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尸相深辨

林砚提前半个时辰到江边,攥着缚灵索反复练习绑法,清水老鬼走来时,他刚完成第五遍捆绑。

“师父!”林砚连忙停下,恭敬行礼,“我提前来练会儿缚灵索,你看看手法有没有问题。”

清水老鬼走上前,扯了扯缚灵索,点点头:“手法还行,就是不够快,遇到挣扎的亡魂,这点速度远远不够。今天先不练缚灵索,教你分辨他杀和自杀溺水的尸相,昨天教你的基础,再复述一遍。”

“是,师父!”林砚挺直身子,快速说道,“溺水而亡的尸体,脸色发青、肿胀均匀,口鼻有细小泡沫,手指脚趾蜷缩,伴有职业相关痕迹,无明显外伤。”

“还算没忘。”清水老鬼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石头,在地上画了两具简易尸形,“你看,这两具都是溺水尸,左边是他杀,右边是自杀,说说区别。”

林砚凑过去,盯着地上的尸形,犹豫着说道:“师父,看着都一样啊,都是躺着的,没什么区别。”

“笨死了,只看姿势能看出什么?”清水老鬼敲了敲他的脑袋,“先看外伤,他杀溺水尸,身上一定有外伤,比如勒痕、殴打痕迹、刀伤,而且外伤是生前造成的,不是死后被鱼虾咬伤的。”

“生前造成和死后造成,有区别吗?”林砚连忙问道。

“当然有区别。”清水老鬼指着左边尸形,“生前外伤,伤口周围会有淤青、红肿,哪怕尸体肿胀,也能看出来;死后外伤,伤口平整,没有淤青,只有破损痕迹,很好分辨。”

“我知道了,师父。”林砚点点头,“那自杀溺水尸,是不是就没有外伤?”

“不一定,有的自杀者会先自残,再溺水,身上也会有外伤,但这种外伤很特殊。”清水老鬼指着右边尸形,“自杀的外伤,大多在自己能碰到的地方,比如手腕、胸口,伤口较浅、较规整,没有挣扎痕迹;他杀的外伤,可能在任何地方,伤口较深、杂乱,伴有挣扎痕迹。”

“挣扎痕迹怎么看?”林砚追问,眼神里满是认真。

“看尸体的指甲、皮肤和衣物。”清水老鬼缓缓说道,“他杀溺水时,死者会挣扎,指甲里会留有凶手的毛发、衣物纤维,皮肤会有抓挠痕迹,衣物会凌乱、破损;自杀溺水,死者大多不会剧烈挣扎,指甲干净,皮肤无抓挠痕迹,衣物整齐。”

“还有脸色和口鼻泡沫,也有区别。”清水老鬼补充道,“他杀溺水,死者可能被打晕、勒晕后再抛尸,脸色不会太青,口鼻泡沫较少,甚至没有;自杀溺水,死者是主动落水,剧烈挣扎后溺水,脸色发青明显,口鼻泡沫较多、较细腻。”

林砚连忙把这些记在心里,小声复述:“他杀:外伤杂乱、有淤青,指甲有异物,衣物凌乱,脸色青得不明显,泡沫少;自杀:外伤规整、在可及范围,指甲干净,衣物整齐,脸色青得明显,泡沫多。”

“嗯,复述得不错,记住这些,基本能分辨八成的他杀和自杀溺水尸。”清水老鬼站起身,“还有一种特殊情况,有的凶手会伪装成自杀,把他杀伪装成自杀,这种就需要结合更多细节分辨,比如尸体的姿势、伤口的位置。”

“伪装自杀怎么分辨?”林砚问道,“万一分辨错了,会不会惹祸上身?”

“只要你守规矩,只辨尸相,不查死因,不插手警察的事,就不会惹祸上身。”清水老鬼语气严肃,“伪装自杀的尸体,看似符合自杀特征,但总有破绽,比如伤口位置不对,或者指甲里有异物,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

“我记住了,师父,只辨尸相,不查死因,不插手别的事。”林砚连忙点头,生怕记错规矩。

“现在,我来问你,假设一具尸体,脸色发青不明显,口鼻没有泡沫,手腕有勒痕,勒痕有淤青,指甲里有毛发,衣物凌乱,这是他杀还是自杀?”清水老鬼出题考他。

林砚仔细回想,认真说道:“师父,这是他杀!勒痕有淤青,是生前造成的,指甲里有毛发,衣物凌乱,是挣扎痕迹,脸色不青、泡沫少,说明是被勒晕后抛尸溺水的。”

“不错,答对了。”清水老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再问你,一具尸体,手腕有规整伤口,伤口较浅,指甲干净,衣物整齐,脸色发青明显,口鼻泡沫多,这是他杀还是自杀?”

“这是自杀!”林砚立刻回答,“伤口规整、在可及范围,指甲干净,衣物整齐,脸色青、泡沫多,是主动落水挣扎后溺水的,手腕伤口是自残后再溺水。”

“很好,学得很快,看来你确实用心了。”清水老鬼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就先教你这些,接下来,我们结合缚灵索和安魂谣,模拟一下安抚怨气重的他杀亡魂。”

“好,师父!”林砚眼睛一亮,又有些紧张,“师父,怎么模拟?还是用石头当尸体吗?”

