上百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一味强硬处置,很可能引发本地乡绅的恐慌,反而不利于稳定;可若是放任不管,均田令就成了一纸空文,百姓依旧无地可种,濮州永远恢复不了元气。

许久,他缓缓开口:“林豹,你立刻带人去查,把崔、王两家隐匿田产、强占民田、勾结乱军、欺压百姓的证据,全部查清楚,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卷宗。记住,只查首恶,不牵连旁人,凡是被他们胁迫的小吏、农户,一律不予追究。”

“喏!”林豹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而去。有系统赋予的斥候潜行专精,查这些世家的黑料,对他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安排完田亩清查的事,秦风又带着人巡查了城防。濮州的城墙多处破损,不少城垛在黄巢攻城时被砸塌,守城的器械也大多老旧,投石机只剩十几架还能用,箭矢、滚木礌石更是所剩无几。守卒大多面黄肌瘦,铠甲破旧,连手里的横刀都卷了刃,与郓城守军的精气神,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诚,”秦风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收复濮州时,给你们留了足够的军械粮草,让你们加固城防,整训守军,这才半年,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李诚再次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都尉恕罪!去年冬天,濮州闹了雪灾,不少百姓冻饿而死,属下把粮草都拿去赈济百姓了,军械粮草一直没能补上。加上周边匪寇横行,守军大多派出去剿匪,折损了不少,新招的兵丁,也没来得及好好操练……”

秦风闻言,脸色稍缓。他知道李诚为人忠厚,只是能力有限,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他伸手扶起李诚,沉声道:“赈济百姓没错,但城防是濮州的根基,若是城破了,再多的粮草,也护不住百姓。从今日起,我从郓城调五百石粮食、两千支箭矢、十架投石机过来,先把城防修补好,守军按郓城的章程,每日操练,轮班值守。剿匪的事,我来解决。”

李诚闻言,瞬间红了眼眶,躬身抱拳,声音哽咽:“谢都尉!属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好濮州城!”

【检测到宿主着手修复濮州城防,整训守军,护境安民,获得战功值1000,当前战功值348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秦风却没有半分分心。他很清楚,城防、田亩、民生,都要抓,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清剿濮州境内的匪寇。不把这些占山为王、祸害百姓的匪患除掉,百姓不敢下山回家,田地没人耕种,一切都是空谈。

当天下午,林豹就带着人回来了,不仅查清了崔、王两家的罪证,还把濮州境内的匪患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最大的一股匪寇,盘踞在濮州南边的箕山,匪首名叫周彪,原本是黄巢麾下的小头目,黄巢兵败后,他带着几百残兵占了箕山,收拢了不少地痞流氓,如今已有近千人,天天下山劫掠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周边的百姓被祸害苦了,只能躲进山里。

“都尉,这周彪不仅自己劫掠,还和城里的崔、王两家暗中勾结。”林豹把卷宗放在桌案上,语气冷冽,“崔、王两家给他提供粮草、情报,他帮崔、王两家除掉不听话的农户,抢占地契,甚至之前宋威围攻郓城时,崔、王两家给宋威送信,也是通过周彪的人送出去的。”

秦风翻开卷宗,里面的证据清清楚楚,崔、王两家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勾结匪寇、通敌叛国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合上卷宗,眸底寒光一闪:“好得很。既然他们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兵分两路。一路由我亲自带领,去箕山围剿周彪的匪巢;另一路由林豹带领,围捕崔、王两家,凡是参与通敌、勾结匪寇的人,一律拿下,家产全部抄没,罪证确凿的首恶,明日午时,当众处斩。”

“喏!”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秦风亲率五百轻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了濮州南门,直奔箕山而去。林豹则带着五百士卒,围住了崔、王两大家族的府邸,人赃并获,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两户人家的主犯全部拿下,没有走脱一人。

而箕山这边,周彪和一众匪寇,还在山寨里饮酒作乐,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他们仗着山势险要,又有城里的崔、王两家通风报信,根本没把濮州的守军放在眼里,寨门的守卫都喝得酩酊大醉。

秦风带着轻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寨门口。他一挥手,两名精锐士卒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一刀一个,解决了守门的匪寇,寨门被轻轻打开。

“杀!”

秦风一声令下,五百轻骑如同猛虎下山,冲进了山寨。正在饮酒作乐的匪寇们瞬间乱作一团,连兵器都来不及拿,就被冲进来的骑兵斩于马下。周彪提着刀从聚义厅里冲出来,刚想组织抵抗,就被秦风一枪挑飞了手中的刀,枪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不到半个时辰,山寨里的匪寇就被全部肃清,负隅顽抗的全部斩杀,剩下的三百多匪寇,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秦风还在山寨的后院,解救出了上百名被掳上山的百姓,大多是年轻妇人、孩童,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官军来了,哭成了一片。

