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信使训诫

第39章信使训诫

地牢最深处那间特意清理出来的密室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

李承安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看着面前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的陈三。

陈三脸上还有伤,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一点侥幸。

“李、李少爷……您吩咐,我一定照办!绝不敢有二心!”陈三声音发颤。

李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几息。

陈三被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陈三,”李承安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因、因为我原来负责跑腿传信,黑石矿场那边认得我……”陈三赶紧说。

“这是一方面。”李承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另一方面,你怕死,而且有点小贪心。怕死的人,容易控制。贪心的人,容易画饼。”

陈三咽了口唾沫。

“王老爷子应该跟你聊过了。”李承安蹲下来,平视着他,“事成之后,一笔钱,一个新身份,远走高飞。这是萝卜。”

陈三猛点头。

“但光有萝卜不行。”李承安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陈三的眉心,“还得有棒子。”

陈三浑身一僵,想躲,但根本动不了。

他只觉得一股冰凉、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威严的气息,顺着李承安的手指,钻进了他的脑袋深处。

不是灵力。

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层次高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东西。

那东西在他神魂最核心的地方,轻轻“烙”了一下。

不疼。

但一种绝对的、无法违逆的束缚感,瞬间笼罩了他整个意识。

“这玩意儿,叫‘魂印’。”李承安收回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通俗点讲,就是给你神魂上了个‘紧箍咒’。从现在起,你心里但凡有一点想背叛、想搞小动作的念头,我立刻就能知道。”

陈三脸色惨白。

“当然,它平时很安静。”李承安坐回椅子,“只要你老老实实按我们说的做,定期传递我们给你的情报,它就是个摆设。甚至,它还能帮你挡一次不太强的神魂攻击——算是员工福利。”

“但如果你不老实,”李承安笑了笑,“那它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太太靠墙喝稀粥’。”

陈三哆嗦着问:“……卑鄙无耻下流?”

“不,”李承安摇头,“是‘背(悲)、壁(逼)、无齿、下流’——神魂被从里到外碾碎的感觉,大概比那还惨点。而且,只要我一个念头,不管你在哪儿,它都会‘砰’。”

他没说“砰”之后是什么。

但陈三懂了。

他彻底瘫软下去,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灰飞烟灭。

“李、李少爷……我……我一定听话!绝对听话!”陈三的声音带着哭腔。

“很好。”李承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这是你回去后,要交给黑石矿场的第一份情报。内容你看一下。”

陈三颤抖着手接过,展开。

上面写得很简单:李家护卫队未来五日的轮休安排,以及一批普通铁矿石和粮食的入库记录时间。

都是真的。

但……有啥用?

陈三有点懵。

“看不懂?”李承安问。

“看、看得懂……但……”陈三不敢说。

“但觉得这情报屁用没有,对吧?”李承安替他说了。

陈三点头。

“要的就是屁用没有。”李承安说,“你们那边现在最怕什么?最怕野猪沟全军覆没后,信使渠道也断了,成了瞎子聋子。你现在回去,带着这份‘屁用没有’但绝对真实的情报,告诉他们‘老子装死逃出来了,渠道还在’。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陈三想了想:“是……庆幸?觉得情报线没断?”

“对喽。”李承安打了个响指,“他们不会深究情报内容多寡,只会确认‘渠道安全’。这份东西,就是你的‘投名状’,也是你的‘护身符’。之后,每隔五天,你都会收到类似的东西——半真半假,或者全真但无害。你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传声筒’,别多问,别多看,按时传递,然后活着。”

陈三这下彻底明白了。

李家这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着的、可控的”情报通道,反过来拿捏黑石矿场那边!

这手……太脏了!

但他不敢说。

“明白了就出发。”李承安解开他身上的铁链,“路线你知道。记住,你是‘混战中装死,侥幸逃脱,绕了远路才摸回来’。身上伤别好太快,表情要惊魂未定。戏演足了。”

陈三爬起来,把情报仔细塞进怀里,对李承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密室,钻进地牢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

李承安看着他消失,这才拿出传讯玉简。

“爹,晓月,信使出发了。方向正确,情绪稳定——被我‘教育’得很稳定。”

玉简很快传来王振海的声音:“观察点回报,已就位。瞭望塔两个人,小路岔口两个人,四双眼睛都睁着呢。铁山在塔上,他说连矿洞口石头缝里钻出来几只耗子都看得清。”

苏晓月的声音也插进来:“承安哥哥,首份情报内容我最后确认了一遍,就是轮休表和物资入库记录。另外,我加了一条‘家族药房明日将补充一批普通金疮药’,作为你之前说的‘钓鱼’钩子。”

“绝了,加得好。”李承安笑道,“这下齐活。咱们现在干啥?”

