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航秘闻

乌篷船行在江上,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仿佛不受江雾与风浪的影响。

苏念卿坐在船舱里,看着沈惊鸿闭目养神,心里充满了好奇。他想开口询问夜航人的秘密,却又不敢打扰,只能默默打量着船舱内的陈设。

船舱不大,布置得极简,只有一张矮桌,两把木椅,墙角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箱,箱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沈惊鸿袖口的金色船锚图案遥相呼应。

船行约两个时辰,江雾渐渐稀薄,远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冬日的晨曦,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沈惊鸿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晨光,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雾散了。”他轻声道。

苏念卿也凑到窗边,看着渐渐清晰的江面,心里的不安终于散去了一些。经过一夜的颠簸,他早已饥肠辘辘,却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忍着。

沈惊鸿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打开墙角的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块麦饼和一壶温水,递到苏念卿面前:“吃吧,还要半日才能到金陵。”

麦饼是冷的,却很实在,温水带着一丝温热,苏念卿接过,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他几天来吃的最饱的一顿,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父母早亡,叔父卧病,他在世间颠沛流离,从未有人如此待他。沈惊鸿虽冷,却心善,这份恩情,他记在了心里。

“沈先生,您说的夜航人,到底是什么?”苏念卿吃完麦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惊鸿端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夜航人,不是水匪,不是商人,也不是官差。我们是行走在江河湖海之上,守护航道平安,处理世间诡事的人。”

“世间诡事?”苏念卿一脸疑惑,“比如昨晚的鬼船?”

“不错。”沈惊鸿点头,“最近南北江河之上,雾瘴横行,船只失踪、诡事频发,都是因为幽冥船现世。幽冥船以活人为食,引动江雾,扰乱航道,夜航人的职责,就是斩杀幽冥船上的邪祟,守护百姓平安。”

苏念卿听得心惊胆战,他从小在江边长大,只听过老人们讲水鬼索命的故事,却从未想过世间真有如此诡异的事情。

“那……昨晚的黑水寨,就是幽冥船的爪牙?”

“是。”沈惊鸿眼神一冷,“黑水寨是一群被幽冥船蛊惑的恶徒,为虎作伥,帮幽冥船抓捕活人,供其吸食生气。我追踪幽冥船半月,从江北追到江南,昨晚不过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苏念卿恍然大悟,难怪昨晚的水匪行事诡异,不似普通劫匪,原来背后还有如此恐怖的真相。

“夜航人,遍布天下各大水系,每一处水域,都有夜航人驻守。我们世代传承,以船为家,以剑为刃,与江河诡事相伴,一生不得上岸。”沈惊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一生不得上岸?”苏念卿震惊,“那你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船上生活?”

“是。”沈惊鸿淡淡道,“这是夜航人的宿命。一旦成为夜航人,便与陆地无缘,只能在江河之上漂泊,直到死去,魂归江水。”

苏念卿看着沈惊鸿平静的面容,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他不过二十五六岁,却要承受如此沉重的宿命,一辈子漂泊江上,不得归乡,这是何等的孤独与凄凉。

“沈先生,您也是从小就成为夜航人吗?”

“我父亲是江南水域的夜航人首领,三年前,他在斩杀幽冥船主时陨落,我便接过了他的位置,镇守江南水系。”沈惊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伤,“此次幽冥船现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据说幕后还有人操控,若不尽快解决,江南百姓,将遭大难。”

苏念卿心里一沉,他没想到,看似平静的江南,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危机。

“那金陵,也会有危险吗?”他想起自己要投奔的姑母,不禁担心起来。

“金陵是江南水运枢纽,幽冥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金陵。”沈惊鸿眼神凝重,“我此次回金陵,就是要召集江南所有夜航人,合力围剿幽冥船,绝不能让它在金陵作乱。”

说话间,乌篷船已经驶入了江南水域,江面渐渐宽阔,两岸的房屋错落有致,白墙黛瓦,炊烟袅袅,与临江城的萧瑟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江南的温婉与生机。

苏念卿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稍稍安定,可一想到金陵即将到来的危机,又不禁提心吊胆。

“沈先生,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苏念卿鼓起勇气说道,“您救了我的命,我不想只是拖累您。”

沈惊鸿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道:“你体质特殊,魂魄稳固,是天生适合做夜航人的料子。只是夜航人之路,九死一生,你确定要走?”

苏念卿想起叔父的病,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生活,想起沈惊鸿的救命之恩,想起江南百姓即将面临的灾难,他咬了咬牙,坚定地点头:“我确定。我不想再任人宰割,我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想和您一起,斩杀邪祟,守护航道。”

沈惊鸿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苏念卿第一次看到他笑,冰冷的面容染上一丝暖意,竟让周遭的晨光都柔和了几分。

“好。”沈惊鸿点头,“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学习夜航人的本事。只是你要记住,夜航人,守的是江河,护的是百姓,心有正气,方能不惧邪祟。”

“晚辈记住了!”苏念卿郑重地拱手行礼,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码头颠沛流离的苦力苏念卿,而是夜航人沈惊鸿的弟子,即将踏上一条充满凶险,却无比荣光的路。

乌篷船继续前行,午后时分,终于抵达了金陵码头。

金陵城果然繁华,码头上人头攒动,商船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茶馆、粮铺应有尽有,一派热闹的盛世景象。

可苏念卿却能感受到,这繁华的表象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江面上的雾虽散了,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让人心里发慌。

“金陵夜航人的据点,在城南的望江楼。”沈惊鸿道,“我先送你去姑母家安顿,明日一早,你来望江楼找我。”

苏念卿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姑母家的地址:城南乌衣巷,苏府。

沈惊鸿雇了一辆马车,将苏念卿送上车,叮嘱道:“金陵城内鱼龙混杂,近日多加小心,不要随意与人争执,更不要靠近江边偏僻之处。”

“多谢先生,晚辈明白。”苏念卿拱手道别,坐着马车,朝着乌衣巷而去。

沈惊鸿站在码头上,望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随即转身,朝着城南望江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如同融入江水的水滴,悄无声息,却暗藏锋芒。

马车上,苏念卿掀开窗帘,望着金陵城的繁华街景,心里思绪万千。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夜航人的路有多难走,不知道幽冥船的危机何时爆发,可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有了目标,有了师父,有了前行的方向。

长夜已过,晨光初照,可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他的归航,不是终点,而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