【检测到宿主清剿匪寇,解救被掳百姓,稳定地方治安,获得战功值2000,护民值3000,当前战功值36800,护民值48500。】

【解锁中级商城新内容:【山地攻防战术手册】【民间义仓管理方案】,可使用对应货币兑换。】

秦风看着跪地痛哭的百姓,心中一阵刺痛,温声安抚道:“大家别怕,没事了,我带你们回家。”

第二日清晨,秦风带着解救的百姓,押着匪首周彪和一众降匪,返回了濮州州城。城门口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看到被掳走的亲人平安归来,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秦风磕头谢恩,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传遍了整个州城。

午时,濮州城南的刑场,人山人海。秦风当众宣读了崔、王两家主犯,还有匪首周彪的罪状,证据确凿,百姓们群情激愤,骂声震天。随着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几颗人头落地,围观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处置完首恶,秦风立刻下令,将崔、王两家抄没的田产、粮食,全部分给无地的农户和逃难归来的百姓,又打开官仓,放粮赈济灾民。百姓们拿着分到的田地、种子、粮食,个个热泪盈眶,对着秦风的方向,遥遥跪拜。

【检测到宿主处置劣绅,推行均田令,赈济灾民,耕者有其田,护民值大幅提升,获得护民值12000,当前护民值60500。】

【主线任务【耕者有其田】进度30%,任务完成后,将发放全额奖励。】

【解锁新奖励:【盐碱地改良技术】【常平仓建设方案】,已自动存入系统仓库。】

短短三日,濮州的局面就彻底变了。

隐匿田产的豪强被处置,占山为王的匪寇被清剿,百姓们分到了田地,领到了种子粮食,纷纷从山里、从外乡回到了家里,开始翻整田地,预备春耕。原本冷冷清清的街巷,渐渐有了烟火气,临街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田埂上随处可见耕种的农户,整座濮州,终于从战乱的死寂里,重新活了过来。

就在濮州百废待兴之际,两封急报,一前一后送到了秦风的手中。

第一封,是兖州齐克让送来的,信中敲定了二月中旬的兖州会盟,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田令孜已经说动唐僖宗,下了一道圣旨,斥责秦风“抗旨不尊、擅杀朝廷命官、私扩兵力”,严令河南道各藩镇,不得与秦风互通往来,不得给秦风提供任何粮草军械,否则以通敌论处。

而第二封,是长安郑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信里的内容,比圣旨更让人惊心:田令孜已经暗中联络了平卢节度使宋威、魏博节度使韩简,约定三路出兵,围剿秦风,瓜分郓、濮二州。宋威虽败,却依旧抱着复仇之心,已经答应了田令孜,不日便会再次出兵西进。

更让人忧心的是,沂州那边传来消息,黄巢与王仙芝终于谈崩了。王仙芝带着本部人马南下江淮,黄巢则留在了沂州,收拢了近三万兵马,厉兵秣马,扬言要报濮州、郓城两次大败之仇,不日便要率军西进,攻打郓、濮二州。

北有魏博韩简,东有平卢宋威,南有黄巢三万大军,朝堂之上还有田令孜处处掣肘,四面楚歌的危局,再次降临。

濮州州衙的议事厅内,林豹、苏景文、李诚等人,看着两封急报,脸色个个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都尉,这……这怎么办?三面受敌,还有朝廷的禁令,我们这下是真的被围了!”李诚声音发颤,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凶险的局面。

苏景文也眉头紧锁,沉声道:“都尉,魏博韩简拥兵十万,是河北最强的藩镇之一,宋威虽败,还有青州为根基,黄巢更是有三万大军,三面夹击,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分啊。不如……我们先向朝廷请罪,暂避锋芒?”

“请罪?”秦风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眸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丝锐光,“我们何罪之有?我们守土护民,击退乱军,保一方百姓安宁,何罪之有?田令孜想借各路藩镇的手除掉我们,宋威想报仇,黄巢想雪恨,他们凑到一起,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各怀鬼胎,根本不足为惧。”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郓、濮二州的地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韩简虽强,却与田令孜面和心不和,绝不会为了田令孜,拼光自己的家底,最多只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出兵。宋威新败,军心涣散,就算想报仇,也不敢孤军深入,不足为惧。”

“真正要提防的,只有黄巢。他恨我入骨,这次带三万大军而来,必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东西两路,集中兵力,先打垮黄巢。只要黄巢败了,其余两路,不攻自破。”

一番话说完,厅内众人瞬间安定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都尉,无论多凶险的局面,他永远都冷静从容,永远都有破局的法子,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传令下去。”秦风的声音陡然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诚,你留在濮州,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守住濮州城。苏先生,你继续主持田亩清查,春耕之事,绝不能耽误。林豹,你立刻加派斥候,盯着青州、魏博、沂州三个方向,敌军的一举一动,必须第一时间回报。”

“另外,给齐克让大人回信,兖州会盟如期举行,我要与他商议,共同应对黄巢与各路藩镇。给郓城的周虎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加固城防,备足守城器械,随时准备迎战黄巢大军。”

“喏!”

众人齐齐躬身应诺,声音里再无半分慌乱,只剩下满满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