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乌衣巷口,缓缓停下。
苏念卿下车,站在巷口,望着这条闻名江南的古巷。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旁是青砖黛瓦的老宅,墙头探出几枝寒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乌衣巷,曾是金陵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如今虽不复往日鼎盛,却依旧是金陵城内最雅致的所在。苏念卿的姑母,是苏家庶女,嫁给了乌衣巷里一位教书先生,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算安稳。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苏府。
苏府是一座小巧的四合院,院门虚掩,苏念卿轻轻推开,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正厅里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有人吗?”苏念卿轻声喊道。
正厅的门被打开,一个身着布衣,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看到苏念卿,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泛起泪光:“你是……念卿?”
“姑母!”苏念卿眼眶一热,连忙上前行礼。
这就是他的姑母苏婉,母亲唯一的妹妹。苏婉快步上前,拉住苏念卿的手,看着他消瘦的面容,心疼道:“孩子,你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外面冷。”
苏婉将苏念卿拉进正厅,厅里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与苏婉有几分相似,正好奇地打量着苏念卿。
“这是你表妹,林晚星。”苏婉介绍道,“晚星,这是你表哥念卿,从临江城来的。”
林晚星乖巧地行礼:“表哥好。”
“表妹好。”苏念卿连忙回礼。
姑丈林文渊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见到苏念卿,温和地笑了笑:“念卿来了,一路奔波,先歇歇脚,晚饭已经备好了。”
苏念卿看着姑母一家和善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温馨的家庭氛围,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饭桌上,苏婉不停地给苏念卿夹菜,问起临江城的情况,苏念卿隐瞒了夜航人和幽冥船的事,只说叔父卧病,家里难以维持,便来投奔姑母。
苏婉叹了口气:“苦了你了,孩子。既然来了金陵,就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晚星她爹在私塾教书,我也能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虽不富裕,却也能让你吃饱穿暖。你年纪还小,先安心读书,日后考个功名,也好光宗耀祖。”
苏念卿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姑母,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已经拜了师父,学习一门手艺,日后也好养活自己,不让您和姑丈操心。”
他不想隐瞒姑母太久,却也不能说出夜航人的秘密,只能用学艺来搪塞。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学门手艺也能安身立命,只要你走正路,姑母都支持你。”
林晚星好奇地问道:“表哥,你学的是什么手艺呀?是木匠还是铁匠?”
苏念卿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心里默念:我学的,是守护江河的手艺。
晚饭过后,苏婉给苏念卿收拾了一间偏房,房间虽小,却干净整洁,铺着崭新的被褥,透着阳光的味道。苏念卿躺在温暖的床上,一天的疲惫涌上心头,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沈惊鸿,想起夜航人的使命,想起金陵即将到来的危机,想起姑母一家的安稳生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学好本事,保护好姑母一家,保护好金陵城的百姓,绝不能让幽冥船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次日一早,苏念卿早早起床,告别姑母,朝着城南望江楼而去。
望江楼建在金陵江边的高地上,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楼前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写着“望江楼”三个大字,笔力苍劲。
这里表面上是金陵城最有名的酒楼,实际上是江南夜航人的总据点。
苏念卿走到望江楼门口,门口两个身着黑衣的伙计,看到苏念卿,眼神一凛,拦住了他:“阁下何人?望江楼今日不迎客。”
苏念卿道:“我找沈惊鸿沈先生,是他让我来的。”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请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伙计回来,对着苏念卿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公子,请跟我来。”
苏念卿跟着伙计走进望江楼,一楼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顺着木楼梯走上三楼,三楼是一间宽敞的密室,里面站着十几名身着劲装的男子,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凌厉,都是江南水域的夜航人。
沈惊鸿站在密室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江图,看到苏念卿进来,点了点头:“念卿,过来。”
苏念卿走到沈惊鸿身边,对着密室里的众人拱手行礼。
沈惊鸿对着众人道:“这位是苏念卿,从今往后,便是我沈惊鸿的弟子,也是我江南夜航人的一员。日后,他将与我们一同镇守江南水系,斩杀幽冥船邪祟。”
众人看向苏念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纷纷拱手:“见过苏师弟。”
他们都是沈惊鸿的旧部,对沈惊鸿忠心耿耿,虽好奇他为何收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为徒,却也没有多问。
沈惊鸿将江图摊在桌上,江图上标注着江南各大水系的航道,还有几处红色的标记,正是幽冥船出现过的地方。
“诸位,根据最新消息,幽冥船已经进入秦淮河,潜伏在金陵城外的江湾之中,随时可能对金陵城动手。”沈惊鸿眼神凝重,“幽冥船主修为高深,黑水寨的余孽也聚集在船中,此次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我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赵虎,你带三个人,守住秦淮河入江口,绝不能让幽冥船进入城内河道!”
“李默,你带人巡查沿江两岸,安抚百姓,疏散江边住户,减少伤亡!”
“其余人,随我埋伏在江湾附近,等待时机,一举斩杀幽冥船主!”
“是!”
众人领命,纷纷转身离去,密室里只剩下沈惊鸿和苏念卿。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剑,递给苏念卿:“这是逐波剑,是夜航人的入门佩剑,削铁如泥,可斩邪祟。从今日起,我教你夜航剑法,还有辨诡、御船、控水之术。”
苏念卿双手接过逐波剑,剑身轻盈,剑柄上刻着船锚图案,入手微凉。他对着沈惊鸿深深一拜:“多谢师父!”
“起来吧。”沈惊鸿道,“夜航剑法,共七式,以快、准、狠为要,借力江水,以柔克刚。你看好了,我只演一遍。”
说罢,沈惊鸿拔出腰间的黑剑,在密室中舞动起来。
剑光如练,身影如电,剑招行云流水,与密室中的气流相融,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含江河之势,时而如惊涛骇浪,气势磅礴,时而如涓涓细流,绵密无声。
苏念卿目不转睛地看着,将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在心里,刻在脑海中。
沈惊鸿演完剑法,收剑而立,气息平稳:“记住了吗?”
“记住了!”苏念卿点头。
“好,你练一遍给我看。”
苏念卿握紧逐波剑,按照沈惊鸿的招式,缓缓舞动起来。他虽从未学过武功,却天赋异禀,记忆力超群,一招一式,竟分毫不差,只是力道不足,速度稍慢,少了几分江河的气势。
沈惊鸿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悟性极佳。日后多加练习,必成大器。从今日起,白日练剑,夜晚学习辨诡之术,三日后,随我一同前往江湾,围剿幽冥船。”
“是,师父!”苏念卿声音坚定。
接下来的三日,苏念卿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白日在望江楼的楼顶练剑,汗水浸湿衣衫,手臂酸痛难忍,却依旧咬牙坚持;夜晚跟着沈惊鸿学习辨诡之术,认识各种江河邪祟,学习观雾、辨水、查踪之法。
他的进步神速,不过三日,夜航剑法已练得有模有样,逐波剑在他手中,渐渐有了几分气势,辨诡之术也熟记于心,能轻易分辨出江面上的寻常雾气与幽冥船引动的邪雾。
沈惊鸿看着他的成长,心里颇为欣慰。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苏念卿,必将成为夜航人的中坚力量,守护江南水系。
三日后,夜幕降临,金陵城外江湾,雾气渐起,阴冷的气息笼罩着整片江面。
围剿幽冥船的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