“嗯,还是用那块石头当尸体,假设这是一具他杀溺水尸,怨气很重,绑缚灵索的时候,要一边绑,一边念安魂谣,安抚它的怨气,防止它挣扎、作乱。”清水老鬼说道。

“我知道了,师父。”林砚攥紧缚灵索,走到石头旁,深吸一口气,“师父,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记住,绑的时候要快、要紧,安魂谣要念得沉稳、连贯,不能停,不能错一个字,哪怕手忙脚乱,也不能停。”清水老鬼叮嘱道。

“是,师父!”林砚应下,拿起缚灵索,从石头脚踝开始绑,同时开口念起安魂谣:“江水寒,亡魂安,莫缠人,归阴间。念君念,思君颜,解执念,赴黄泉。无牵挂,无遗憾,脱尘缘,归自然。”

他的动作很快,手法也很稳,一边念安魂谣,一边快速绑缚灵索,十字结打得紧实,从脚踝缠到腰腹,很快就绑好了,安魂谣也念得连贯、沉稳,没有错一个字。

“师父,我完成了!”林砚停下动作,对着清水老鬼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成就感。

清水老鬼走过去,扯了扯缚灵索,又听他念完最后一遍安魂谣,点点头:“不错,绑得紧,安魂谣也念得好,没有出错,这样一来,就算是怨气重的亡魂,也能被暂时安抚住。”

“谢谢师父夸奖,我还会继续练习的。”林砚笑着说道,胆怯感又少了几分。

“别骄傲,这只是模拟,实战的时候,亡魂会挣扎,会发出呜咽声,会试图干扰你,到时候,就看你能不能稳住心神了。”清水老鬼提醒道。

“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稳住心神,不慌不乱,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念错安魂谣,不会绑错缚灵索。”林砚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东侧江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呜咽,比之前听到的凶尸动静更大,怨气也更重。

林砚浑身一僵,脸色发白,连忙躲到清水老鬼身后,小声说道:“师父,是……是那个凶尸!它好像动了,怨气好重!”

清水老鬼脸色一沉,握紧定水尺,朝着东侧江面望去,眼神深邃:“不好,它的怨气提前爆发了,怕是要上岸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赶紧走?”林砚声音发颤,心里充满了恐惧。

“不用走,它刚爆发怨气,还没完全脱离水面,暂时上不了岸。”清水老鬼说道,“你别慌,站在我身后,不许动,不许说话,要是听到呜咽声越来越近,就念安魂谣,安魂谣能暂时压制它的怨气。”

“我知道了,师父,我不动,不说话。”林砚紧紧攥着清水老鬼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耳边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清水老鬼举起定水尺,对准东侧江面,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定水尺上的符文隐隐泛红,压制着江面的怨气。片刻后,水声变小了,呜咽声也淡了些,江面又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的怨气,依旧很重。

“好了,它暂时被压制住了,不会轻易上岸了。”清水老鬼放下定水尺,语气依旧严肃,“但它的怨气已经爆发,迟早会上岸伤人,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林砚松了口气,脸色依旧发白,小声说道:“师父,它……它为什么会提前爆发怨气?是不是因为我们刚才模拟安抚亡魂,惊动它了?”

“跟我们没关系,是它自己的怨气积蓄够了,加上最近沱江的阴气越来越重,才会提前爆发。”清水老鬼摇摇头,“看来,我们不能再慢慢教学了,得加快速度,尽快教你更多本事,不然,等它彻底上岸,我们连自保都成问题。”

“师父,我一定好好学,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不怕,我尽快学好本事,帮你一起对付它!”林砚咬咬牙,坚定地说道,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他不想再拖师父后腿,不想再只靠师父保护。

“嗯,有这份心就好。”清水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就先练到这里,你回去,把今天学的他杀、自杀尸相分辨,再好好复习一遍,熟练掌握缚灵索和安魂谣的配合,明天一早,我教你怎么用定水尺镇魂,教你分辨凶尸的特征。”

“好,师父,我记住了!”林砚连忙点头,“我回去就复习,绝不偷懒,明天一早,我一定准时来。”

“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别靠近水边,别回头看,不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都要一直念安魂谣,安魂谣能护你周全。”清水老鬼反复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知道了,师父,谢谢你师父!”林砚应着,拿起缚灵索,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念着安魂谣,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被凶尸的怨气波及。

走了一段路,远离了江边,耳边的呜咽声彻底消失了,林砚才放慢脚步,心里依旧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知道,凶尸很快就会上岸,危险越来越近,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学好本事,保护好自己和娘,帮师父守住沱江。

回到家,林母正在熬药,看到他回来,连忙问道:“砚儿,你回来了?今天学得怎么样?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受委屈了?”

“娘,我没事,就是今天练得有点累,没受委屈。”林砚笑着安抚,不敢说江边有凶尸,怕吓着娘,“师父今天教我分辨东西,还教我怎么配合之前学的本事,我学得很快,师父还夸我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松了口气,“累了就歇会儿,娘给你熬了粥,快趁热喝,喝完药,好好歇一歇,别太累了,本事可以慢慢学,身体要紧。”

“好,娘。”林砚应下,坐在炕边,喝着粥,心里暖暖的。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学好本事,早日能独当一面,不让娘担心,不让师父失望,也不让凶尸伤害更多的人。

另一边,江边,清水老鬼依旧站在石头旁,目光紧紧盯着东侧江面,眼神深邃而凝重。他拿起定水尺,又摸了摸怀里的缚灵索,嘴里低声嘀咕着:“凶尸提前爆发,阴气越来越重,沱江底下的东西,怕是也要出来了,这孩子,能不能撑住,就看接下来的日子了……”

江面风渐大,东侧水面隐隐泛起一丝黑气,怨气再次凝聚,一场更大的危险,正在悄然酝酿,而林砚的捞尸人之路,也即将迎来更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