“等着。”王振海说,“顺便通过玉简,同步一下信使的路线。他身上有我们给的、做过手脚的普通定位符,虽然距离远了不太准,但大致方向能把握。”

“行,那我回书房。”

……

书房里,王振海和苏晓月面前摊着一张青云城周边地图。

地图上,一个小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从代表李家的位置,朝着城外黑石矿场的方向延伸。

“速度不快,符合‘受伤绕路’的设定。”苏晓月盯着光点,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时间和大概位置。

李承安推门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幕后黑手远程操控一切’的感觉?”他问。

苏晓月抬头,认真想了想:“有点……像是在下棋,但棋子自己会动。”

“精辟!”李承安乐了,“这波理解,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咱们现在就是下棋的,信使是过河卒子,黑石矿场是对面的‘车’,咱们得用卒子慢慢磨它。”

王振海盯着地图:“快到第一个预定检查点了。如果陈家那边警惕性高,可能会在据点外围设暗哨,检查信使身份。”

话音刚落,地图上的光点停住了。

三人都屏住呼吸。

停了大概几十息。

光点又动了,继续朝着矿场方向前进。

“过了。”王振海松了口气,“看来野猪沟的失利,确实让他们有点乱,外围检查没那么严了。”

苏晓月飞快记录:“信使在第一个预设检查点停留约五十息,通过。判断为简单盘问。”

光点继续移动,速度平稳。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三人就待在书房里,一边通过玉简偶尔接收观察点传来的“无异常”报告,一边看着地图上的光点慢慢接近黑石矿场。

过程有点枯燥。

但没人觉得无聊。

这是李家第一次,把触角主动伸到敌人的地盘,还能实时“看”着。

感觉挺新奇。

“接近矿场入口了。”苏晓月忽然说。

光点在地图上代表黑石矿场的位置边缘停住。

这次停得比较久。

“是在交接情报。”李承安判断,“按陈三交代的,他不能进核心矿洞,只能在入口附近第三个废弃矿车后面,把情报塞进一个特定的石头缝里。然后离开,等下次指令。”

又过了一会儿,光点开始移动,是沿着原路返回的方向。

“交接完成,信使返回。”苏晓月记录。

几乎同时,王振海的玉简微微一亮。

他拿起听完,脸上露出笑容:“瞭望塔回报,观察到信使陈三出现在矿场入口附近,行为符合描述,约一盏茶后离开。未观察到其他人露面,但情报应已被取走——铁山看到矿车后面的石头有被翻动的新痕迹。”

“西边小路暗哨呢?”李承安问。

“暗哨回报,信使离开矿场范围后,沿小路返回,状态正常,未见跟踪。”王振海说。

李承安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妥了。首轮投放,完成。监控体系,开始运转。咱们这‘养猪流’,算是正式开张了。”

苏晓月合上本子,眼睛亮晶晶的:“接下来,就是等观察点记录矿场后续的反应,还有分析他们的人员物资流动规律了。”

“对。”王振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钉子,埋下去了。眼睛,也睁开了。后面,就看陈家什么时候自己往网里撞了。”

李承安也站起来,拍了拍苏晓月的肩膀:“走了,晓月,吃饭去。忙活半天,肚子都饿了。爹,一起?”

“你们先去,我把观察点今晚的轮班安排再确认一下。”王振海摆摆手。

李承安和苏晓月走出书房。

走廊里,苏晓月小声问:“承安哥哥,你给陈三下的那个‘魂印’……真的那么厉害?”

李承安笑了笑:“怎么说呢,对付真正的高手屁用没有。但对付他这种炼气期的小虾米,够用了。主要是吓唬人,顺便加点保险。真指望靠这个控制一切,那叫‘想屁吃’。”

苏晓月噗嗤笑了:“你说话真粗俗。”

“话糙理不糙。”李承安推开饭厅的门,“赶紧干饭,吃完你还得研究那些监控记录呢。打工人,打工魂,咱们现在可是在跟陈家‘内卷’,不能‘躺平’。”

饭厅里,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城外的黑石矿场,依旧沉默地藏在夜色里。

但它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多了几双来自李家的眼睛。

而第一份看似无害的“饲料”,已经投了进去。